确定了那个土堆是骷髅重组的源头之后，柳飘飘没有再跟那些不断扑上来的骨架缠斗。
她把电弧从刀身上收了回来，握紧刀柄朝着那个土堆的方向稳步移动。
那些骷髅兵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意图，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土堆的方向收拢队列，形成了一层层正在收缩的包围圈。
每一具骷髅的步频都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它们正在用一种近乎急迫的速度朝着土堆和柳飘飘之间的路线汇聚。
丧彪第一个注意到了阵型的改变。它的目光从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骨架上移开，落在那座看起来像被翻动过又重新压实的灰白色土堆上。
它的尾巴尖在身后快速甩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开始移动了。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好东西就在那里的判断：看来我猜的没错，那里就是它们的源头。
魔君紧跟着丧彪的方向移动，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那把短刃被他重新收回了鞘中，像是正在为拿东西而不是做准备。
他的声音从移动的间隙里飘出来：肯定有好东西。
丧彪的速度在魔君那句话落地的同时又快了一截，它的声音已经带着那种我先到就是我的的腔调了：是我的啦。
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脱离了正面战场，绕到了更靠近土堆的侧面位置。
他在听到丧彪说是我的啦的时候，从侧面那道防线外的空隙处踩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跃起，在半空中完成了转向，精准地落在了土堆上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他的孩童形态在落地的瞬间微微蹲了一下膝盖卸力，然后他直起身来，用一种我已经在这里了的语气说了四个字：错了，是我的。
玄鳞从另一个方向靠近了土堆的底部，她的步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骷髅移动的间隙之间，像是早就预判了那些骨架的移动路径和转弯弧度，在它们合拢之前从缝隙中穿了过去。
她站在土堆底侧的一个位置，用一种平静而明确的语气开口了：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丧彪已经跳上了土堆的顶部，它和魔王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处正在微微隆起的土层。
它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度，尾巴从摆动的状态切换成了静止的、微微上扬的姿态：做梦。
柳飘飘在众人朝着土堆突进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两次瞬移。
第一次从原来站的位置移到了土堆外围三十步左右的一处岩石后面，借着岩石的遮挡绕开了正在合拢的骷髅阵线；第二次抓住顾烨的手臂，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他一起穿过了一道正在收缩的骷髅空隙，稳稳落在了土堆的背面。
她的靴底接触到土堆表面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质地比周围的灰白色地面更加松软，像是被反复挖开又填回去的松散结构。
她松开顾烨的手臂，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正在微微隆起的土线，然后抬头看向土堆顶部的丧彪和魔王。
当我不存在是吧？
丧彪和魔王同时转头看向柳飘飘的方向。它们看到柳飘飘和顾烨已经站在土堆背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自出现了微妙的偏转。
顾烨站定之后才把被柳飘飘拽过的手臂放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和土堆顶部正在互相对峙的丧彪和魔王。
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正在缓慢隆起的土包位置和那些正在朝着土堆方向汇聚的骷髅兵阵列，语气带着一种正在快速评估现状的务实：跟它们比，我们好像没什么优势。
柳飘飘松开他的手，指环上的雷光已经在接触地面的时候重新凝聚起来了，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隆起的土线上，语气带着一种我有办法的松弛：怕什么，我有外挂。咱们也有优势。别灰心，她说话的时候用了这个词，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我带了把伞。
顾烨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土堆的边缘，落在了那些正在从远处不断涌来的骷髅兵上——那些骨架的移动速度正在持续加快，队列的密集程度也在不断增加，有些已经开始从侧面绕向土堆的背面了。那些骷髅兵往这边来了，它们没有眼睛 ，怎么看到的，还是说它们眼睛能用。
柳飘飘的目光没有离开脚下的地面。
那些正在涌来的骨架虽然越来越多，但它们的移动轨迹和土堆表面的能量波动在持续同步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频响应着地下正在发生的变化。
只要不打到我们，就不用管。咱们现在目标明确——她用脚尖点了点脚下那道正在缓慢隆起的土线，刀刃已经重新抽出来握在手里了，——专攻好东西，那些骷髅兵，丢给它们打，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顾烨把短刀从鞘中抽出来，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握在手里保持着可以随时使用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头顶正在互相瞪着眼睛的丧彪和魔王，又看了一眼站在土堆底侧像一尊等待的石雕一样的玄鳞，然后把目光收回到柳飘飘身上，把短刀换到了更顺手的一只手里握着：也是。跟它们比不了武力，只能靠智取了。
柳飘飘用脚尖又踩了一下那道正在缓慢隆起的土线，感受到土层下方有一股正在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正在向上传递，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地底深处以固定频率来回移动着。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层松软的土面，精神力沿着土层的缝隙向下渗透，感觉到那道震动的中心位置大约在土堆下方两到三尺的深度，体积不算大，但能量密度很高，温度也比周围的地层高了不少。
丧彪从土堆顶部跳了下来，落在柳飘飘旁边大约一臂远的位置，它的前爪落地的声音轻而准，落地之后它的目光也落在了柳飘飘手掌贴着的那道土线上：发现了什么？
柳飘飘没有抬头，她的精神力正在土堆深处进行持续接触，那道震动的轮廓在她的感知中正在逐渐成形。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地面，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丧彪耳朵里：下面有东西。不大，圆的，表面很光滑，像一颗包裹了硬壳的能量核。那些骷髅的重组能量就是从这里发出去的，像是整个兵团的信号中继站。
丧彪蹲在她旁边看着那道正在缓慢隆起的土线，目光里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规划的审慎：能取吗？
柳飘飘说，指环上的雷光已经朝着掌心方向凝聚出了一层细密的电弧网，但取的时候动静会很大。那些骷髅兵在失去信号源的瞬间可能会集体停摆，也可能集体暴走。
顾烨站在她旁边听完了这段话，他的短刀换回了鞘中，然后他蹲下来在柳飘飘旁边的位置开始用手拨开那层松散的浮土。
土层比想象中更浅，拨了两层之后指尖就触到了硬质的表面——那种触感和周围的地层完全不同，更光滑，更致密，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矿石或者某种高密度的生物壳体。
他继续扩大清理范围，露出了那东西的局部轮廓。
魔王和玄鳞也围过来了。
魔王蹲在柳飘飘的另一侧低头看着那道正在逐渐显露的暗色弧形表面，他的暗红色眼睛里映着那层壳面微弱的反光，嘴角带着一层这比打骷髅有意思多了的弧度。
玄鳞蹲在稍远的位置抱着手臂看着他们清理的过程，没有说话，但她的姿态比之前更加前倾了。
丧彪看着那层正在逐渐扩大的暗色弧面，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从摆动的状态切换成了微微上翘的固定姿势：这不是骨质的。是石质的。
柳飘飘的手指贴着那层壳面的弧度边缘继续清理着表面的浮土和碎屑，电弧在接触那些覆盖层的时候发出了细密的爆裂声。
她感觉到脚下那股正在持续的震动频率正在随着她清理进度的推进而加快，像是被唤醒的东西正在用更快的节奏回应她的接近。
而在土堆外面，那些正在涌向土堆的骷髅兵已经收缩到了不足二十步的距离，它们手中的武器已经从举着行进的姿态切换成了指向性的攻击姿态，那些铁剑和骨刀的尖端正在朝着土堆的方向集中。
整片灰白色的区域正在被重新填满，像是时间正在加速把散开的白色信号重新收回到同一个焦点上。
柳飘飘的手指正沿着那层暗色弧形壳面的边缘清理着最后一片浮土，她感觉到指尖下方传来一阵持续而节律分明的能量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壳面内部以固定的周期收放着能量信号。
她正在估算那层壳面的硬度和可能的打开方式，脚下的土面就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而土堆上那几双手还在不停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更深处更大的弧面范围，等待着在被彻底包围之前完成那道正在持续扩展的缝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