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明白了。
这是杂役弟子中的地头蛇,来收保护费的。
他摇摇头。
“没有。”
“没有?”
横肉脸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凌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昨天挨打没挨够是吧?”
“信不信哥几个今天让你爬着出焚天谷?”
他身后的两人也摩拳擦掌,围拢过来。
附近其他干活的杂役纷纷低下头,加快动作,不敢朝这边多看。
那凉棚下的管事,依旧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凌云握紧了铁锹柄。
胸口昨日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对方三人,个个气息都不弱,至少也是炼气二三层的模样。
而自己现在这刚摸到炼体门槛,这样的身体还不能正面抗衡。
硬拼,吃亏的肯定是他。
目光扫过三人,又看了看脚下炽热的废料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你们想要例钱,可以。”
横肉脸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凌云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身旁的废料小山上。
哗啦!
一大片暗红色的碎石被他踹得滑落,滚向那三人脚下。
碎石带着高温,瞬间烫得他们哇哇乱叫,慌忙跳开。
“妈的,给脸不要脸。”
横肉脸彻底怒了,吼叫着扑上来,一拳直捣凌云面门,拳风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凌云眼神一凝。
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略显别扭但极其有效的角度侧开。
这是前世记忆里的一点搏击闪避技巧,配合此刻被炼体诀稍稍强化过的身体,堪堪躲过了这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耳畔过去。
同时,手中铁锹顺势横扫,不是扫向人,而是再次扫向地面的废料。
更多滚烫的碎石飞溅起来,扑向三人。
“哎哟!”
“烫死我了!”
三人的攻势被打乱,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火星和碎石。
凌云趁此机会,向后疾退几步,拉开距离,铁锹横在身前,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们。
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几下闪避和发力,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不小。
横肉脸拍掉肩膀上的一块烫石,恶狠狠地盯着凌云,眼神像是要杀人。
但看了看凌云手里那柄沉重的铁锹。
又看了看脚下遍布的、随时能被对方利用的“武器”,他一时也有些投鼠忌器。
在这焚天谷动手,他们占不了太大便宜,反而可能被这不要命的小子用废料弄得一身伤。
“好,很好!”
横肉脸咬着牙,指着凌云。
“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看你能在焚天谷硬气几天。”
撂下狠话,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杂役们眼神各异,有惊讶,有怜悯,也有几分看戏的兴奋。
凌云缓缓放下铁锹,手掌因为用力,或是过于激动而有些发白。
平息着翻腾的气血,刚才短暂的冲突,更像是一场实战演练。
让他对这具身体和龙族炼体诀的运用,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重新拿起铁锹,继续之前的工作,将废料一锹一锹铲进深坑。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他铲土的节奏,更加契合了呼吸,那丝丝缕缕的火热能量,依旧在不断融入他的身体。
汗水滴落在暗红色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锹柄、逐渐适应了这沉重与灼热的手。
路还长。
但这第一步,他算是勉强站稳了。
傍晚,收工的钟声响起。
凌云拖着疲惫却隐隐感到一丝充实的身躯,随着人流走向谷口。
在交还工具的木屋外,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大婚时,站在苏凌雪身边的一个侍女。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师兄。”
侍女将食盒递过来,语气平淡。
“这是小姐吩咐送来的。”
食盒是上好的灵木所制,雕刻精美,与这焚天谷的粗陋格格不入。
附近还未散去的杂役弟子们,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凌云看着那食盒,没有立刻去接。
透过食盒的缝隙,里面灵食散发出的淡淡清香隐隐飘散出来。
与他这一天接触的废料粉尘和汗味形成鲜明对比。
是怜悯?
是施舍?
还是仅仅出于名义上道侣的责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了食盒。
“代我谢谢她。”
他点点头,声音同样平静。
侍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
凌云提着食盒,在众多复杂的目光中,走向自己那处偏僻的院落。
并没有打开食盒。
回到东厢房,他将那精致的食盒放在角落的石桌上。
然后,走到院中的水缸旁,用木瓢舀起冰冷的清水,从头浇下。
冷水刺激着皮肤,冲掉一天的疲惫和尘灰。
抹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尚且稚嫩,眼神却已截然不同的脸。
回到房间,盘膝坐在石床上,再次运转起那基础炼体诀。
比起那盒精致的灵食,他更相信,自己一点点修炼来的力量。
夜色渐浓。
角落里,那盒灵食静静放着,未曾开启。
日子在焚天谷的灼热与重复中过去十天。
凌云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
白天,他借着处理废料的机会,运转基础炼体诀,引导那些狂暴却精纯的火属性能量淬炼己身。
晚上,回到东厢房继续打坐,巩固所得。
进步缓慢,但实实在在。
他能感觉到肌肉变得紧实,力气在增长,胸口那点隐痛早已消失无踪。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那三个收保护费的没再来找麻烦,或许是觉得他不好惹,或许在等更好的时机。
这天下工,凌云感觉腹中饥饿感比往常更甚。
炼体消耗巨大,仅靠杂役份例那点寡淡食物,难以为继。
他想起杂役弟子用餐的“膳堂”,决定去那里看看。
膳堂位于外门区域边缘,是一座宽敞但陈旧的木石建筑。
此时正值饭点,人声鼎沸。
大部分杂役和部分外门弟子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有些嘈杂。
凌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赘婿的名头,加上焚天谷的差事,让他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他无视这些,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前。
队伍排得很长,窗口后是几个忙碌的伙役弟子,动作麻利地分发着食物。
轮到凌云时,窗口后面那个矮胖伙役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随手舀起一勺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清汤寡水的炖菜。
又拿了一个颜色发暗、看起来硬邦邦的粗面馒头,重重扣在他的木托盘里。
分量明显比前面的人少了一截。
凌云没动,看着那伙役。
“看什么看?”
矮胖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
“后面还有人,快走快走!”
“分量不对。”
凌云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矮胖伙役像是被踩了尾巴,提高嗓门。
“怎么不对?”
“人人都一样,你一个焚天谷吃废料的,还想吃多少?”
“赶紧滚,别挡道!”
他身后的另一个伙役也帮腔。
“就是,凌大赘婿,有焉师姐给你开小灶,还来跟我们抢这点吃食?”
嘲讽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