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拱门的宽度确实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柳飘飘侧着肩膀挤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两侧的石壁在蹭过她肩头衣料时微微带起了一股微尘的气流。
拱门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中更大一些,像是一座塔楼底层的内部腔体,地面覆盖着一层偏厚的沙土和碎石混合物,踩上去的触感比外面更加松软,像是积累了更长时间的沉积物。
她站在入口内侧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暗度的变化。
塔楼内部的采光来自顶部几处破损的缝隙,光线从那些裂缝中呈细柱状垂落下来,在沙土地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斑。
那些光斑的亮度不一,最亮的那道落在塔楼中央偏左的位置,照亮了一片比其他区域略低的凹陷区,像是一块被长时间使用后压实的硬土地面。
比周围的沙土层明显低了一截,边缘呈现出一种被反复踩踏过的形状。
柳飘飘朝着那片凹陷区走了几步,靴底踩过沙土表面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踩在很久没有被人打扰过的旧地面上的那种干燥而松散的触感。
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片凹陷区表面的浮土,发现下方有一层颜色比周围沙土更深的底层,质地更密实,像是被反复压实过的泥土地面。
她用手指在那层地面上划了一道,划痕的边缘很清晰,没有立即被周围的沙土重新填平,说明这层地面的密实度比表面的沙土层高出很多。
这底下被人踩过很多次。
柳飘飘说着站起来沿着凹陷区的边缘走了一圈,注意到凹陷区的形状并不是随意的——
它的长轴和短轴的比例形成了一种近似椭圆形的轮廓,长轴的方向指向塔楼内部一条被碎石堵塞了大半的通道口。
那条通道口的宽度比拱门入口略窄一些,两侧的壁面呈现出和塔楼主墙体相同的石质结构,像是塔楼的一部分,而不是后来挖出来的。
丧彪侧身挤过拱门进来的时候动作比柳飘飘流畅一些,它的身体厚度比人类窄,侧着进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两侧的石壁。
它进来之后抖了抖身上的灰,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塔楼内部的布局,然后它也注意到了那条被碎石堵塞了大半的通道口。
它走过去用前爪扒了扒堆在通道口的碎石堆,那些碎石的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碎成了小块,有些还保持着较大的块状,像是被从通道内部推出来的,堆积在入口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封堵层。
是人为堵上的。不是自然坍塌的。丧彪用前爪把一块较大的碎石拨开了一些,露出的缝隙里透出了一股偏暗的空气流,通道下面有风,说明里面是通的,不是死路。
顾烨侧身挤进来的时候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都更加仔细。
他进来之后站定在入口内侧的位置,没有立刻往深处走。
他的目光在塔楼内部扫了一圈,从那些顶部裂缝透入的光斑落在墙面上的形状和地面上凹陷区的走向之间来回切换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构建这间塔楼底层的空间逻辑。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通道口被碎石堵塞的位置,然后在柳飘飘侧后方的位置站定。
声音不急不慢:堵口的那堆碎石和塔楼外围散落的那些不是同一批。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像是从通道里面搬出来的,不是从塔楼外墙上掉下来的。
魔君和魔王先后从拱门侧身挤了进来,两人在入口内侧站定之后没有散开,各自找了一个不会挡住其他人移动的位置站着。
玄鳞在最后面进来。
她站在通道口被碎石堵塞的位置旁边,用手指敲了敲最大那块碎石的表层,听了一下声音的反馈,然后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石头后面是空的。回声传得很远,像是一段很长的通道在延伸。
泥鳅没有进塔楼内部,它留在拱门外的位置,盘在沙土上看着周围的地形变化,确保有人在外部看着。
它的声音从拱门外传进来,带着一层我在这里等你们的交代:你们下去吧。我在上面看着,有动静我喊你们。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碎石堵塞了大半的通道口,又在通道口边缘的石壁上用手摸了一下,确认两侧的墙体结构是稳固的,然后她开始把那些堆积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
那些石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触碰的时候会扬起一层细密的尘雾,但石块的体积不大,搬起来并不费力。
顾烨走过来和她一起搬,两个人的动作各自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把碎石从通道口转移到旁边的地面上,逐渐清理出一条可容一人屈身通过的缝隙。
最里面几块石头的体积较大,搬动的时候需要两个人各自抓住一边抬起来才能移开。
柳飘飘和顾烨合力把最后一块大石从通道口挪开之后,那个原本只是缝隙的开口被扩大到了足够一个人弯腰进入的程度。
通道内部的气流从开口中涌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同于塔楼内部的干燥尘气的气息——那种气息更沉、更凉、带着一种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缓慢流动后沉积下来的味道。
柳飘飘在那道开口前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通道向下的坡度比她在外面估计的更陡,视线沿着通道的走向延伸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就拐了一个弯,无法看到更深处的情况。
通道的壁面和塔楼内部的墙体不太一样,更加粗糙,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多,表面残留着一些工具留下的凿痕和刻槽。
她侧身钻进了通道。通道的高度刚好够她弯腰行进,两侧的宽度对于她来说有余量,但对于体型更宽的同伴来说可能会有些局促。
她的指环在进入通道之后自动亮起了一层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前方和两侧的壁面。
壁面上确实残留着密集的凿痕,排列方向一致,像是用同一种工具、同一种角度连续敲凿留下的。
那些凿痕的深度和间距在不同段落之间略有差异,像是开凿过程中经过了不同的阶段,但整体风格保持统一。
身后传来其他人进入通道的声响。
顾烨跟在她后面,步距和她保持一致,魔君和魔王依次进入,步伐的节奏比前面两个更慢一些,像是在适应通道内部的空间高度和宽度限制。
丧彪走在队伍的中段,它的身体在通道中活动自如,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弯腰,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放松。
通道拐过那道弯之后,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壁面上的凿痕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像是被涂抹过的光滑覆盖层,颜色偏灰白,质地细腻,像是用某种黏土或者石灰类材料抹平了原始岩壁的表面。
那些涂抹层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区域的表面还留有抹平工具留下的刷痕,每一条痕迹的走向都保持着一致的弧度,连涂抹的厚度和覆盖面的转角都是人为控制过的。
柳飘飘在那层光滑覆盖层的前面停了下来,用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它的质地。
那一层的触感比周围的岩壁更加均匀,温度也略低,像是隔绝了岩层本身的温度传导。
她收回手来,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她的目光在那层覆盖层的表面捕捉到了一个新的细节——
那里有一行用刻痕写成的文字,笔画清晰,间距均匀,字体和她之前在石墙内侧看到的那些刻痕属于同一风格,末端的笔画以同样的深度收尾,像是书写者刚离开这里不久。
她蹲下来看着那行字,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在通道的寂静中落得清晰而沉稳:往前走,别回头。
那行字刻在涂抹层的表面,笔画不深,但边缘整齐,每一个字的间距都精确地保持着相等的宽度,像是书写者在刻下这行字的时候特意控制着每一笔的力度和方向。
柳飘飘蹲在那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额外的标记或者符号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往前走,别回头
柳飘飘重复了一遍那行字的内容,然后偏头看了看通道前方那道正在拐弯的延伸方向,这人还挺有意思,墙里面写,塔楼底下写别回头,风格倒是统一得很。
顾烨从她身后走上来,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的目光在那些笔画的深度和间距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用自己的视角补充了一条观察:刻字的力道很均匀,从头到尾没有变浅,说明他在刻这行字的时候手臂没有疲劳,是在一种很稳定的状态下完成的,不是在匆忙中仓促刻下的。和墙上那行比,这一行写得更稳。
丧彪从后面探过头来也看了看那行字,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用气味来验证某些信息之外的东西:字是新的。刻痕边缘的断面还没有被空气氧化变暗,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和之前那些痕迹的时间线对得上。
柳飘飘直起身来朝着通道拐弯的方向走去。
通道在转过那道弯之后坡度变得更加平缓,壁面上的涂抹层也从那种灰白色逐渐过渡成一种偏暖的米黄色,像是涂抹层的材料成分在延伸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