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夜，林清雪把沈渡书包里的笔一支支翻出来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遍，确认每支出水顺。
挑了三支黑一支蓝，笔杆朝同一个方向插进笔袋。又拿了橡皮、尺子、涂卡铅笔，一样样放好，拉链拉上，搁在玄关鞋柜上面。
“明天早上给你煮粥，七点叫你。”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晚上早点睡。”
沈渡把数学课本最后几道例题翻完，合上了。“我去睡了。”她跟着他进卧室。他躺下来的时候她站在床边掖了一下被角，然后坐在床沿，伸手贴了贴他额头。
“不烫。睡吧。”
她关灯躺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侧过身面朝他。“紧张吗？”
“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考多少分都行。”
第二天下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细密地响。粥熬得稠，里面放了红薯块，甜的。
沈渡坐在桌前喝的时候她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路滑，走路慢点。”他嗯了一声，喝完了最后一口，背好书包，从鞋柜上抄起笔袋塞进书包前袋。
考场在三楼，按学号排座位。沈渡坐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二排。监考老师拎着牛皮纸袋进来，拆封口的时候纸响了一声。
卷子从前往后传，他接到手的时候卷面还是温的，油印机的墨味没散干净。他先写了班级姓名，然后翻到第一面读题。
语文阅读不难，一篇散文讲落叶，他读了一遍开始答。作文题是“温暖的冬天”。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然后落笔。
他写那个冬天第一次到城里的事，暖气片、窗玻璃上的水汽、一碗热粥。
没有写具体的人，但写完了数了数字数，刚好够。他翻回去检查选择题，改了两道拿不准的。
考完出来雨已经小了。走廊上挤满了人，周野从后面挤过来拍了他一下后背。“语文作文你写的啥？”沈渡说了。周野说“我瞎写的，堆雪人”。两个人一起下楼，雨丝从楼道口飘进来沾在脸上。
下午的数学比语文顺。选择题除了最后两道拿不准随便选了一个，填空和解答都按步骤写了，写完检查了一遍。
最后一道大题他花了二十分钟，推了两步卡住了，想了想倒回去换了个方向重推，得到一个答案。不知道对不对，但他写上了。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空气里一股水汽混着落叶的味道。
校门口等着的人比前几天多，有的家长举着伞但没打开。他往对面看了一眼，白车在，她今天站在车外面，靠着车门，手里端着一杯热饮。
他走过去，她把杯子递过来。“热的，姜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味冲了一下鼻腔，甜味跟着上来。“考完了？”
“考完了。”
“走，回家。”她拉开副驾门让他坐进去。上车以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累不累？”
“还行。”
“那回去休息。晚上出去吃，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火锅。”
他靠在椅背上。雨刮器把窗上残留的雨滴刮了两下，外面街景清晰起来。她伸手把暖气开大了一档，暖风从膝盖往上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火锅店靠窗的位子，红汤在锅里翻着泡。她把牛肉片和虾滑涮好都夹进他碗里，自己喝了两口冰酸梅汤。
他低头吃，她坐对面看他。“考得怎么样？”他嚼完咽下去说“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蒙了”。她笑了一下说“那就行”。
吃完出来夜风灌过来，冷了一下脸。她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台阶的时候忽然伸胳膊把他揽过来靠了一下，又松开了。什么也没说，接着往前走。
寒假从明天开始。他在心里列了一串不用干的事——不用早起，不用赶作业，不用上课的时候坐直。然后又在后面添了一条：不用每天去学校，但每天晚上还要回到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