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级晋升的系统确认在勘测完成后约六小时触发。
二十四小时的等待期内,传承古籍残页进入最后阶段的拼合。三枚碎片的共振频率从深层共振升级为完全共振,最终模式运行约十二小时。
陈凡利用这段时间通读了核心传承记载的全部内容。
守护阵法以通玄馆在省域的传导网络核心点为中心,向省域四周扩展。阵法启动后持续监测气场变化,感知省域范围内任何异常气场信号。感知后阵法根据异常信号的类型自动执行对应功能。对第三层级阵法的气场传导路径进行阻断。阻断的方式是在传导路径的节点处释放反向气场,与邪修传导路径的气场频率抵消。抵消后传导路径断裂,网络瓦解,区域气场恢复正常。
阵法运转不需要馆主主动维护。能量来源是省域自然气场的持续供给,不消耗馆主自身功德。
“这个设计很关键。”陈凡把这一段反复读了三遍,“如果阵法需要持续消耗功德来维持,那就不可持续。自然气场供给的设计让阵法可以长期运转。”
老赵端着茶走进来。“看出什么了?”
“守护阵法的运作方式。不需要我消耗功德。能量来自省域自然气场。”
“那不就等于自动运转?”
“差不多。但前提是我得先把它启动。启动之后它就能自己跑了。”
“什么时候启动?”
“九级晋升之后。但现在还不急。先稳固省域运作,再考虑布阵。”
老赵坐下来。“你这次晋升之后,是不是就要准备接那个令牌了?”
“什么令牌?”
“你不是说传承古籍里有联馆信物之类的东西?”
“传承古籍里确实提到过联馆机制。但信物不是古籍给的,是需要各地守护者主动递交的。古籍只记载了联馆的条件和流程。”
“那你现在够条件了吗?”
“条件够了。九级加三枚碎片拼合。但时机没到。省域运作还没稳固,全国渠道的传导机制还需要验证。三到六个月。”
“你就这么有耐心?”
“不是有耐心。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陈凡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你去哪?”
“去茶馆坐坐。”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茶馆?”
“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去。心不静的时候,看什么都会差一截。”
“你去茶馆干嘛?都这个时候了。”
“去坐坐。心里有垂多事,得理理。”
“你还需要理?不是都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和理清楚是两回事。想明白是知道该怎么做。理清楚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你这人越来越爱绕了。”
“不是爱绕。是不想犯错。”老赵不再多问,去收拾东西了。
等待晋升的最后几个小时,陈凡决定出去走走。
省城老城区有一条茶馆街。街道两侧排列着约十五家茶馆,大小不一,共同的特征是安静。门灯照着旧石板路,暖光覆盖下石板呈现柔和的灰色调。
陈凡从南端向北端缓步前行。九级晋升前他需要让身心在安静的环境中自然放松。
茶馆街的照灯照着旧石板路,光泽柔和。灰色调与江城老街的石板路相似。相似不是巧合,是通玄馆历代分馆选址时对街区环境的偏好。老街、石板、照灯、安静。四个元素让通玄馆分馆的气场环境与茶馆街的气场环境一致。
走到茶馆街中段时,手机响了。是老赵。
“你跑哪去了?”
“茶馆街。出来走走。”
“一个人?”
“一个人。”
“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老赵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警惕。
“有。”陈凡压低话音,“修行者的气场残留。浓度比之前勘测到的都高。他在这条街上停留过很长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你守着住处就行。我自己处理。”
“那你自己小心。”
“嗯。”
陈凡挂掉电话,继续往前走。残留气场的浓度越来越浓,指引着他向一个特定的方向移动。
走到中段时,他感知到了一处人气气场残留的浓度峰值。
特征与此前勘测中发现的修行者残留一致。同一名修行者在茶馆街停留过。时间约在三到五天前,和陈凡从林场返回省城的时间吻合。
而且这里的残留浓度比省城南部更高。说明修行者在此处停留时间更长,观察活动更深入。
陈凡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中段区域有一家茶馆,门面不大,约三米宽。门上方的木牌刻着两个字:静庐。
壁灯的光照在静庐茶馆的旧木门上。门半掩着。
陈凡走到门前,推门进入。茶馆内只有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长桌靠墙摆放,椅子沿两侧排列。空间紧凑而安静。门头的灯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角落的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旧玉令牌,约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行古篆。陈凡一眼认出那是通玄馆第六代祖师的印记。第六代祖师是宋朝立馆后的第六代直接传承者,直接传承者的印记出现在令牌上说明令牌是通玄馆的正式传承物件。
令牌旁边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
“馆主行至九级,传承三枚拼合,守护层解锁。吾观汝行数月,正道心性不移。此令为通玄馆联馆信物。联馆者,各地通玄馆旧址守护者也。百年蛰伏后各馆旧址守护者已按令行事。汝若愿接令,第四卷玄门现世可期。汝若暂不接令,令牌暂存静庐,待汝来取。”
陈凡读完纸条,没吭声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老赵,我在茶馆街。来一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是有人给我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玉令牌。通玄馆第六代祖师的印记。”
电话那头没出声了好几秒。“第六代祖师?你怎么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是有人放在这里的。纸条上说,他观察了我数月,确认我心性端正,所以把联馆信物交给我。”
“联馆信物?什么意思?”
“各地通玄馆旧址守护者的联络工具。百年蛰伏后,这些守护者还在。他们在等我接令。”
“那你打算接吗?”
陈凡看了一眼角落桌上的令牌。“暂时不接。”
“为什么?”
“时机没到。省域的根基还没扎稳,全国渠道的传导机制还需要验证。现在接了令,万一接不住,反而辜负了这些守护者的等待。”
老赵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你说得对。那就先放着。”
“你来接我回去吧。”
“好。马上到。”老赵顿了一下,“那个纸条你收好了?”
“收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应该是早就写好的。”
“那说明对方早就计划好了。不是临时起意。”
“嗯。先回来再说。”
陈凡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令牌。檐下的灯的光落在古篆上,光影浮动。
“等我。”他低声说。
他走出静庐茶馆,在茶馆街的壁灯下站了一会儿。纸条上的文字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百年蛰伏后各馆旧址守护者已按令行事。”这句话的分量不轻。百年蛰伏,意味着这些守护者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坚守了一百年。没有馆主,没有传承,没有系统等级。他们只是守着一座座空荡荡的通玄馆旧址,等待下一个馆主的到来。
这份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陈凡抬头看了看夜空。省城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月亮很亮。月光照在茶馆街的石板路上,和门口那盏灯的暖光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银色。
“百年。”他低声说,“他们等了一百年。”
老赵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我到了。你在哪?”
“静庐茶馆往北五十米。”
“看到了。”
老赵走过来,打量了一下陈凡的神色。“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什么?”
“有人等了一百年。我不急这几个月。”
老赵没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把纸条的内容再仔细看一遍。也许还有遗漏的信息。”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门灯的光的光在身后一盏一盏地延伸向远方。老赵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石板上响得清清楚楚。陈凡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写这张纸条的人,心里是安定的。只有安定的人才能写出这种字。
九级晋升在等待期的最后一刻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