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级晋升后的第三天夜里,陈凡坐在静庐茶馆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省城老城区的街灯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茶馆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老赵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杯壁碰出细碎的声响。
“决定了?”静远端着茶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决定了。”陈凡合上笔帽,“不能再等了。执行层面已经清得差不多,操控层面也在缩。但决策层还藏在暗处,根源不除,肃清就是一场永远做不完的功课。”
“需要什么支援?”
“联馆网络全面协同。十二省守护者同步勘测,加上正道修行者协助分析。三路并进,不能给对手喘息的窗口。”陈凡顿了顿,“我负责化解和统筹。”
静远点头:“我这边协调守护者,配合你的行动节奏。”
“越快越好。”陈凡说,“对手不会原地不动等我们。”
老赵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又要忙了?”
“嗯。”陈凡应了一声。
“那我去给你下碗面。”老赵说着就转身进了后厨,“忙归忙,饭得吃。”
陈凡没拦他。老赵这人就这样,嘴上不说什么大道理,但每次陈凡要出门办事之前,他总会默默备好一口吃的。从最初在通玄馆帮忙打理杂务,到后来陈凡修为一步步提升,老赵始终在馆里守着,做饭、打扫、接待来客。他不懂修行,但他懂陈凡。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联馆网络在当夜启动。十二省守护者同时展开高精度气场扫描,全国执法渠道同步整合信息。三重渠道的数据像三条河流,汇入陈凡的笔记本。
静远走后,陈凡独自坐了很久。茶馆的灯泡有些旧了,光线发黄,照在笔记本封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蜡。他翻开前面的记录,从九级省域通天到十级玄门入场再到十一级传承深入,每一页都是一段惊心动魄的历程。现在要面对的,是整个第四卷最核心的问题:邪修组织的决策层究竟是谁,藏在哪里。
三天后,初步结果回传。
执行者层面的系统性布置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被清除。沿海清除后残余的两三名操控者转入内陆,活动范围进一步压缩。操控者从巅峰时的五到八人缩减到两到三人,布置能力严重受限。他们已经不具备在全国范围系统性布置的能力,只能在极小范围内零散活动。这种零散活动的风险远比系统性布置低,说明正道行者的清除行动已经取得了实质性成果。
“比预想的顺利。”静远翻看着陈凡整理的数据,“但操控者的操作流程很标准化。选址、设计、激活、维护、回传、调整,一整套完整链条。这说明他们受过系统培训。”
“培训来源指向决策层。”陈凡说,“能设计出这套标准流程的人,本身修为不会低。而且流程的标准化程度说明决策层有明确的组织架构,不是松散的邪修团伙,而是有分工、有层级、有传承体系的组织。更关键的是,操控者交代的信息显示,他们接受培训时从未见过培训者的面。培训通过气场传导完成,操控者只能感知到指令内容,感知不到传授者的身份特征。这种培训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保护机制,确保决策层不会因为操控者落网而暴露。”
“古董造假案抓了三个操控者,沿海水系分支也被清掉了。”静远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操控层面的网在收紧,但决策层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有踪迹。”陈凡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联馆网络回传的十二省气场报告里,出现了一处新的异常。”
“哪里?”
“北方省份。”陈凡指着报告上一处标注,“当地旧址周边出现了修行者人气气场残留。浓度比之前所有观察点都高。”
静远皱眉:“高浓度意味着停留时间长。正道修行者去旧址观望,通常是短暂接触。停留这么久的不正常。”
“不是正道修行者。”陈凡摇头,“我比对了气场波动模式。汐湖派水系、云岭派山林、铁砚派石质阵法、清风派气场净化、星枢派天象,七大正道门派的波动特征全部排除了。连通玄馆传承体系的也对不上。”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传承来源不在已知范围内?”
“对。”陈凡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而且气场波动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压迫感。不像观望,更像在确认什么。确认旧址的状态,确认阵法的残存,或者确认别的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
老赵端着一碗热面从后厨出来,放在陈凡面前。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匀称,面汤里飘着几滴香油。
“先吃。”老赵说,“想事情也不差这一会儿。”
陈凡接过筷子,挑了几口面。面汤鲜亮,入口暖和。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翻看数据。
“你觉得北边那个是什么?”静远问。
“还不确定。但浓度比所有观察点都高。”陈凡放下筷子,“如果真是上古残存势力的修行者,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延续千年的力量。千年积累的传承、经验和手段,不是几次清除行动就能连根拔起的。”
“也可能只是残存势力的一个哨兵。”静远分析道,“和沿海那批正道修行者一样,在旧址周边观望。”
“正道修行者观望是为了接触。”陈凡摇头,“这个不是。它的气场波动方式带着压迫感,不是好奇,是审视。像在评估什么。评估对手,评估环境,或者评估时机。”
“等勘测结果。”静远说。
“对。等结果。”陈凡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把碗推到一边。老赵收碗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碗端走了。
“需要12级传承古籍开放后才能比对祖师记载。”陈凡对静远说,“在那之前,先让北方守护者持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报。”
“好。”静远说,“我安排。”
窗外夜色深沉,省城老城区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邪修决策层约三到五人,传承自称上古残存。如果这个“上古”不是虚张声势,他面对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古老得多。
陈凡合上笔记本,在封面写下一行小字:北方,未知传承,待确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从老城区的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归于沉寂。省城的夜总是这样,白天喧嚣热闹,入夜后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老赵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擦手。他看了看窗边站着的陈凡,没说话,默默把茶馆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关好了该关的,留了该留的灯。这些年他养成了习惯,陈凡想事情的时候不去打扰,但会确保馆里的一切都妥妥当当。
“老赵。”陈凡突然开口。
“嗯?”
“明天开始可能要忙一阵子。馆里的事你多费心。”
“放心。”老赵说,“馆里的事交给我,外头的事交给你。各管各的。”
陈凡点了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桌前,把笔记本收进衣袋。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但街灯还亮着。
后院的老槐树掉了几片叶子,被夜风卷着贴地滑行。陈凡弯腰捡起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秋天深了。
他回到桌前,把今天的勘测数据又过了一遍。三处古建筑的阴煞浓度都在可控范围内,但那个突然增强的信号让他始终放不下心。他把数据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找出规律。
静远发来一条消息:联馆网络西南片区报告了两个新的疑似节点,初步判断是低级阴煞残留,已经安排当地馆员处理。
陈凡回复了一个“收到”,继续看数据。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他看得很慢,一个都不肯放过。老赵说得对,这种事急不得。急了就容易出错。而出错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消息发出后,联馆网络安静了一会儿。陈凡知道各地馆员在消化这个信息。上古残存传承的存在意味着修行界的历史比所有人认知的都要悠久,也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威胁等级比预想中高出了一个量级。
磐石第一个回复:“收到。已加强北方三处古建筑的监测频率。”
随后是各地的回复,一个接一个。陈凡扫了一遍,都是简短的确认。没有人多问,没有人慌张。这些年联馆网络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时刻,大家已经习惯了陈凡的节奏:先做事,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