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后一周她开始数日子。
电脑桌面上开了一个备忘录,上面写着一行字:“距离11月15日还有19天。”
她每天早上起来先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它减一,改上去。
数字从19变成18,从18变成17,每减一天,她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就快一拍。
她在书房里待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每天晚上他洗完澡躺下来之后,她还在书房里对着屏幕。
门关着,但键盘声和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有两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底下还亮着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他没有敲门,走回次卧继续睡了。
她在看一些科普短片,屏幕上的人在讲如何让第一次不留下阴影,如何前戏,如何沟通,如何注意对方的反应。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很平,她记了几条笔记在一个旧本子上,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在抽屉里。
她不怕这件事,她怕的是他,她怕他疼,怕他缩回去,怕他眼睛里出现那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她想要他,但她不想把他弄坏。
我已经等他三年了,从三年前他跪在灵堂里抬头看她那一眼开始,她就在等。
她等了一个三年,不会有第二个了……
她不想再等了,明年的他,她等不到了。
不管了,她现在就要。
那天晚上她合上电脑走出书房,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楼梯口那盏小夜灯亮着,绿色的光点打在墙壁上。
她经过主卧门口没有停,直接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肩膀。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单人床比主卧那张窄,她躺进去之后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她侧过身面朝他,手臂搭在他腰上,指尖搭着他睡衣的布料,她没有再做别的。
她听着他的呼吸……
他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她,半梦半醒之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温热的,她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捋了两下。
她没有乱动,只是躺着,揉着他的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缓慢地移动着。
她把这件事往后推了一天又一天,从十月推到十一月,从月中推到月末。
她需要一个具体的日子,她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五号,她订了江南古镇的民宿,三天,她要在那三天里做她想了很久的事。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旁边了。
床单上有一道她躺过的压痕,他伸手摸了一下,温度已经散了。
他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锅铲碰锅壁的声响,他下床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坐在对面,她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他没有注意到。
两人都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上学路上她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嘴角那道弧度还在。
他靠在副驾上翻手机,翻到班级群里班主任发的通知,说下周开始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姐,下周晚自习延长了。”
“几点。”
“九点半。”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坐公交。”
“太晚了不安全。”
沈渡没有再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街边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林清雪偏头看了他一眼:“有点。”
“那姐姐你晚上早点睡,你昨天晚上应该很晚睡的吧?”
她嗯了一声。车拐进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她把车靠边停下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发动车开走了。
沈渡走进教室,李源媛坐在座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侧身从她身后挤进去坐下来,翻开课本。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的数学卷子写了吗。”
“写了。”
李源媛说:“我能对一下答案吗。”他把卷子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她桌角,她拿过去翻了两页,低头对着自己的答案。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着,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一个数字,然后继续往下对。
对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她没有问他,把卷子还给他说:“我错了三道。”
他把卷子收回来放回文件夹里,没有说什么。
……
放学的时候他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正在看手机。
车开出去之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样。”
车拐进别墅院门,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小黄从院子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屋里。
她跟在后面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他把小黄放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菜。
她的手指在水流下面冲着一把青菜,他站了一会,然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我帮你。”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旁边一把还没洗的菜推到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