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住建部门安排暗渠清理的第二天,陈凡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进入了古建筑群中院地下暗渠。老赵在地面等着。
暗渠入口在中院西北角。工作人员移开石板后露出通道,宽约一米,高一米五,内壁灰砖砌筑,表面有长期水浸痕迹。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凡弯腰走进暗渠,沿东南方向行走约三十米到达最深处。一条被封石堵住的横向通道。
“帮我移开这块封石。”他对工作人员说。
封石移开后横向通道显现。宽约零点八米,高一米二。内壁比主暗渠更干燥,密封性更好。弯腰走了约五米到达尽头。面前是一面约四平方米的石壁,上面刻着铭文。
他在石壁前站了很久,逐字辨认。手电筒的光在灰砖表面投下暖黄色的圆圈。
铭文分三段。第一段记载通玄馆自宋立馆后的传承三层递进。世俗承办积功德,修行化解阴邪,区域守护阵法。三层并行递进,核心是馆主以功德积累推动系统等级提升。
第二段记载第三代祖师南迁后在此建立分馆,将一枚传承碎片封入石壁,等待馆主系统等级达到7级后自动解封。解封后碎片与前两枚碎片产生共鸣,传承古籍残页阅读权限开放。
第三段记录分馆因暗渠水患废弃的经过。分馆建立约八百年前,碎片封入约七百八十年前,暗渠水患约六百年前。
“七百八十年。”陈凡低声说。他伸手触碰石壁,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感。石壁本该是冰凉的,但接触的瞬间有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入。
金色脉冲从石壁内部传来,每三秒一次,频率稳定。这是系统发出的传承碎片第三枚定位信号。碎片就在石壁内部,等了七百八十年。
他在笔记本上抄录了铭文全部内容。抄完后在石壁前又站了一会儿。
“七百八十年。”他说,“你在这里等了七百八十年。”
石壁安静。铭文在灰砖表面清晰。八百年前祖师的意图在今天显现。当年刻下这些字的人,大概也想不到要等这么久。
回到地面后他对工作人员表示感谢。暗渠清理完成,阴煞物理层面问题消除。气场层面待7级解锁后实施。
老赵在门口等着:“底下什么情况?”
“找到了。石壁上有铭文,三段。第一段记载传承体系三层递进,跟我知道的一致。第二段记载第三代祖师把一枚传承碎片封在石壁里,等7级馆主来解封。第三段记录分馆废弃经过。”
“碎片还在里面?”
“在。我摸到了。石壁内部有金色脉冲,每三秒一次,频率稳定。碎片在等。”
“七百八十年了还在等。”
“对。解封条件是馆主系统等级达到7级。功德还差六千八百。一桩省级委托就够了。”
最后他在中院门楣前站定。通玄分馆四个古篆在门口那盏灯下安静。
“等我把功德攒够。”他轻声说,“然后就回来接你。”
回到通玄馆后,老赵泡了壶茶放在桌边。
“祖师们的眼光够长远。”老赵感慨道。
“对。他们不是为当代写的,是为后世馆主写的。每一代都在为下一代铺路。”
“那你就是那个铺路铺到最后的人。”
“目前看是这样。从宋朝立馆到当代重开,中间经历了几次沉寂。我们是重新接续传承的一代。”
“压力大不大?”
“不大。这是使命,不是压力。祖师们把传承延续了下来,我负责把它接续上去。功德攒够,7级晋升,碎片解封。自然而然。”
“功德还差多少?”
“6800。下一桩委托办完就差不多了。”
“下一桩什么线索?”
“省城教育系统。招生名额买卖内幕。涉及省教育厅。三所重点高校。约十五名正常录取达标考生被挤掉名额,八名来自偏远乡镇。”
“那不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吗。”
“对。求学路径中断后,偏远乡镇的孩子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办吧。”
“办。”
陈凡把铭文抄录件和勘测数据整理成完整的报告。报告包括分馆历史、传承碎片封存条件、镇宁阵结构信息、以及暗渠清理后的气场变化。
“这份报告以后会很有用。”他对老赵说,“7级解锁后修复镇宁阵和化解阴煞时都需要参考。”
“想得够远。”
“祖师们想得比我更远。八百年前就把碎片封好了,我只是执行最后一步。”
从暗渠回到地面后,陈凡在中院站了很久。阳光从翘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画出细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想起传承古籍残页里的记载。第三代祖师南迁时,通玄馆正经历一次严重的断代危机。第一代祖师立馆时打下的根基,到了第二代末年已经开始松动。战乱、瘟疫、朝代更替,每一次动荡都会让传承体系受到冲击。
第三代祖师做了一个决定:不把所有碎片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把传承碎片分散封存在不同城市的分馆里,每一枚碎片都设了不同的解封条件。这样即使某一个分馆被毁,其他分馆的碎片仍然安全。
“祖师想得够远。”他对老赵说,“八百年前就知道分散风险。”
“什么分散风险?”
“第三代祖师把碎片分散封存在不同城市的分馆里。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即使一个分馆毁了,其他碎片还在。”
“那其他分馆的碎片呢?”
“不知道。记载里只提到这个分馆。其他分馆废弃后碎片的下落不明。可能还在某个城市的地下,也可能已经被人取走了。”
“被人取走?谁有这个能力?”
“只有通玄馆馆主才能解封碎片。系统等级达到条件后自动解封。但如果分馆被毁,石壁被破坏,碎片可能会流失。几百年战乱,什么都有可能。”
老赵若有所思:“那你现在手上有两枚碎片了?”
“对。第一枚是重开通玄馆时获得的。第二枚是完成市级委托积累功德后解锁的。第三枚在这个分馆的石壁里。三枚碎片共鸣后,传承古籍残页的详细阅读权限才会开放。”
“所以第三枚是关键。”
“每一枚都是关键。三枚缺一不可。共鸣需要三枚碎片同时归入。”
陈凡把铭文抄录件铺在桌上,逐字对照传承古籍残页中的记载。有些字是古篆,现代汉语字典里查不到,但他凭借传承碎片归入后获得的认读能力,逐字辨认了出来。
铭文中有几个字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第三段记录分馆废弃经过时,提到了一个词:镇宁。原文是“镇宁阵效力衰减,镇基石被积水腐蚀,阴煞渐出”。
这说明分馆废弃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因为镇宁阵失效后阴煞冒出来,住的人受不了,慢慢搬走了。分馆荒废后,暗渠无人维护,积水越来越严重,阴煞也越来越强。六十年下来,从中院地下三米处扩散到三十平方米的范围。
“如果镇宁阵没有失效,分馆可能还在。”陈凡对老赵说。
“那碎片呢?”
“碎片不受镇宁阵影响。碎片封在石壁里,石壁密封性好,暗渠的水进不去。碎片等的是馆主等级达到7级,不是等镇宁阵修复。”
“也就是说,碎片一直在那等着,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
“对。七百八十年。不管战乱还是水患,不管分馆废弃还是暗渠堵塞,碎片就在那里。等着。”
省域通天继续向前。通玄分馆的传承碎片在石壁中安静等待。而陈凡知道,功德攒够的那一刻,七百八十年的等待就会结束。
陈凡沿着旧馆的石阶走了一圈。墙根处青苔很厚,至少有几十年没人打理过了。正殿的木柱子还在,但漆已经剥光,露出灰白色的木纹。
“这地方荒了多久了?”老赵问。
“至少六十年。上一任馆主去世之后就没再开过门。”
“那产权呢?”
“归通玄馆一脉。祖师当年置办的地,有地契。只不过没人来认领,就一直荒着。”
陈凡蹲下来,手指擦过门槛下方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几个字,被泥土糊住了。他用手把泥抠掉,露出三个古篆字。
“写的什么?”老赵凑过来。
“玄门正脉。”
“啥意思?”
“字面意思。这间旧馆是通玄馆的正脉传承之地。祖师在这里开过馆,收过徒,传过法。后来因为战乱迁到了江城老街,但根在这里。”
静远一直站在正殿门口没说话,这时开口了:“石板上的古篆不是普通刻字。是用灵力刻上去的。八百年了还留着气息,说明刻字的人修为极高。”
“祖师的手笔。”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打算重开旧馆?”静远问。
“不急。先把里面清理一遍,看看还留了什么东西。祖师做事向来留后手,旧馆里可能藏着传承线索。”
老赵围着旧馆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满脚泥。
“这地方太破了。屋顶漏了好几处,院子的草比我腰还高。你要重开这里?”
“不是重开。是清理。旧馆的价值不在建筑,在地下。”
“地下有什么?”
“祖师留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得清理完了才知道。”
“那我能不能帮忙?”
“能。你负责把院子清理干净。正殿里的东西别动,我来处理。”
“行。那我明天带把镰刀来。”
静远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
“这是什么?”陈凡问。
“正殿角落里找到的。瓷片上有灵力残留,不是普通的瓷器碎片。”
陈凡接过来看了一眼。瓷片上的釉色发青,断口处隐约有光。他用感知探了一下,确认了静远的判断。
“是法器碎片。年代很久了,至少七八百年。可能是祖师当年使用的法器,碎裂后留在了这里。”
“能修复吗?”
“不能。碎片太小,而且灵力已经散了大半。但可以作为参照物,了解祖师当年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法器。”
“有参考价值?”
“有。通玄馆的传承不只是修行方法和委托经验,还包括法器制作。如果能从碎片中推断出法器的形制和功能,说不定以后能重新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