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笔记本摊在桌上,左边是系统界面的满级确认,右边是他自己手写的总结。两份东西摆在一起,一份是系统给的,一份是自己写的。系统给的是数字和结论,自己写的是感受和经历。两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十五级满级最终确认。功德。系统等级十五级满级。累计奖金1500万。传承体系完全开放。镇世安民目标达成。”
他在“镇世安民”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从一级到十五级,从零到三十万六千,从一个小馆子到跨国正道联盟。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他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那是他刚接手通玄馆时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帮隔壁王婶找猫,替巷口杂货店的老李看店面布局,给社区调解邻里纠纷。
那是一级。世俗承办。
他往后翻。六级的时候,功德大约,累计奖金600万。人脉覆盖基层六大渠道,善恶感知三十米,望气辨邪初阶,传承碎片两枚。世俗到修行的基础积累完成。
九级,功德约,累计奖金900万。人脉覆盖省城商界加省城顶层政商圈子。气场护体三十米,自主勘测化解浊气。修行到守护的进阶推进完成。
十二级,功德,累计奖金1200万。四重渠道全国覆盖,溯源加阻断加镇守三重体系闭环运转。守护到镇守的体系建立完成。
十五级,功德,累计奖金1500万。五重渠道跨国完整覆盖。跨国正道联盟十九名修行者覆盖五国七地区域。守护阵法网络全国加五国边界完整覆盖永久稳定保障。镇守到镇世圆满达成完成。
陈凡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掌压在封面上,皮子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暖。
静远昨天来过一趟。两人坐在馆里喝了半天茶,没说什么正事。临走的时候静远说了句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开馆。”陈凡说。
“还开?都满级了还开?”
“满级跟开馆有什么关系?”陈凡反问。
“你想想,你从一级升到十五级,用了多久?”
“大半年。”
“大半年里你做了什么?追踪邪修,清除据点,联合正道,化解装置。这些事情占了你的全部精力。现在都做完了,你不觉得该歇歇?”
“我是说,你都不需要升级了,还每天坐在馆里等什么?”
陈凡想了想,说:“等事情。”
“什么事情?”
“能办的事情。”陈凡指了指桌上的跨国密函,“你以为满级了就没事了?海外还有异动。”
静远看了一眼密函,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收到这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还没确认具体情况。等确认了再说不迟。”
静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不是扛。是还没到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那到了呢?”
“到了再说。”
静远又摇了摇头,这回笑得有点无奈。“你啊。”
“该来的事,总会来的。”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有些事说不说都一样。做了就知道了。”
静远笑了笑,摇摇头走了。
是的,还开。一直开。
他把跨国密函的信息又看了一遍。三个海域,两个边境。海外独立上古残存分支。千年沉寂后重新激活。扩展速度是国内的两倍。资源更丰富。
这些信息他已经在笔记本上整理了好几遍了。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过。海外的情况和国内不同。国内直接传承者的核心弱点是资金断裂。但海外那个分支显然不存在这个问题。资源更丰富意味着他们有更充裕的运作经费,有更完善的布置体系,有更持久的对抗能力。
这意味着,对付海外邪祟不能只靠等待对方资源耗尽。需要主动出击。但主动出击的前提是情报。目前的情报只有密函上的那几行字。太少了。就像拿着一张模糊的地图去陌生的海域,连哪里有暗礁都不知道。
“系统,今天的跨国情报汇总有没有更新?”
“五国正道联盟反馈:海外异动监测框架已建立。首批数据预计三天后到位。”
“三天。”
“确认。”
“行。那就等三天。三天以后,所有情报汇总完毕,再做下一步安排。”
“需要通知守护者网络进入备战状态吗?”
“暂时不用。等情报回来再说。别搞得人心惶惶的。”
“明白。”
这就是镇世安民以后的日子。不是功成身退,不是隐居深山,不是坐在某个高处俯瞰天下。还是每天开门关门,接待来访者,处理大大小小的事。邻里求助、法律咨询、纠纷调解、市级委托。跨国密函放在笔记本旁边,信纸上“通玄馆主,天下未安”八个字在壁灯下清清楚楚。
天下确实还没安。海外三个海域加两个边境的异动还在扩展。那个写了信的人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直接传承者虽然退避到北方更深处,但沉寂不等于消亡。
这些事,以后都要一件一件去处理。
但不是今天。
今天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开馆。
陈凡站起身,走到馆门口。门头的灯的光打在石匾上。“通玄承办”四个字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他拉开门闩,把两扇门板推开。晨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旧木桌上,照在传承古镜上,照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桌上的笔记本被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阳光下变成一片金色的底色。
对面包子铺的蒸笼上架了,白气腾腾。修鞋的老周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只鞋。巷口卖豆浆的阿婆推着车过来了,车轮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
老街醒了。城市醒了。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安静。
古镜上两行古篆安安分分地待着:“阅修当立,正道圆满。天下未安,行者不止。”
他正看着,门口进来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都捏白了。
“请问,这里是通玄馆吗?”
“是。进来坐。”
“我,我是从外地来的。听人说您这里什么都能办?”
“看什么事。坐吧,别站着。”陈凡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
年轻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我是来找您看看气运的。我家那边的工地施工,把我爷爷留的老房子震出裂缝了。我去找工地那边,他们不认账。我去找街道,街道让我去找鉴定。鉴定机构说排期要两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房子在哪个区?”
“西城区,柳巷。”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留一下。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律师能帮忙。另外,房屋安全鉴定的事,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催一催。”
“真的?”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试试。不敢打包票。”
“谢谢,谢谢。”年轻人连连点头,把地址和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上递过来。
陈凡收了纸条,把年轻人送出门。
他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尽头。那个背影让他想起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脸迷茫和焦急,推开通玄馆的门,问师父:“您能帮我看看吗?”
师父说:“坐吧。慢慢说。”
现在轮到他坐在桌子后面了。师父不在了,但通玄馆还在。他还在。桌子还是那张旧木桌,石匾还是那块石匾,古镜还是那面古镜。只是镜上的字变了,从“乱世将至,阅修当立”变成了“阅修当立,正道圆满。天下未安,行者不止”。
字变了,意思也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通玄馆还是开门迎客,有人来了就倒杯水,有什么事就慢慢说。大事也好,小事也好,能帮的就帮,帮不了的就指条路。
回到桌前,他把纸条压在跨国密函下面。密函的事是远处的。纸条上的事是近处的。远处的要看,近处的要办。一远一近,一高一低,这就是通玄馆的日常。
檐下的灯的光落在石匾上。“通玄承办”四个字,一千多年了,还是那四个字。笔锋苍劲,刻痕深深,像一个永远不会被磨灭的承诺。
陈凡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馆子开着。人还在。路还长。这就是通玄馆的命,也是通玄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