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三处旧址勘察从省城开始。
陈凡和静远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到达省城。出了火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城区。省城的天际线跟几年前不太一样了,到处都在盖新楼。但老城区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窄巷子、青砖墙、老槐树。
通玄馆省城旧址就藏在老城区最深的一条巷子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旧宅子,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但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厅前的石板上没有一片落叶,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太太,看见他们往巷子里走,喊了一声:“找旧址的吧?往里走,第三个门。”
静远回头看了陈凡一眼:“这老太太知道这地方?”
“这一片的老人都知道。他们叫它老宅子,不知道它叫通玄馆。只知道里面有人守着,不让拆。前几年老城区改造,开发商想拆这条巷子,老太太带着几个人堵在门口不让拆。”
“她知道为什么不能拆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祖上传下来一句话:这个院子不能动。”
静远没再说话。两人沿着窄巷走到第三个门口,推门进去。
“这地方有人维护?”静远问。
“有。旧址守护者。每个旧址都有至少一个守护者,负责日常维护。他们不是修行者,就是普通人。祖师当年安排的。守护者的身份代代相传,外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九百年了,传承没断过?”
“没断过。这也是祖师设计的一部分。守护者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只知道按祖训做事。每天打扫院子、擦拭石碑、检查门窗。就这么简单。但就是这份简单,让旧址保存了九百年。”
静远听完没出声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的石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九百年,多少人来了又走了,但总有人蹲在院子里,拿着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那块石碑。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祖上留了一句话。
“了不起。”静远说了一句。这两个字是他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知道静远说的不只是守护者。九百年里,每一代馆主都曾站在这座院子里,看过同一块石碑,摸过同一片石料。祖师把根扎在这里,后人把根守在这里。到了他这一代,根不能断,也不能弱。
省城老城区,通玄馆历史驻地,从宋朝立馆至今约九百年。旧址建筑多次修缮,保存完整。
陈凡站在旧址院子里,看着正厅前的传承石碑。石碑约两米高,表面光滑如镜,青灰色石料在九百年岁月里没有风化多少。
“表面开始浮现古篆了。”静远站在旁边,手指着石碑表面隐约可见的文字痕迹。
“蛰伏层在被激活。”陈凡将气场灌注到石碑上,镇世者气场共振激活传承石碑蛰伏层。
石碑表面开始发生变化。模糊的古篆逐渐变得清晰,一行行文字从石料深处浮上来。
“读一下。”陈凡退后一步。
静远凑近辨认:“旧址守护者在馆主达到十三级镇世初阶后按令启动传承符文维护程序。维护程序让传承石碑从蛰伏状态进入显化状态。显化后旧址守护阵法效力恢复至布置时的八成。”
“八成。”陈凡点头,“蛰伏期衰减不可完全逆转,八成是最大恢复比例。这是传承体系运作的自然规律。”
静远继续念第二段:“传承符文维护程序启动方式,镇世者气场共振激活传承石碑蛰伏层,石碑蛰伏层响应后显化古篆,古篆显化后守护阵法接收激活信号,激活信号让阵法效力从衰减状态恢复至八成,八成恢复后周边气场环境清洁度提升。”
“按这个来。”陈凡再次将气场灌注石碑。
蛰伏层响应,古篆从模糊变为清晰。清晰后守护阵法接收激活信号,阵法效力从衰减状态回升。陈凡用气场勘测确认阵法频率,回升至布置时的八成。周边气场环境清洁度提升约一成。
“第一段里的第三部分呢?”
静远继续念:“传承符文维护程序启动后旧址进入显化维护状态。维护状态是传承石碑古篆稳定呈现加守护阵法效力稳定八成加周边气场环境清洁度稳定提升的三重确认。确认后旧址从蛰伏期进入活跃期。”
“确认。”陈凡环顾四周,气场勘测显示各项指标正常,“省城第一处完成。”
静远在旁边看着石碑上的古篆,感叹道:“这字真漂亮。九百多年了,一笔一画还这么清楚。祖师当年的书法功底不一般。”
“祖师是宋朝人,那个年代的读书人书法都是基本功。”陈凡说,“而且传承石碑用的是特殊石料,不容易风化。这也是祖师设计的一部分。”
“他什么都想到了。”
“不想到不行。传承体系要延续千年,每一个细节都得考虑周全。石碑的材质、古篆的内容、阵法的布局、触发条件、恢复比例,全得预先设计好。不然等后人想动手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了,那传承就断了。”
省城第二处和邻省第一处的勘察方式一致。传承石碑古篆指引内容相同,维护程序启动方式相同。两处守护阵法效力均恢复至八成,周边气场环境清洁度均提升约一成。
三处全部完成后,静远在邻省旧址的院子里拍了张照片。
“拍这个干什么?”陈凡问。
“留个纪念。九百多年的石碑,古篆刚刚被激活。这种场面不多见。”
“也是。”陈凡看了看院子里的石碑,阳光照在上面,古篆的字迹像是活的。
三处旧址勘察完成的过程中,传承古籍十三级段内容补充显现。
祖师对传承符文维护程序的说明:程序不是镇世者独创,是祖师在宋朝立馆时设计的传承体系维护机制。馆主达到每级关键节点后自动触发。旧址守护者按令启动维护程序,让传承体系从蛰伏期进入活跃期。
“祖师九百多年前就把这些设计好了。”静远感慨道,“包括维护程序、触发条件、恢复比例,全写好了等着后人执行。”
“传承体系就是靠这种设计延续千年的。”陈凡说。
“你说祖师当年设计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九百多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但祖师笔记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他说:后世之变,非今所能测。然道之所在,虽百世可知也。意思是世界怎么变他猜不到,但正道这个东西,不管过多少代都不会变。”
静远想了想:“祖师是个有意思的人。”
“确实。”
系统界面显现功德确认,功德加五千,累计二十万八千四百。
三处旧址的成果清晰记在笔记本上。陈凡合上笔记本,看着院子里那面已经恢复生机的传承石碑。古篆在阳光下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昨天才刻上去的。他用指尖轻轻触了触石碑表面,石料冰凉,带着一股深坋层气场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触碰传承石碑,以前只是远距离勘测,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九百年前祖师刻下的每一笔,现在都在他指尖下面活着。
“还有十四处。”静远说,“全跑完估计得一个多月。”
“分三批。第一批五处,沿海三省加中部两省。第二批五处,南部三省加西部两省。第三批四处,北部三省加东北一省。”
“什么时候出发?”
“休息一晚,明天走。”
夜里陈凡在宾馆翻看祖师十三级修行笔记。算不上精心研读,更多是习惯性地翻阅。每到一个新阶段,他都会把祖师的笔记从头到尾重新瞋一遍。这一看,笔记里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境外邪修非新起之患。患起于千年前。”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千年前的患,到今天还没有完全了结。祖师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他的后人要花九百多年才走到能应对这个患的位置。
“但也走到了。”陈凡自言自语,把笔记本合上。
灯灭。窗外省城的夜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