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在火狱口最边缘的区域,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感觉精神恍惚,意识开始处于模糊的边缘,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才艰难地、踉跄着退了出来。
走到一片相对“凉爽”的岩石旁,直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仔细体会身体内部的变化。
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密实紧韧,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被强化、被锤炼后的迹象。
休息片刻,待剧烈的心跳和呼吸稍稍平复。
他深吸一口依旧灼热的空气,再次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地狱般的火海。
如此反复。
每次都将自己逼迫到极限的边缘,在崩溃的前一刻退出,喘息,体会进步,然后再次进入。
他对高温的耐受度,对深入骨髓的痛楚的忍耐力,都在这种近乎自虐的修炼中飞速提升。
几天后的黄昏,结束又一次的极限修炼,拖着仿佛被抽空却又奇异地充满力量的身体,准备离开。
饕夫子不知何时已靠在谷口一块焦黑的巨石旁,抱着胳膊,那双小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
“不要命了?”
饕夫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火狱口那鬼地方,地火毒烈,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下去,待久了也得脱层皮,你小子倒是胆上生毛。”
凌云用袖子抹了把脸,擦去眼角凝结的汗碱和灰尘。
“还行,扛得住,死不了。”
“死不了?”
饕夫子嗤笑一声,晃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伸出胡萝卜般粗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凌云裸露的手臂上按了一下。
指尖触及的瞬间,凌云手臂皮肤下的肌肉瞬间本能地绷紧、收缩,坚硬得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将那股按压力道轻易化解。
饕夫子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
“皮是厚实了点,糙得像老树皮。”
“不过小子,光靠挨揍和力气大,可赢不了外门小比,更走不长这条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炼体修士,前期确实占些便宜。”
“皮糙肉厚,力气惊人,近身之下,同阶法修很难抵挡。”
“但到了后期,弊端就大了。”
“缺乏远程攻伐手段,没有法器法宝护身,对上那些御剑千里、法术铺天盖地的同阶存在,吃亏可不是一点半点。”
“除非……”
“除非什么?”
凌云有些急切的追问。
“除非你能把这身皮肉筋骨,本身炼成最强、最可怕的武器。”
饕夫子看着他,小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认真。
“比如,气血不仅能内炼,更能外放,凝而不散,隔空伤敌。”
“或者,身法快到极致,让别人那眼花缭乱的法术神通,根本摸不到你的衣角。”
“再或者,把防御堆到极致,站着不动让别人打,都破不了你的防。”
凌云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气血外放,这对他现在而言还太过遥远。
身法?
那本无名册子后续的姿势,似乎隐隐偏向于速度和敏捷。
至于防御,炼体诀本身就在不断提升肉身的坚韧度。
“看你小子还算对胃口,再多嘴一句。”
饕夫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过几天,执事殿那边,很可能会发布一个清理‘阴风洞’的宗门任务。”
“那地方邪性,常年阴风刺骨,能冻僵气血,据说前些年还莫名其妙折过几个弟子。”
“赵家那边,可能会‘特别关照’,‘推荐’你去。”
阴风洞?
凌云将这个地名牢牢记下。
“多谢夫子。”
他这次道谢,带上了明显的郑重。
饕夫子摆摆手,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真要倒霉被派去了,想办法弄点烈阳草的汁液,提前涂在身上,能顶一阵子阴风。”
“别真死在外头了,浪费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那些肉脯。”
看着那肥胖身影晃悠着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凌云心中明白,这老家伙看似浑不吝,实则是在真正地提点他。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回到僻静小院,他没有丝毫松懈,继续投入练习。
这次,他尝试将气血压缩的技巧,运用到更细微的指尖。
过程比凝聚于掌心困难数倍。
指尖区域狭小,对气血的控制力要求更高,更精细。
经历了数十次失败,指尖皮肤都因气血反复冲击而变得红肿后,他终于成功地将一丝极度凝练的气血,压缩在了右手中指的指尖。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块废弃的、用来垫桌脚的青砖。
他抬起右手,中指对准砖面,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戳。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当他移开手指时,青砖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整齐,仿佛被最精密的钻头打过,深度接近半寸。
凌云眼神骤然亮起。
这威力,若是点在对手的穴位、关节或者眼、喉等脆弱部位,效果将极其可怕。
这可以成为他隐藏的一张底牌。
接下来的日子,他修炼得更加疯狂。
白天在火狱口的极限环境中淬炼肉身,晚上则回到小院苦修炼体诀,加速吸收龙血石能量,并反复练习气血压缩于指尖的技巧。
他将那三块品质更高的龙血石轮流使用,感受着体内气血一日日变得愈发雄浑澎湃,如逐渐涨潮的大江。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瓶颈。
单靠苦修和龙血石,进步的速度开始明显放缓。
身体仿佛适应了这种强度的锤炼。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所学。
或者,一个更强、更危险的刺激,来帮助他冲破这层束缚。
这天夜里,月光如水银泻地。
他结束修炼,静静站在小院中央。
清冷的月光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挺拔而清晰的影子。
他缓缓抬起手,凝视着自己骨节分明、覆盖着一层薄薄硬茧的手掌。
力量在皮肤下奔涌,在血脉里咆哮。
他需要一场战斗,来验证这身力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能危险,却也可能带来突破的契机,来打破眼前的桎梏。
目光抬起,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黑暗中执事殿模糊的轮廓。
阴风洞的任务,会来吗?
夜色浓重,少年静立无言,身形如弓,弦已绷紧。
三天后的清晨,凌云刚结束院中的晨练,院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两名面色冷硬的外门执事,为首者手持一卷兽皮文书。
“凌云,宗门令谕。”
执事展开文书,声音平淡无波。
“外门弟子凌云,即日前往阴风洞,清理洞内积存阴秽,探查近期灵气异动缘由。”
“限期五日,不得有误。”
另一名执事递过来一个粗糙的布囊。
“这是任务所需驱阴符三张,烈阳草一捆。”
“洞内情况不明,自行小心。”
布囊很轻,里面的东西寒酸得可怜。
驱阴符是最低阶的货色,烈阳草也明显年份不足。
这与其说是支援,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凌云接过布囊和令谕,脸上看不出表情。
“弟子领命。”
两名执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干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关上院门,看着手中那卷令谕。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墨迹却是新的。
饕夫子的提醒成真了。
赵家的手,果然能伸到执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