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三楼男装区。林清雪走前面两步远，手指一排排拨过衣架。
拨到第三排停下来，拽出一件深灰连帽卫衣，摸了一把面料，翻到背面看标签。
“试试。”
沈渡接过来进了试衣间。大一号，肩线掉在肩膀外面，袖子盖过指节。
推门出来站在镜子前面，她正靠在对面栏杆上，手里捏着另一件衣架。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两秒，走过来伸手把他卫衣下摆往下拽了拽。
“大了。”
“那换小的。”
她转身挂回去，又抽了件同款深蓝出来，看了一眼吊牌递给他。这件刚好，肩线卡在肩膀边缘，袖口落到手腕骨上面一截。
他站在镜子前面侧身，她站他身后半步透过镜子看他。她说“转过去”，他转身背对她。
她伸手把他后领的商标折进去，折的时候指尖蹭过他后颈，指甲盖碰了一下他皮肤。
“就这件。”
后来又挑了两件长袖t恤、一条黑色运动裤、一件薄外套。试外套的时候她让他把拉链拉上，他拉上了，她站他面前把拉链头拉上去又拉下来，来回两次检查顺不顺。
收银台结账她报了他的尺码跟店员确认，“今年估计还能长，报大一码”。刷了卡拎着购物袋走出男装区，路过电子产品柜台她步子慢了一下，他也慢了一下。她转头看他。
“你玩不玩游戏？”
“啥游戏？”
“手机上那种，你们小孩爱玩的。”她站电梯口前面的空地上，购物袋搁脚边。“王者什么的。”
他摇头。“不玩。”
她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不玩好，耽误学习。”弯腰拎起购物袋往扶梯走了。
他跟上去的时候看见她嘴角有个很轻的弧度，不明显但确实往上弯着。
他想了一下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午饭在负一楼吃了碗面。她点酸汤肥牛面，他点红烧牛肉面。
她把自己碗里的肥牛片夹了三片放他碗里，又把汤面上的酸菜挑走了。他看着她拨酸菜，问她“姐姐不吃酸菜？”她说“吃，但不想吃太多”。
他低头把肥牛片配着面吃了。
下午超市。她推购物车走前头，他跟后边。拿了纸巾、洗发水、洗衣液，又拐生鲜区买了几盒肉和两把青菜。
过道拐角的时候她在一排货架前面停住了，他也跟着停住。她正仰头看着货架顶层那几袋大米。
货架高。她踮了踮脚够最近那袋，指腹碰到袋子边沿但捏不住。退了一步看价签又抬头看那袋米。
他站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五公斤东北大米，白塑料袋在顶层搁着。
“我来拿吧。”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伸出手臂伸到最高，指尖够到袋子侧面，掂了一下往下拖。
米袋从货架边缘滑下来的时候他双手接住抱进怀里。五公斤，分量实实在在坠在胳膊上。
放进购物车，袋子底落车筐里闷一声响。直起腰的时候看见她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她咳了两下，收回目光，伸手把车里米袋正了正，扶着车把继续走了。
他跟在后面。她推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步子也慢了。他在她侧后方走，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她嘴角没有明显弧度，但整个人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些，肩膀没那么绷着。
后来又在粮油区拿了袋面粉和一桶油，顺手放车里，没再抬头看货架。
收银台扫码付钱的时候那袋五公斤米在购物车里很显眼，白塑料袋印着绿字。
付完款把东西装袋，她伸手提了一下那袋米，提起来半秒又放下了。轻的先拎出来，重的留在车筐里。
“沈渡，”她叫他，“你把那袋米提上。”
他弯腰把米袋从车筐里提出来，袋子坠在手指上，换了一只手托住袋底抱胸前。她看了他抱米的姿势，转身往超市门口走。
“沉不沉？”
“还行。”
“那走。”她走前面踩台阶往下。他抱米袋跟后面，袋子边角硌着手腕内侧，换了一下姿势用手掌托住袋底。
她走前面几步远，购物袋在手里轻轻晃。
他看见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摆着，幅度不大但均匀。
米袋放后备箱，她站车尾另一侧把购物袋放进去。
关后备箱门的时候手在车盖上按了一下，绕到驾驶座拉开门。他坐进副驾她正靠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扣上之后没马上发动，手搭方向盘上。
“你力气还挺大。”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留着提米袋之后微微发红的压痕。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我两个月没白养。”说完发动了车，车载屏幕亮起来，导航语音播报前方路况。
挂挡开出去窗外街景往后移，他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前面，嘴唇抿了一下。
到家他主动把那袋米从后备箱拎出来提进厨房，放灶台旁边的时候听到袋底落在地砖上沉甸甸一声，自己喘了一下。
她正在门口换鞋，直起腰目光扫过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没说什么，走进来把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洗发水搁浴室架子，纸巾归储物柜，几盒肉分装进冷冻层。
他站厨房中间，手指还留着提米袋的勒感。
她去阳台收衣服了，阳台门拉开晚风灌进来吹过客厅，他吸了一口，空气凉凉的，带着楼下人家炒菜的油烟味。
弯腰把灶台旁边那袋米往墙根推了推让出过道，直起身站在那里听阳台传来衣架碰撞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