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制剂的实验结果,推翻了乔安和原主此前的判断——问题药剂本身并不是导致尸变的病毒。
那些被偷走的尸体,在被运走之后又被做过二次处理。
问题药剂只负责致死,尸变是另一道工序的结果。
所以,背后之人费尽心思搞出偷尸体的连环套,目的绝不只是制造丧尸这么简单。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洞天实验室里那八个被咬伤的感染者,情况也不容乐观。
灵泉水的效果在给药几个小时后便有了初步结果:
四个组的体温爬升速度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延缓,高剂量组的病毒载量上升曲线明显比低剂量组平缓,分次灌服组的血药浓度波动也最小。
但灵泉水只能减慢病毒的扩散速度,无法使其停止。
病毒仍在持续复制,只是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八人中,咬伤最深、暴露时间最长、进洞天时病毒载量最高的那个人,十个小时后宣告死亡。
死前症状与瑞恒那批受试者基本一致:
持续高热、意识丧失、大量流涎、全身肌肉痉挛,最终死于呼吸循环衰竭。
他被咬伤后仅十个小时就死亡,而注射问题药剂的受试者存活了三天,这还是在服用了高剂量灵泉水延缓病毒扩散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灵泉水的干预,死亡时间可能还要往前推几个小时。
这说明,咬伤传播的病毒在体内的复制和扩散效率要远高于注射的问题药剂,毒力更强,致死更快。
研究员按预案将尸体单独隔离观察。
三分钟后,尸体的手指开始抽动,随后上肢出现不自主的屈伸动作,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喉咙里发出了低哑的嘶声。
尸变发生了。
从死亡到尸变,间隔仅仅三分钟。
其余七人的症状轻重不一。
但乔安知道,除非能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药物,否则他们最后的结局注定殊途同归——死亡,然后尸变。
果然,这七人陆续死亡、尸变。
死亡时间从十几个小时到三十几个小时不等,尸变时间从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症状越重、病毒载量越高的,死得越快,尸变也越快。
根据两项实验可以得出结论:
注射的问题药剂只是半成品,咬伤传播的才是完成版。
但乔安如今对幕后黑手毫无头绪,也拿不到导致丧尸化的完整药剂配方。
故而,现在要制作疫苗,最直接的途径就是从感染者血液中分离种子毒株,在特定细胞系中培养增殖,获取后续研究所需的病毒原料。
不过,从血液样本到一支可用的疫苗,中间还隔着几道障碍。
首先是病毒不纯。
感染者血液中含有大量人体细胞、抗体和其他杂质,要获得纯净的病毒株,分离和纯化过程本身就是一道极高的技术门槛。
其次是病毒变异带来的变数。
丧尸病毒作为一种RNA病毒,复制过程中极易发生突变。
从某个感染者血液中分离出的毒株,可能与其他感染者的毒株在抗原性上已存在差异。
用单一毒株制作的疫苗,未必能防住所有变异株。
这就像流感疫苗需要每年更新一样,他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最后是技术路线的选择。
即便拿到了纯化的病毒,也要决定走哪条路径:
灭活疫苗安全性高,但免疫反应较弱,需要佐剂辅助;
减毒活疫苗免疫效果强,但有毒力返祖的风险,对丧尸病毒这种烈性病原体来说尤为危险。
更何况,疫苗和治疗药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疫苗是给健康人打的,目的是让人体提前产生抗体,在病毒入侵时将其拦截;
而已经感染但尚未死亡的人,需要的则是能像流感抗病毒药那样,在病毒大量复制前将其死死压住的治疗药物。
最棘手的是,丧尸病毒最终攻击的是中枢神经系统。
这意味着治疗药物不仅要能抑制病毒复制,还必须能穿透血脑屏障,在脑组织中达到有效浓度。
现实中,绝大多数抗病毒药在血液里效果显着,却根本无法进入大脑,对中枢神经系统的感染无能为力。
因此,治疗药物的研发难度,要远超疫苗。
但眼下已没有更好的办法,乔安只能选择两条线并行推进:
疫苗线走灭活或减毒路线,为未感染者提供保护;
治疗药物线双管齐下,一方面筛选能抑制病毒复制的候选化合物;
另一方面尝试在灵泉水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寻找一种既能压制病毒、又能穿透血脑屏障的给药方案。
乔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吐槽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实在太费脑子了。
她现在就指望国家那边能给力点,拖住丧尸病毒的大范围爆发,为疫苗和治疗药物的研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然而,让乔安万万没想到的是,丧尸病毒的爆发不但没有推迟,反而提前了一天。
第四天一早,乔安去食堂取了预定的餐食。
因为饭卡余额已清零,她没有留下吃早饭,拿着东西径直离开了。
回到宿舍,她拿出三个蟹黄汤包当早饭,其余的餐食三分之二收入空间,三分之一放进宿舍冰箱。
吃完早饭,她准时来到实验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让她怎么也没料到的是,今天检测的第一瓶制剂,就是一瓶问题制剂。
仪器平稳运行,当梯度走到保留时间十七分十三秒的位置时,那个不该出现的异常峰再次清晰地跃然于屏幕之上。
这一次,乔安没有打算隐瞒。
她将这瓶问题制剂的原始色谱数据完整保存下来,包括图谱、积分参数、仪器日志,一并锁定,不允许任何人覆盖或修改。
做完这些,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研发部负责人赵明杰。
“赵主任,我在抽检中检出一瓶异常样品,保留时间十七分十三秒出现一个非预期峰,仪器和方法均无异常。”
“原始数据我已经保存,样品也做了隔离标记。”
赵明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凝重:“你确定不是操作或仪器的问题?”
“复核过了,系统适用性数据合格,前处理记录无偏差。”
“行,你先别动那瓶样品,我马上过来看。”
没过多久,赵明杰便赶到了实验室乔安的工位上。
他仔细核对了原始色谱图,确认那个峰确实不该出现。
“我回去打个电话给质控部门,让他们派人来启动正式调查,你在这里等着和他们交接。”
说完,赵明杰便匆匆离开了。
乔安立刻将那瓶问题制剂从进样盘上取下来,贴上醒目的红色“待检/隔离”标签,放进专用的隔离样品盒里。
同时,她把同批次剩余的待检样品一并从待检区撤出,暂时冻结,等待最终的复核结果。
就在这时,小查从工位上站起身,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步履虚浮地朝乔安走来。
刚走到乔安身边,她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乔安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了她。
“小查,你怎么了?”隔着薄薄的衣料,乔安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高热。
“我头好晕......乔安,你送我去宿舍吧,我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
小查声音虚弱,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乔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这症状该不会是感染丧尸病毒了吧?
她迅速检查了小查的头颈和手臂,确认没有抓咬伤,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你昨天回家了吗?”
“没有,这几天忙得连公司大门都没出过,一直住宿舍。”
“估计是昨晚宿舍空调温度太低,受凉了。”
小查有气无力地解释,“我宿舍有药,回去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这话,乔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质控部的人马上就要来处理问题药剂,她实在走不开,只能叫来另一个同事蒋薇薇,帮忙把小查送回宿舍休息。
十分钟后,质控主管与一名qA专员赶到实验室。
两人先复核了系统适用性数据与前处理记录,确认检测无误后,才查看原始色谱图。
确认异常峰存在后,主管让qA专员拍照留证,并用专用设备导出原始数据及仪器日志,双人签字确认。
随后,qA专员按受控流程接收样品,贴隔离标签、装密封袋、登记造册,将其送入隔离样品库。
等人都走后,乔安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蒋薇薇仍未回来。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她将神识悄然探出,直抵十六楼的宿舍区。
当看到十六楼走廊上的情形时,她浑身一震。
只见小查脸色青灰,双目浑浊泛白,嘴角挂着可疑的暗红,喉咙里发出粘稠而低哑的“嗬嗬”嘶声,正浑身僵硬地在走廊里来回游荡。
而小查宿舍的门敞开着,卫生间门紧闭,蒋薇薇正抱着胳膊蜷缩在卫生间角落里,瑟瑟发抖。
乔安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小查明明没有任何外伤,这几天连公司大门都没出过,怎么会突然尸变?
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她猛地转身,从实验台抽屉里抓了一把尼龙扎带和一卷封口膜塞进口袋,随后冲出实验室,朝宿舍区跑去。
一边跑,她一边暗自庆幸:还好丧尸不会用电梯;还好现在是工作时间,宿舍区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