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全国关联渠道首批传导验证数据收齐。
陈凡乘高铁从江城到省城,车程约两小时。车窗外的城市轮廓逐渐变化,从江城低矮的老街屋顶过渡到省城密集的高楼群。到达省城老城区茶馆街时已是下午,壁灯照着旧石板路,跟上次来时一样安静。
静庐茶馆的气场浓度恢复了。恢复正常说明静远已回到省城。陈凡推门进去,茶馆内馆门口的灯光微弱嗡鸣持续,让气场环境温和稳定。
角落长桌旁坐着一个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气质温和但不软弱。温和说明心性偏向正道,不软弱说明修为不弱。外貌特征与陈凡之前的气场残留感知吻合。眼前这个人就是省城旧址守护者,静远。
“坐。”静远抬手示意对面,口气像在招呼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陈凡坐下,开门见山:“首批传导验证完成。效率数据确认,三省信号流转顺畅,运作基础初步验证通过。第二批待启动,计划扩大到两省。”
静远微微颔首:“吾在省城观汝行数月。正道心性不移。今日正式与汝会面。”
“静远前辈观察了我多久?”
“从汝接手通玄馆开始。”
“从那时起就在观察?”
“馆主行至九级,传承三枚拼合,守护层解锁。这些不是系统赋予的外力,是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觉醒的内力。”静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内力与外力协同运转,形成通玄馆传承体系的完整收口。外力是工具,内力是根基。工具可以用,但根基不能丢。”
陈凡把这些信息记在笔记本上,然后问:“百年前通玄馆鼎盛时,各省分馆是怎么协同运作的?”
“各省分馆馆主在联馆网络中各司其职。世俗层承办委托积功德,修行层化解阴邪清除阴煞,守护层维护区域阵法。三层递进,从市域到省域到全国,范围递进与系统等级提升同步。”
“后来呢?”
“后来功德积累速度下降,系统等级无法提升,各省份分馆逐一关闭。守护者们以世俗身份隐居在旧址周边,监测镇宁阵效力。衰减了就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修补。但深层化解需要馆主等级支撑,他们做不到。一等就是一百年。”
“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等一个正道心性不移的馆主。等了一百年。”静远的语气没有怨怼,只有陈述。
“这三十多位守护者,分散在全国各地?”
“是。有人开了个小卖部,有人在学校当门卫,有人在工地当保安。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都在等同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联馆网络启动的信号。而这个信号的源头,现在托在汝手里。”
陈凡合上笔记本,问:“凶宅委托是什么时候开始增多的?”
“就在汝九级晋升后。”静远说,“省域范围内邪修布置被系统性清除,省域气场出现大面积波动。波动激活了多处蛰伏的旧址镇宁阵衰减信号。信号激活后旧址周边开始出现阴煞渗透现象。凶宅委托比例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会持续增加。”
“应对方式呢?”
“联馆网络启动后,各地守护者协同修复旧址镇宁阵。修复后凶宅比例逐步下降。但这需要汝正式接令。接令后联馆网络才能启动。不接令,信号发不出去,散落各地的守护者收不到指令。”
“接令时机呢?”
“条件在接近。”静远重复了这句话,然后补充,“第二批验证、凶宅委托化解验证、还有一桩案子需要汝过手。古董造假案。”
“古董造假?”陈凡皱眉,“什么样的造假?”
“邻省边境城市古董市场,近三个月出现超过两百件疑似伪造的传承物件。玉器、铜质令牌、古籍残页、石质印章。外观形制与真品高度相似,但气场特征完全空白。纯世俗工艺仿品。”
“两百件?”老赵在联馆网络那头插了一句,他一直在旁听,“这量不小啊。造假造出规模来了。”
“实际排查后数量可能翻倍。”静远说。
“翻倍?那就是四百件往上走了。”老赵咂了咂嘴,“这条线背后牵扯的东西不少吧。”
“比汝想象的更深。”静远说,“但现在不需要知道全部。等汝自己查到那一步,吾再告诉汝。”
陈凡没有追问。他知道静远不是故弄玄虚,是在等他自己把线索摸到那个深度。有些真相只有自己一步步走过去看到的才算数,别人喂到嘴里的信息容易让人产生虚假的把握。
“全部记下来了。”陈凡拍了拍笔记本。
“这些记录后续会派上用场。”静远说。
“还有一个问题。”陈凡看着静远,“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很久。”
“为什么不早点现身?”
“因为时机不到。馆主未至九级,传承碎片未拼合,联馆网络无法启动。提前现身于事无补。”
“那现在呢?”
“现在时机到了。但接令的最后一步,要靠汝自己走完。吾只能指路,不能代步。”
陈凡在茶馆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静庐茶馆的招牌在晚风中微微摇晃,里面的暖光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想起静远说的话,“等一个正道心性不移的馆主”。这句话听着轻松,但压在身上的分量不轻。一百年。三十多位守护者散落在各地,以世俗身份隐居,监测着镇宁阵效力。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都在等同一个信号。而那个信号的源头,现在托在陈凡手里。他抱紧笔记本,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不是压力,是责任。
他转身走向茶馆街的尽头。夜风微凉,吹动着旧店招牌上的尘。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但准备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准备好了才行动的。是行动了才会准备好。
而在静庐茶馆的地下室里,一枚玉令牌正安静地躺在檀木匣中。令牌表面的古篆泛着暖光,像是在等待一只手的触碰。这枚令牌在地下室里等了太久。它等过战乱,等过更迭,等过一代又一代守护者的老去。现在它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触碰它的人。
陈凡在回程的高铁上又翻了一遍笔记本。静远提到的古董造假案让他心里不太踏实。两百件疑似伪造的传承物件,气场特征完全空白。如果是纯世俗仿品,为什么要伪造传承物件的形制?造假者追求的是利益,传承物件的形制在世俗市场上并不比普通古董更值钱。除非造假者知道这些形制背后的修行价值。知道修行价值的人,一定跟修行界有关联。修行界的人参与世俗造假产业链,目的不会是赚钱。他们要的是传承物件上的气场信息。信息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陈凡把这些想法记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问号。等古董造假案正式启动调查后,这些问号会逐一变成句号。车窗外飞速掠过田野和村庄,远处有几栋废弃的旧厂房。陈凡的目光在那些厂房上停了一下。旧建筑拆除后残留的气场碎片可能就埋在那些地块下面。城市化进程每天都在制造新的气场异常源,这也是凶宅委托会持续增加的原因之一。
手机响了。老赵的电话。
“到了没有?”
“在车上。还有半小时到省城。”
“那个古董造假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
“你说五百件仿品,要是一件一件扫,那得扫到猴年马月。你那个九级感知能撑住不?”
“能。但得分段来。一次扫描太多,感知精度会下降。分三天扫完,每天一百多件,精度有保障。”
“行。到了我接你。老地方?”
“不用接。你直接去瑞安古董市场,我在那边跟你会合。”
“那地方我知道。城区老街一带,摊位多得跟赶集似的。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陈凡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他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静远说的每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古董造假案、汐湖派、百年渗透。每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大的棋盘。但棋盘有多大,现在还看不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闭眼休息。列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第二批验证数据收齐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但他不打算让自己太紧张。节奏很重要。跑太快容易出错,跑太慢会延误时机。他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节奏,然后一直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