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重点基建项目招标数据异常的信息三天后传导到通玄馆。信息的内容比三城医药采购链更详细,因为基建项目的利益链涉及省级层面的更多部门。
陈凡读完详情后对老赵说:“省城重点基建项目。东港至省城的高速公路扩建路段,全长一百二十公里,总预算十八亿。”
“十八亿的项目,什么毛病?”
“实际需要十四亿左右。虚高的四亿通过工程分包暗箱操作回流到利益链上。三管齐下。”
“怎么个三管齐下?”
“第一,招标数据造假。三家建筑公司的投标报价与市场均价偏差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方向一致偏高。第二,资质审查漏洞。三家公司中有一家不具备高速公路施工资质,通过省住建厅审批环节的漏洞获得了临时资质。正常流程三十天,三天就完成了。”
“三天?”老赵眼睛瞪大了,“三十天的流程三天走完?”
“三天。审批环节的关联人员为利益链提供了便利。第三,工程分包暗箱操作。中标后分包给七家小型施工队,其中四家不具备施工资质。不具备资质施工,工程质量无法保证。”
“工程质量到什么程度?”
“低于设计标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陈凡指了指笔记本上的数据,“路面强度、桥梁承重、排水系统,全都不达标。”
老赵直起身:“那不是暴雨天可能塌陷?会死人的。”
“对。性质比医药采购链更严重。医药影响用药安全,这个影响行车安全。一旦出事就是一片。高速路上车开到一百二,路面突然塌一块,想想什么后果。”
“省住建厅的人?”
“两名中层干部,全链条参与。利益链的回流总额约四亿。”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四亿。医药案才二百一十万。”
“基建项目的体量不一样。十八亿的项目,百分之二十的虚高就是三亿六。加上各种环节的回扣分流,四亿差不多。”
陈凡站起来走了两步:“查处方案我拟好了。撤职查办九人,重新招标,限期整改六个月。三个标段全部重来,违规中标撤销,重新走完整流程。资质审查从三天恢复到三十天。”
“六个月整改够吗?一百二十公里的路。”
“已施工的低于标准路段必须恢复到设计标准。六个月是底线,整改期间限速通行。不能通行的路段封闭施工。”
“阻力呢?”
“省住建厅。住建部门的权力和资源比卫健委更广,调查难度更高。但省域传导直接对接省纪检委和省审计厅,不走市级中转。”
“那就办。”
传导信息当天到达省纪检委。联合调查组由省纪检委三名调查员、省住建厅两名配合人员和省审计厅两名审计员组成。调查组调取了招标全部运作记录。
评标过程记录是关键证据。两名评标委员的评分权重异常加大,让不具备最优方案的三家公司获得最高评分。
调查组随后前往东港施工现场。两天现场调查验证了事实。路面强度测试、桥梁承重测试、排水系统测试,三项结果均低于设计标准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确认了。”陈凡对省纪检委联络人说,“现场测试结果全部低于标准。安全隐患客观存在。”
三步查处启动。撤职查办九人,重新审查招标,已施工路段限期整改六个月。
查处过程中陈凡同时启动了省城全域自主勘测。6级能力在省域层面可以扩展覆盖范围,从老街扩展到省城全域。
勘测中他发现了一处异常信号。不是浅层阴煞,强度更高。信号呈现为暗青色光晕团,面积约三十平方米。位置在省城老城区一处明清古建筑群的核心院落。
“中深层阴煞。”他自语。气场强度比浅层高出约三倍,对周边居民的影响从情绪波动扩展到情绪压抑、失眠比例偏高和慢性病患者集中。
回到馆内,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当前功德,距离7级门槛还有一段距离。先把基建案办完。
老赵看他写完:“省城全域勘测有发现?”
“有。老城区古建筑群发现中深层阴煞。气场强度是浅层的三倍,影响周边居民情绪和睡眠。”
“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但长期存在会影响周边居民健康。阴煞这东西跟毒药一样,少量慢性中毒,多了要命。等基建案办完后去实地勘测。”
“那7级门槛呢?”
“功德,距离7级约还差六千八百。大概还要一到两桩省级委托。”
老赵给他续了杯茶:“这次的调查比医药案复杂吧?”
“医药案是采购链腐败,利益链相对清晰。基建案涉及招标、资质审查、工程分包多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腐败操作。查处需要逐环节突破。”
“需要多长时间?”
“预计两周。联合调查组需要调取招标全部运作记录、评标过程记录、工程分包合同、现场施工质量检测。工作量比医药案大。”
“省住建厅的人会配合吗?”
“省纪检委牵头,他们不配合也得配合。何况两名中层干部本身就是调查对象。”
调查推进的第三天,联合调查组完成了评标过程记录的审查。证据链完整。
调查组在东港施工现场待了整整两天。陈凡通过传导网络实时接收进展。
第一天下午,调查员在现场取芯时发现了一段路面的问题。路面厚度只有设计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二,碎石层的级配也不对。负责取芯的技术员说,这种路面在正常气候条件下勉强能用,但遇到暴雨或者冰冻,水分渗入裂缝后会迅速扩展。
“桥梁呢?”陈凡问联络人。
“桥梁更严重。三号桥的承重测试结果低于设计标准百分之二十一。如果重载卡车高速通过,不排除结构疲劳导致裂缝扩展的可能。”
陈凡把这些数据逐条记录。每一条数据背后都是潜在的人命。
老赵看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三号桥。承重低于标准百分之二十一。这段路已经通车半年了。重载卡车跑了不少。没出事是运气好。”
“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
“所以得赶紧查完,赶紧整改。”
调查第二天结束时,全部现场数据汇总完毕。路面强度、桥梁承重、排水系统,三项结果均低于设计标准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联合调查组的结论很明确:工程质量系统性不达标,安全隐患客观存在。
陈凡把结论传导给省纪检委联络人。联络人回复了三个字:查到底。
基建案的调查比医药案复杂得多。医药案的腐败链是线性的,从药企到采购委员会到卫健委,一条线摸下去就行。基建案是网状的,招标、资质审查、工程分包,三个环节互相交织,每个环节里都有人拿了钱。
陈凡把三个环节的证据链画在一张大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红色是已经查实的,黄色是待核实的,蓝色是推断但尚未找到证据的。
“你看这里。”他指着图上的一个交叉点对老赵说,“资质审查环节的审批人和工程分包环节的分包方有关联。审批人不是随机放行的,他放行的是特定的公司,这些公司中标后会把工程分包给特定的人。环环相扣。”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
“对。不是临时起意,是系统性的腐败设计。从一开始就打算虚高定价、偷工减料、分包牟利。”
老赵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摇了摇头:“这些人心思要是用在正道上,什么工程干不好。”
省域通天继续向前。古建筑群里的中深层阴煞安静地等待着被化解。而陈凡知道,7级解锁后才能处理这种级别的气场问题。
陈凡把招标文件在桌上摊开,一页一页翻。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数字。
“看得懂吗?”
“看得懂。问题不在数字上,在评标委员会的名单上。”
陈凡指着名单第三行:“这个人,赵德明,名义上是市住建局的工程师,实际跟中标方恒达建设的老板是连襟关系。这个信息工商档案里查不到,得靠当地建材商人口述。”
“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去建材市场跑了一圈,跟三家卖水泥的聊过。提到恒达建设,三家的说法都一样。赵德明每年过年都去恒达老板家里吃饭,这在小圈子里不是秘密。”
“那这就实锤了。”
“不够。口述只能算线索,不能算证据。但省里有了试点渠道之后,线索可以直接递上去,让纪委去查。咱们的作用是发现问题、锁定方向,不是替纪委办案。”
“分工明确。”
“必须明确。咱们做的是传导,不是裁判。”
陈凡把文件合上,拿红绳系好,放进待办箱。明天一早就走省协调办的线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