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馆内,陈凡摊开传承古籍第十三页。纸面上浮出一幅气场勘测图,五个方向的信号在边境区域交织成网,密密麻麻的节点像蛛网上凝着的露珠。
他逐个标注,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东南、南部、北部、西北、西南五个方位。十二处。比三国边界那六处多了一倍,每一处的特征都极为相似,但规模明显大了一圈。
“藏得更深了。”他低声说。
“怎么了?”老赵从前厅探头进来。
“五个方向,十二处布置。”陈凡说,“比咱们上次清的多了六处。”
“多了六处?”老赵走进来,往古籍上瞄了一眼,看不懂,但听懂了数字,“那得多费不少功夫吧。”
“材料也升级了。铜质框架纯度提了两成,石英节点精度提了三成,导线传导效率提了两成半。布置位置从地下一两层加深到三至五层,信号频率从零点零五赫兹压到了零点零三。”
“说人话。”老赵说。
“就是他们学聪明了,藏得更深,东西更好。”陈凡合上古籍,“影响范围覆盖五个社区、三个商业区、两个贸易枢纽,加起来四千三百人。比三国边界时期翻了一倍不止。”
“四千三百人。”老赵吸了口气,“这些人都不知情?”
“都不知情。跟之前一样,被操控了还以为是自己情绪波动。”
“那怎么整?”
“不需要增援,需要盟友。”陈凡拿出手机,“传承古籍十三级段里记载了五国正道修行者的分布。我准备联络他们。”
“五国?”老赵瞪了瞪眼,“那得多少人?”
“七名修行者。七个领域:水域、石质阵法、气场净化、天象监测、深层地质、声波化解、寒系净化。跟三国那七个人一模一样。”
“你怎么联络人家?大老远的。”
“气场共振传递。”陈凡看着古籍上浮现的上古符文,“逐一联络就行。”
“有多大把握他们愿意帮忙?”
“七成。”陈凡说得很干脆,“正道修行者面对邪修势力,天然站在同一边。剩下的三成看具体沟通。”
“行吧。”老赵说,“你自己拿捏。有需要我搭把手的随时说。”
陈凡盘膝坐下,闭目运气。气场共振信号从通玄馆向外辐射,穿过国境线,分别飞向五个方向的七个落点。
院子里,橘猫趴在石阶上打盹,对主人即将展开的跨国布局浑然不觉。院墙上的青苔在晨露中泛着暗绿的光。
两个小时后,七道回应信号逐一抵达。
陈凡睁开眼。七个全接了。
七道回应信号的频率各不相同,像七条不同音色的弦同时振动。阮文清的信号带着水气场特有的绵密,桑维朋的信号沉稳厚重像石头落地,吴温貌的信号则干净得像刚被山风吹过的湖面。其余四道也各有特色。
他把简报内容逐条抄录在笔记本上。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吴温貌的简报里提到,缅甸北部边境的气场环境近三个月出现了异常波动,频率特征与五国邪修布置的信号高度吻合。
“三个月前就开始了。”陈凡低声说,“比我们排查的时间还早。这家伙一直在暗处看着。”
五国七名修行者,加上国内十二名,一共十九人,覆盖十七个省加五国七区。
他再次拨通老赵的电话。
“老赵,跨国联络建立了。七个人全部同意协助监测。”
“好。”老赵的口吻透着欣慰,“监测方案怎么安排?”
“按特长分工,各自负责对应区域。监测结果直接反馈给我。外围气场变化监测交给守护者网络,修行者负责核心技术层面的信号追踪。两条线并行,信息汇总到我这里统一调度。”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国内十二处旧址。跨国这边我先扛着,扛不住了再找你。”
老赵笑了笑:“行,有事随时叫我。”
通话结束后,陈凡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传承古籍上忽然浮现出一片新内容。十三级段末尾补充的文字,字句古奥,但他一看就懂。
他凑近去看,脸色骤变。
“实地勘察中发现直接传承者的气场残留。”
残留频率零点零二赫兹,比五国布置的零点零三更低。浓度极高,与上古残存直接传承者气场一致,但残留特征更年轻。
更年轻。这三个字让他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不是千年前的痕迹。”陈凡自言自语,“是当前还在活动的直接传承者本人留下的。”
老赵端着茶进来,看见陈凡脸色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找到幕后的人了。”陈凡说,“上古残存势力里的核心人物。直接传承者。这个人还在活动,一直在暗处操控跨国网络。”
“活人?”老赵放下茶壶,“不是说千年前的事吗?”
“是活着的。”陈凡说,“残留特征更年轻,不是千年前留下的痕迹。这个人一直活着,一直在动。”
“活了上千年?”老赵的声音压低了,“那得多厉害?”
“厉害。”陈凡说,“但不是不可战胜。”
“你怎么打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
“一步一步来。”陈凡站起来,走到照灯下,“先把他找出来,再制定方案。不着急。”
老赵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门关上。今晚不接客。”
“好。”老赵转身去关门,嘴里嘟囔了一句,“活了一千年,这世道什么怪物都有。”
灯光照着墙上的石匾,“通玄承办”四个字在暖黄色光晕中清晰可辨。
“跨国联络网络的核心,不是普通邪修布置。”他对着石匾说,“是直接传承者本人。这个人通过气场共振跨国传递信号,十二处布置同步协调运作。是系统性跨国协同。”
陈凡翻开笔记本,逐条写下勘测结果。写到最后添了一行:“跨国正面接触确认。需要从勘测升级为对抗。建立跨国正道联盟协同体系,是镇世安民的推进节点。”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功德数字跳动。功德加八千,累计二十二万八千四百。距十四级门槛二十五万,还差两万一千六。
他合上笔记本。壁灯光芒稳定地照着石匾,古镜上的上古篆纹在另一侧墙上安静呈现。
“十九个人,”他喃喃道,“够不够?”
没人回答他。门头的灯火焰纹丝不动,石匾上的字迹如旧。
老赵端着茶壶进来续水,看见陈凡对着石匾发愣。
“又在想事?”
“嗯。”
“那就想。想完了喝口茶。”老赵放下茶壶就走了。
陈凡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但回甘也更绵长。他把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
他转身走向古籍,翻到新的一页。纸上空白一片,但陈凡知道,下一段内容会在他准备好的时候浮现。
古籍上的空白处,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速度很慢,像墨汁滴入清水中扩散的过程。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转身去后院泡了一壶茶。
茶泡好了,他端着茶杯回到正厅。古籍上的文字已经凝聚了一小半。他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
檐下的灯光在茶杯上投下一个暖黄色的圆圈。陈凡看着那个圆圈,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通玄馆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是一家老馆子,石匾上的字看不懂,古镜上的纹路摸不透。
而现在,他站在跨国对抗的最前线。
“变化真大。”他低声说。
橘猫还在石阶上打盹。陈凡蹲下来,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发出一声含糊的呼噜,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倒自在。”他笑了笑。
院墙外的老街传来自行车的铃声,有人在远处喊着什么。日子照常过着。通玄馆的青瓦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泽,墙角的苔藓绿得发亮。这些东西看上去一成不变,但陈凡知道,不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正厅。十九个人的名单还摊在桌上。他看着那些名字,心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特长和所在区域,确认分工方案没有遗漏。
跨国对抗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是让它真正运转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阮文清的消息记录,发了第二条消息:“近期边境气场监测中有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有,请第一时间反馈。”
阮文清的回复很快:“目前稳定。但三天前缅甸方向有过一次短暂波动,持续约二十分钟,之后消失。吴温貌说可能是自然气场调节,但我持保留意见。”
陈凡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短暂波动,二十分钟,然后消失。这个特征跟邪修布置的间歇性运转很像。自然气场调节通常持续更久,而且不会突然消失。
他回复:“盯住那个方向。如果再次出现,记录频率和持续时间。”
“明白。”
陈凡放下手机。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但在跨国对抗的前夜,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