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你方才在堂上说,赵家庄子弟自小在山林打猎,故而体魄超常。但你那三百人列阵时阵型规整,令行禁止,这可不是单纯打猎能练出来的。你的练兵之法,从何而来?”
赵宸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但他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末将偶得一册兵书,名曰《练兵实纪》,书中详述练兵之道,末将与舍弟赵云研读数月,颇有心得,便照此操练。”
“《练兵实纪》?”卢植皱了皱眉,“老夫也算博览群书,但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何人所着?”
赵宸心中暗暗叫苦——这书是戚继光写的,戚继光是明朝人,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呢。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
“末将也不知是何人所着,”赵宸面不改色,“那兵书是数年前一位过路老道所赠,老道自称云游四海,见末将与舍弟有习武之资,便留下此书,说是有缘自会相见。末将当时年幼,未及细问,老道便飘然而去,再未出现。”
卢植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半信半疑,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而问道:“你那弟弟赵云,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便有如此武艺和气势,老夫在涿郡多年,未曾见过此等少年英才。”卢植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是惋惜。”
赵宸心中一动——刘备也是涿郡人,卢植也是涿郡人。若论起来,刘备早年还曾师从卢植,二人确有师生之谊。只是此刻刘备尚未发迹,恐怕还在涿郡一带募兵呢。
卢植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今年五十有四,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今奉命讨贼,只求不负皇恩,死而后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中透出几分萧索,“赵哲成,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和胆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老夫有一言相赠,望你记在心上。”
赵宸连忙起身,恭敬道:“请中郎将教诲。”
卢植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赵宸,一字一句道:“为将者,当以忠义为本,以谋略为辅,以勇武为末。忠义不立,谋略再多也是祸害;谋略不足,勇武再强也是匹夫。三者兼备,方能成大事。”
赵宸听得心头一震,当即抱拳道:“谨记中郎将教诲。”
卢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酒,道:“老夫看你是个可造之才,故而多说了几句。你且去吧,好生操练你那三百人,三日后随大军北上。若能立功,老夫定向朝廷举荐,不仅能让你那‘临时’二字去掉,还能再往上晋升。”
赵宸起身,深深一揖,退出了后堂。
夜色已深,行辕外的校场上篝火点点。
赵宸站在辕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春夜的凉意沁入心肺,让他燥热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行辕大门,那面赤底金字的“卢”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卢植其人,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年纪了,还能在乱世之中挺身而出,挂帅出征,这份胆识和气魄,当世能有几人?
赵宸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今晚卢植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放在太平盛世或许只是套话,但放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却是一句沉甸甸的箴言。
赵云牵着照夜玉狮子从暗处走出来,月光洒在白马银枪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宛如玉雕。
赵云好奇道。
“兄长,如何?”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渊。
“我们兄弟俩,名震天下的时候到了。”
翌日,大军开拔,目标——巨鹿。
张角起兵于巨鹿,初期的主力也集中在巨鹿一带。卢植被朝廷任命为北中郎将后,率北军五校渡河北上,直奔巨鹿而来,目标是张角的老巢。后来连战连捷,张角抵挡不住,才被迫向东退守广宗。
大军北上,行军三日,前锋探马便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黄巾军踪迹,人数不详,正在往北移动。
卢植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召集众将议事。
中军大帐内,卢植指着地图沉声道:“据探马来报,张角的主力目前聚集在巨鹿城附近,分兵驻扎于城外数处,互为犄角。其中以城北的一支最为精锐,约有两万余人,由张角亲自统领。”
宗员抱拳道:“中郎将,末将愿率前锋直取城北贼营,斩张角首级献于帐下!”
卢植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可轻敌。张角虽以妖术惑众,但其麾下并非全是乌合之众。跟随他多年的老信徒,悍不畏死,战力不弱。我军人少,若贸然强攻,恐有闪失。”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老夫之策,当分兵数路,先扫清巨鹿外围的贼军,剪其羽翼,断其粮道,再集中兵力围城。如此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赵宸坐在末席,听到这里,心中暗暗点头。卢植用兵,果然沉稳老练,不急不躁。
“各军听令。”卢植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宗员,你率左翼五千人,进攻巨鹿城东的贼营。”
“喏!”
“北军校尉,你率中军一万人,正面牵制城北张角主力。”
“喏!”
“各郡义兵,分守各处要道,截断贼军粮道,防止贼军突围。”
“喏!”
赵宸也在帐中应了一声,但并没有被单独点名。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官职和兵力,在这样的大规模作战中,只能充当配角的配角。
散会后,赵宸回到营中,赵云和夏侯兰正在帐中等候。
“兄长,咱们的任务是什么?”赵云问道。
赵宸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巨鹿城东南方向点了点:“咱们被分配到南面,负责截断贼军从南边运粮的通道。
任务不重,但干好了却是个露脸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