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万的违约金。
这几个字被孙重怀咬得极重。
他手指用力戳着合同封面，笃定这个年轻的空降兵不敢接招。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在沈飞脸上，等着看他露怯。
毕竟那可是八千万真金白银。
没想到，沈飞不仅没发火，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
“赵秘书。”
角落里的赵琳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两步。
“在，沈总。”
“把投影仪打开。”沈飞头都没回，盯着桌面，“连上内部财务系统。”
赵琳愣了半秒。
她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鼓捣角落里的多媒体设备。
孙总皱起眉头，绿豆眼狐疑地转了两圈。
“沈飞，你查账有什么用？”
他拿捏着腔调，冷嘲热讽。
“这项目的账面早平了，法务和内审部都看过的。”
“你能查出一朵花来？”
沈飞没看他，目光一直停留在缓缓降下的幕布上。
“骗骗那些只看ppt的外行，自然是够了。”
“想骗我？”
沈飞扯了扯嘴角，“你们的手法太糙了。”
滴的一声轻响。
幕布亮起，幽蓝的财务系统登录界面投射在白墙上。
沈飞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串复杂的指令输进去。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直接跳过了普通财务的权限壁垒。
那是最高级别的董事会特权密钥。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别说看，普通人扫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沈飞却像是在看最基础的算术题。
在华尔街，他一眼就能从几百G的做空数据里揪出破绽。
现在看这帮草台班子做的假账，简直是满级大佬进新手村。
“啪！”
鼠标重重一点。
一条用红色高亮标记的明细被瞬间放大，挂在屏幕最中央。
沈飞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总。
“《长恨歌》前期筹备，特效预付款五千万？”
他指着那条转账记录，语气玩味。
“如果我没记错，这剧连演员定妆照都还没拍完吧。”
“什么绝世五毛特效，需要提前打这么大一笔款过去？”
孙总脸色微变，夹着雪茄的手有些僵硬。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解释。
“这家特效公司可是业内顶尖！人家档期紧得很！”
“不提前预付半数定金，人家根本不接单！”
沈飞冷笑出声。
他再次敲击键盘，后台的大数据关联信息直接甩在屏幕上。
“是顶尖，还是皮包公司？”
沈飞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法人信息。
“这家特效公司的法人姓李。巧了，跟老李你老婆是一个名字啊。”
旁边的老李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打翻。
热水溅了一裤裆，他也顾不上擦，脸色瞬间煞白。
沈飞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鼠标连续拖拽，唰唰唰，又是几个红圈画了出来。
“主演张大本，片酬明面上报的是六千万，符合限薪令。”
沈飞手指一点，“可转头就以‘艺术指导费’的名义，往他工作室打了个四千万。”
“孙总，这一手阴阳合同，玩得挺溜啊。”
孙总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渗出来了。
他拿名贵的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刚才挺着的啤酒肚都缩了回去。
“还有这服化道采购。”
沈飞冷冷地点评，像在宣判。
“一套丫鬟的衣服报销六千块？拿金线织的还是拿去开光了？”
“横店影视城批发市场，五十块钱论斤称的东西！”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刚才还叫嚣着看笑话的老油条们，现在一个个低着头装鸵鸟。
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裤裆里。
赵琳站在墙边，银边眼镜后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知道这帮高管贪，大厂的油水一向厚实。
但她万万没想到，沈飞查账能这么毒、这么准！
才短短几分钟。
就像剥洋葱一样，把底裤全给这帮老狐狸扒干净了。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实锤。
孙重怀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撑在会议桌上，喘着粗气。
“沈飞！你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他气急败坏，连装出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叫水至清则无鱼！内娱哪个S级的大项目不是这么干的？”
“演员要排场，资方要打点，哪哪都要用钱去铺路！”
孙总红着眼，试图用大环境来绑架这个年轻人。
“这就是内娱不可避免的行业潜规则！”
“你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真以为靠干干净净的账本就能拍出爆款吗！”
沈飞安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孙重怀吼完，喘不上气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加上那股在华尔街刀口舔血练出的上位者气场。
瞬间将孙总压迫得退了半步。
沈飞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带着冰刀。
“潜规则？”
沈飞咀嚼着这三个字，像听到了什么恶心的笑话。
“我大鹅影视一年亏损几十个亿，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用‘潜规则’吃空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价值三亿的古偶合同。
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双手反向用力。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厚厚的一叠合同被粗暴地撕成两半，像废纸一样砸在孙重怀胸口。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老李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孙总彻底傻眼了，嘴唇直哆嗦，指着地上的废纸。
“你疯了！那可是八千万违约金！你拿公司的钱打水漂！”
沈飞理了理微皱的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八千万买你们认清现实，很划算。”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
“大鹅的钱，不是给你们中饱私囊的。”
“这个注水项目，立刻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