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远耗费整整一天时间,梳理出汐湖派被邪修势力渗透的完整脉络。一切整理妥当后,他在静庐茶馆,将这段尘封的门派过往,逐一详述给陈凡。
“汐湖派,百年前是正统的水系修行门派,位列正道之列。”静远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沉静,“门派核心修行之法为水系化解术,依托纯净的水系气场,专门消解世间阴煞祸患。”
“门派鼎盛之时,门徒遍布沿海各地,影响力极广。沿海水域辽阔,水汽充沛,历来是阴煞极易聚集滋生之地。正因汐湖派世代镇守、持续化解,这片广袤的沿海疆域,得以维系百年无重大阴煞灾祸。”
陈凡凝神倾听,出声追问:“后来为何没落失传?”
“衰败源于邪修势力的长期渗透,并非一朝一夕的剧变,而是长达数十年的温水煮蛙。”静远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画圈,缓缓道出隐秘,“他们的手段极为隐蔽,从不直接强攻颠覆,而是一点点偏移门派核心弟子的修行方向。”
“最初只是修行气场参数的细微偏差,微弱到极致,寻常弟子根本无法察觉。可细微偏差日积月累,层层叠加,等到众人感知异常之时,修行根基早已彻底偏移,再无修正挽回的可能。久而久之,门派所有核心弟子,尽数被这股隐秘力量影响。”
“被彻底影响之后,门派传承彻底变质了?”陈凡追问。
“没错,核心传承被悄然篡改。”静远嗓音平淡,如同陈述一份冰冷的病历,“邪修势力暗中改动了汐湖派水系术的核心气场参数,将原本正统的水系化解术,彻底扭曲为邪修专属的水系操控术。”
“自此,门下弟子习得的术法,不再是渡化阴煞、守护一方的正道手段,反而拥有了人为制造水域阴煞的能力。昔日消灾解难的正道法门,彻底沦为滋生祸患的邪术。救人之术,终成害人之法。”
老赵透过联馆网络旁听全程,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语气满是唏嘘:“这手段也太歹毒了!这不就是把治病的医术改成了下毒的毒术?好好的济世医者,硬生生被改成了祸世毒贩!”
“道理相通。”静远淡淡附和。
陈凡神色凝重,继续追问:“传承被篡改后,汐湖派最终走向如何?”
“门派彻底分裂。”静远道,“一部分弟子坚守本心,誓死扞卫原始正道传承,坚决抵制篡改后的邪术;另一部分弟子顺应偏移的修行之路,彻底踏入邪修歧途。”
“门派分裂之后,坚守正道的弟子势单力薄,被迫四散离散。最后的正统门人,将汐湖派残存的正统传承残片,拆分藏匿于各地隐秘之处。自此,正统汐湖派彻底断绝传承,湮灭在岁月之中。”
“那些接受篡改、踏入邪途的弟子呢?”
“他们自成一脉,成为邪修组织麾下专属的水系操控分支。”静远沉声说道,“这一支水系邪修分支,百年来从未断绝,始终隐秘运作。凭借篡改而来的水系操控能力,长期在沿海区域布置阴煞增幅装置,搭建第二层级阴煞核心,持续积攒阴煞气场。”
“难怪沿海一带邪修布置最为密集,祸患频发,根源竟在这里。”陈凡瞬间通透了此前诸多疑惑。
“正是如此。”静远点头确认,“更关键的是,当年邪修渗透汐湖派的手法,与如今我们遭遇的邪修第一层级运作手法,完全一模一样。”
“手法完全契合,足以证明,百年前渗透覆灭汐湖派的邪修势力,与当下作祟的邪修组织,源自同一脉络。他们的布局策略,从百年前延续至今,从未改变。”
“这份百年不变的隐忍与布局,足以说明,邪修组织的存续时间、谋划格局,远比我们此前预估的更为恐怖。他们耐心十足,甘愿蛰伏数十年、上百年,静待渗透布局的效果逐步显现。”
陈凡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久久沉默,心绪沉重。良久,他抬眸出声,语气笃定:“即刻启动古董造假案的跨省联合执法行动。”
静远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着联馆网络发出统筹指令,全国渠道同步传导跨省执法协调信号,两省执玄力量即刻联动,同步开展抓捕清查行动。短短四十八小时,一条分工明确、构架完整的古董造假黑色产业链,五个核心环节被逐一击破、彻底查获。
整条产业链分工精细,环环相扣。伪造环节三人专职仿品雕琢制作,造假工艺达到顶尖高仿水准,无论是形制、纹路还是质感,肉眼辨识与常规仪器检测,皆无法分辨真伪,足以以假乱真。
洗白环节两人负责伪造全套权威鉴定证书,证书溯源来自一家早已被资本收购、彻底失控的老牌鉴定机构,具备极强的迷惑性。
鉴定环节专人坐镇拍卖行前端,为高仿赝品提供权威鉴定背书,伪造行业专家签名,筑牢造假伪装。拍卖环节两人驻守邻省大型拍卖行,将批量高仿赝品堂而皇之地推入合法古董流通渠道。
最后的收藏环节,三人盘踞全国古董交易网络,专门接手流通出来的高仿赝品,进行二次转卖分销,盘活整条黑色产业链。
此次行动,五个环节共计十一名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无一漏网。现场扣押各类高仿伪造古董物件四百八十七件,冻结涉案非法资金共计三千两百万元,彻底斩断这条跨省黑色产业链。
在海量扣押物证中,三件附着正统修行痕迹、留存真实汐湖派传承残片的古董物件,被陈凡单独甄别、重点保护。他通过全国联馆体系,将三件关键物证移交当地守护者临时妥善保管,静待后续统一处置,完成传承残片的完整交接与失传门派信息的还原修复。
案件彻底肃清,老赵第一时间询问:“这次功德涨了多少?”
“增加四千一百点。”陈凡查看系统界面,淡淡回道,“功德数值从升至。”
“都突破十一万了!”老赵啧啧惊叹,“修行十级的门槛才十万功德,你这已经超出一万多,底蕴彻底稳固了!”
此时,静远语气郑重,道出最终定论:“馆主,接令时机,已然彻底成熟,所有前置条件全部圆满达成。”
“全国渠道两轮验证、六处凶宅委托化解验证、古董造假案彻底肃清验证全部通过;汐湖派百年邪修渗透线索彻底查实;祖师十级段位笔记研读完毕;功德数值,远超十级十万门槛。万事俱备,再无缺漏。”
陈凡合上笔记本,静坐茶馆之中,默然良久。窗外夜色深沉,沿街路灯尽数熄灭,整座城市沉入静谧,唯有静庐茶馆的门灯,透出一缕温润明亮的光晕,笼罩方寸厅堂。
静远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温热,暖意袅袅。“你在想什么?”静远轻声发问。
陈凡目光悠远,轻声作答:“我在想当年那些坚守正道、拒绝篡改传承的汐湖派弟子。他们在门派被邪修渗透、全员偏移的绝境中,拼死抵抗,护住正统火种,藏匿传承残片,最终被迫离散四方。时至今日,他们最终去往了何处?是否还有后人留存?”
“无从查证。”静远缓缓摇头,“传承藏匿的地点、执行人,皆是当年离散弟子的隐秘,无任何记载留存。如今你寻得三件传承残片,足以说明部分藏匿点位已被人找到。但究竟是何人所寻、何时寻得,我们无从知晓。”
“若是被邪修组织抢先找到残片,他们会如何处置?”陈凡眉头微蹙。
“必然是加以利用。”静远语气凝重,“残片之中,留存着汐湖派最原始、最正统的水系传承信息。邪修如今的水系操控术,只是篡改后的残缺劣化版本。一旦他们吃透原始传承信息,补齐功法短板,水系邪术的威力将会大幅暴涨,后患无穷。”
陈凡眉心褶皱愈发深邃,语气坚定:“那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一步,抢先集齐残片、还原传承。”
“没错。”静远目光恳切,“正因如此,接令之事,再也不容拖延。”
陈凡缓缓抬眼,望向静庐茶馆旧木桌上的玉令牌。檀木匣中的令牌静静蛰伏,周身气场微微涌动,似在沉寂百年之后,静待最终激活。
他缓缓伸出手,稳稳握住那枚玉令牌。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陈凡心中了然,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前路。蛰伏百年的全国联馆网络,将于今夜彻底终结沉寂。而百年蛰伏的落幕,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全新格局的开端。
跨省联合执法行动落幕之后,陈凡回到临时住处,连夜整理全套案件资料。十一嫌犯的审讯笔录、高仿古董的工艺拆解报告、黑色产业链的资金流向图谱、违规鉴定机构的完整造假证据链,他逐一翻阅核查,在所有关键线索、疑点处仔细标注,不敢有丝毫疏漏。
老赵见他忙碌至凌晨两点依旧不眠,忍不住开口劝道:“案子都已经彻底破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整理的?熬到这么晚,不如明天再梳理。”
陈凡目光不离资料,淡淡回应:“人的记忆会不断衰减,今日清晰的细节,明日或许就会模糊疏漏。趁热打铁,把所有线索的关联逻辑彻底梳理通顺,不留隐患。”
老赵拗不过他,低声嘟囔几句,翻身沉沉睡去,屋内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噜声。
静谧的深夜里,唯有陈凡伏案翻阅、标注资料。梳理之中,他意外发现了一处此前被忽略的关键线索。
造假伪造环节的三名工匠里,其中一人的制假工艺,远超另外两人,水准断层领先。此人打造的高仿赝品,气场空白最为干净彻底,对古物形制、纹路、气场底蕴的理解,远超普通工匠的认知范畴。
这般深厚的古物认知与气场把控能力,绝不可能是一名普通仿造工匠所能拥有。
陈凡当即在这条线索旁重重画圈,暗自记下,明日必须对接调查组,深挖此人的真实身份与背后背景。
整理完所有资料,窗外天色已然泛白,晨光破晓。省城的黎明,比江城来得更早一些。远处传来环卫清扫车的作业声响,沉寂一夜的街道,渐渐升起人间烟火气。
陈凡起身洗了把脸,驱散疲惫,随后在笔记本上清晰写下今日待办:深挖核心仿品制作者背景、核验三件传承残片的门派归属、跟进汐湖派完整历史梳理。
收拾妥当后,他出门买了热腾腾的包子,边走边吃,朝着静庐茶馆缓步走去。
途经一条老旧街巷时,两侧青砖旧屋错落排布,墙面爬满苍翠的爬山虎,古韵悠远。陈凡目光随意扫过街巷气场,敏锐察觉墙角位置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煞气息。
阴煞浓度极低,不足以影响居民生活起居,但也足以证明,这条老街的地基之下,大概率留存着旧建筑气场残留。他默默记下乡址,打算后续安排当地守护者前来全面排查清理。
抵达静庐茶馆门口,陈凡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去手上沾染的面粉,推门而入。
静远早已端坐桌前等候,桌上一壶新茶冲泡妥当,醇厚茶香袅袅弥漫,填满整间静谧厅堂。
陈凡落座,抬手倒了一杯热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绵长。
待他饮茶平复心神,静远方才开口:“汐湖派的完整历史我已全部梳理完毕,从鼎盛辉煌到分裂失传,所有始末、细节、脉络,都记录在了纸页上,你带回去细细研读。”
陈凡接过静远递来的牛皮纸袋,袋中是一叠手写纸页,字迹工整遒劲、笔力沉稳,是静远亲笔书写的完整记录。
他将纸袋稳妥收进背包,沉声应道:“我回去仔细研读梳理。”
“读完若有任何疑问,随时来找我。”静远叮嘱道,“很多隐秘细节,纸面文字难以尽数涵盖,当面细说更为清晰。尤其是邪修渗透的核心手法,汐湖派当年遭遇的渗透模式,与当下邪修势力的布局手段高度重合,相似到令人心生不安。”
陈凡微微颔首,郑重应下。
灯光之下,静远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无半分惶恐忧虑,反倒盛满了沉寂已久的期待。
这一刻,陈凡清晰感知到,静远等待这一天、等待传承重启、等待正道重振的时机,已然等了整整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