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静溪没再像之前洗澡洗半个多小时才结束,匆匆冲掉身上的泡沫后,便很快穿上衣服出来。
栾誉刚好叠完她的衣服装进行李箱,见她出来,看过来,“怎么那么快?”
“我怕赶不上火车。”
楼静溪轻言轻语,细细端详了他的神色,即便掩饰得再好,从他微拧着的眉头中,都能看出他是着急的。
栾誉瞅见她攥着睡衣的手指,猜到她心里是愧疚的。
即便此刻他内心焦灼不安的情绪在流淌,面上却仍旧温声安抚:“别怕能赶上,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说完,他指了指放在床上的一套她干净的常服:“你去换下睡衣吧。”
“还有,”他顿了下,视线落在她匆匆擦过、依旧湿润着淌落水痕的一头凌乱的头发,“记得吹干头发再出来,到了时间我会叫你的。”
楼静溪无意识紧攥衣服的指节微微松动,应了一声好。
拿起床上那套衣服又进了一趟卫生间。
吹风筒呼呼呼的声响很快在里面响起来。
十分钟后,楼静溪再次从浴室出来。
“我好了。”
栾誉已经把他们两人的物品全部整理进背包和行李箱,抬头去看她。
很听话,不用他帮忙,自己就把头发都吹干了。
他夸了一句:“不错。”
之后两人换好鞋,拎包推着行李下了楼。
民宿老板刚好从外头溜达回来,一抬眼便看到两个小年轻全副武装要赶路的架势。
“不是住三晚?”
“临时有事,就不住了。”
“这样么,行吧,我退一晚房费给你。”
老板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很爽快地将剩下一晚的房费退还。
“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谢谢老板。”栾誉礼貌回应完,跟上前面楼静溪。
时间规划得刚好,打车去到火车站,没等三分钟便检票了。
坐在座位上后,楼静溪偏头去看栾誉。
他正低头看手机。
他对她不设防,所以楼静溪垂眸便看到了他打开的是家族群。
里头冒出的消息都是关于谈论此时处于垂危之际的栾奶奶的。
楼静溪收回视线,沉默了五分钟,才轻声开口:“栾誉你还好吗?”
这话其实早就该问了。
栾誉浏览完群里最新冒出来的一条消息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奶奶从抢救室转到IcU了。
虽然情况依旧不是很明朗,但至少好了一点点。
他摁灭了手机。
听到她的话,他苦笑一声,没有再假装坚强:“其实不太好。”
楼静溪一顿,低下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突发奇想把你带到这里,你现在至少不会那么难受的。”
栾誉揉揉她的头发,略显无奈:“不是说了不要有心理压力,毕竟这样的事谁都想不到。即便我们那天跟老师一起回了学校,我现在也只能在手术室外等着,和现在也差不多的情况。”
楼静溪感受他掌心温柔的抚摸,睫毛轻颤:“你奶奶会吉人有天相的。”
“嗯,借你吉言。”
栾誉收回手,眼中愁绪因为她这一句话而散了点。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从火车上下来,转车去庆城的机场。
凌晨一点半,飞往临城的航班成功起飞。
两个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
沉冷的夜色中,楼静溪和栾誉从机场出来后,两人成功打到了车,驰往临城的市人民医院。
而这期间,医院里,IcU里躺着的栾奶奶情况突然恶化,再次进行了抢救。
栾誉并不知情。
*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栾誉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对身旁的楼静溪提议。
“你先回家吧,不用陪着我的。”
楼静溪摇头:“不要,我回去也睡不着。”
“那你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不好,我想跟着你一起,我也很担心栾奶奶的情况。”
栾誉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心里一暖,叹气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楼静溪弯眼一笑:“不辛苦的。”
意见达成一致后,根据从堂姐那里得到的具体地址,栾誉带着楼静溪很快赶到了所在楼栋。
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在里面时刻观察病人情况。
重症监护室外的过道,除了还在上学的小孩,栾家一大家子或站或坐,姿态不一,脸上满是疲惫和沉重。
栾誉从电梯出来,寻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爸妈我回来了。”
他气息不太平稳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响起。
栾家夫妇听到儿子的声音,抬眼望过来。
栾勤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身气息凛然,大步走过去,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下,抬手二话不说就扇了栾誉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里,足以可知这一巴掌用的力度有多重。
原本已经熬得昏昏欲睡的栾家一家人蓦地清醒。
看着这对父子,没有一个人出来说情。
连作为母亲的宁素茹也是眼内一惊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栾誉这次做得很不对。
没到十八就敢欺瞒父母,一声不吭跟不知姓甚名谁的朋友去往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玩耍,还一玩就是三四天。
期间还三番五次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栾誉头被父亲狠重的力道打到偏到一边,半边脸颊浮现鲜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开始蔓延。
这是栾勤第一次扇他巴掌,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栾誉却不能反驳,他清楚知道此时为人父的栾勤有多生气。
“对不起我错了爸,你别气坏了身子。”
他缓缓转过头,睫毛垂落眼睑,声音低低的。
栾勤手在发抖,被气得。
很想给栾誉再来一巴掌,但见着他低眉顺眼认错的姿态,那一巴掌终究没甩出。
“栾誉,我并不知道你怎么就叛逆成这样了,如果不是你奶奶,我跟你妈都不知道你竟敢撒下这么一个大谎。
明明你可以直接跟我和你妈说,我们又不会死命拦着你,可你偏偏选择了欺骗和隐瞒,难道是我跟你妈平日里给你了压力,让你误会我们是那种时刻掌控儿女一言一行、独断专行的人吗?”
栾勤望着眼前已经快和他一般高的儿子,语气难掩失望。
栾誉脸颊绷紧,开口:“没有,你和妈很好,是我的错。”
栾勤盯着他:“你说你跟朋友一起出去,他是谁?能重要到你为此瞒着所有人一起去玩的地步。”
栾誉垂着眼,不答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奶奶,你可以之后再教育我。”
宁素茹在内的其他栾家人也适时出声附和。
不远处,无人注意到的拐角处,有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