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清雪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背对着门。他爬上床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暖气片在墙角低低地嗡着，把夜里的凉意慢慢推远。沈渡侧躺着面朝她的后背，能看见她睡衣领口边缘露出来的一截后颈，头发散在枕头上，几根发丝搭在肩胛骨上面。
他看了一会，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空隙上。
“姐。”他轻声叫了一句。
她没应声。但他知道她醒着，她的呼吸比睡着的时候浅一些。
“我以后不那样了。”
她后背动了一下。“嗯。”
“我要是再擦的话，你让我跪多久都行。”
他听见她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像是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傻。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脸上的轮廓不太清晰，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她伸手过来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手是暖的，说“睡吧”。
他闭上眼。她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才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了一下，像在描一道边。
林清雪躺平了，面朝天花板，睁着眼。
月光把天花板照出一条淡灰色的带子，她盯着那条带子看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已经闭眼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了细细的影子，呼吸慢慢变长了。她翻了个身背对他，但手臂伸到背后搭在他腰侧，搭着。
她在想今天的事。她知道自己有点着急了。
在车里按着他亲的时候她没想过他会推她，他推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得有点过了。但他太乖了。他每次叫“姐”的时候声音都压着，每次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跪就跪，亲就亲。他越乖，她就越想试试还能让他做到什么地步。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很久了。她以前能压得住，现在越来越压不住了。
她知道应该等他再大一点，告诉自己他没成年还小，应该再等两年三年。（年龄发不出来）
但每次他低头看她的时候——他比她高了，低头的时候睫毛挡着眼睛，侧脸的线条比以前分明——她就想把刚才那个念头再放出来透透气。
它憋着，憋久了不会消失，只会更烫。
她把搭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这边挪了一下，后背贴上了她的手掌，隔着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她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他没有醒。
“他是我养的。”这句话每次她念头转得太多太乱的时候，她就拿出来垫一垫，把其他都压住，压得住就压，压不住就再说。
今天蹲下来让他亲自己的时候，她盯着他嘴唇看了三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是我的。
然后她让他亲了，亲到了，她才把那个声音重新压回胸口底下。
她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面朝她，呼吸均匀，嘴角微微抿着。她把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放在枕头上，面朝他的方向闭上了眼。
……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她已经起了。床头柜上压了一张纸条，“早饭在锅里，牛奶记得喝”。他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起身洗漱。
他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从上车、亲、推、擦、跪、亲回来，到晚上她说“睡吧”。
他把每个环节都拆开看了一遍，最后落回自己袖口擦嘴角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抬手了，可能是吓了一跳，可能是条件反射。
但不管为什么，结果是惹她生气了。他还记得她说“翅膀长成了”的时候，那个语气比“你嫌弃姐姐”更让他后背发紧。
他不想再让她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了。他决定以后她亲他的时候他就不动，她说什么他做什么。跪就跪，亲就亲。
她生气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但他说“我以后不那样了”的时候她笑了。那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但那就是笑。
他想让她多那样笑，而不是冷着脸说“你给我跪过来”。
粥喝完了，牛奶也喝了，纸盒压扁了扔进垃圾桶。他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多停了一下，隔着卧室门说“姐我走了”。门里传来她含糊的声音“嗯”。他拉开门走了。
那天在学校他上课的时候比平时专注。陆鸣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他的笔尖一直没停过。
课间周野从后排走过来趴在他桌面上问他“你昨晚没睡好？”沈渡说“没有”，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写完作业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初一的男生跑圈，跑得歪歪斜斜，一个半道停下来弯腰喘气。
沈渡看着那个人喘了两口气又开始跑，跑了两步又停了。
他看着那个人停下来又跑起来的过程，想到自己昨天被罚跪的时候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拍了两下才拍干净。
站起来的时候腿没发抖，但膝盖那一块骨头里面是酸的。
他收回视线翻开了明天要上的课那一页，预习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车在校门口对面。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今天没玩手机，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坐进来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
开出去之后她把音乐打开，还是那首他听过的调子。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整了一下方向，让暖风不直接吹着脸。
“今晚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那就面条。”
“好。”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侧着头看窗外，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滑过去。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跟着音乐的节奏。嘴角微微弯着。
车里的暖风裹着两个人的呼吸，音乐放着，前奏刚过进到副歌。车开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沈渡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她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她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