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执事长老清虚话音刚落，殿外便陆续走进来十几位修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气息强弱不一。
他们各自占据一处，开始介绍自家山峰或派系的特点。
“吾乃天枢峰弟子，主修剑道，峰内有剑冢秘境，适合剑修……”
“老夫掌管百草园，门下专精炼丹，资源丰厚……”
“玄冰一脉，水系功法独步宗门，更有寒潭炼体之效……”
弟子们纷纷上前询问，场面一时极为热闹。
凌云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哼，炼体蛮子，也配入内门？”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穿着华服、神色倨傲的青年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名跟班。
这人凌云认得，是内门弟子，名叫赵坤，据说是赵干的堂兄。
赵坤走到凌云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轻蔑。
“听说你在外门挺狂？”
“打伤我堂弟，还废了王猛？”
“小子，内门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凌云抬眼看他，没说话。
“识相的，滚去杂役堂报到吧，内门没你的位置。”
赵坤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赵家小子，好大的威风。”
“什么时候迎新殿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老者，提着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看到这老者，连那清虚长老都微微颔首示意。
赵坤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忌惮，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带着人走到一边。
那邋遢老者没理会赵坤，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小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你小子就是凌云？”
“那个把赵干和王猛都揍趴下的炼体小子？”
凌云拱手：“弟子凌云，见过前辈。”
“嗯，筋骨是不错。”
老者凑近了些，鼻子用力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
“身上还有股……火燎火燎的味儿，在焚天谷待过？”
“是。”
“饕胖子那儿没少蹭吃食吧？”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凌云心中微动，这老者看似邋遢不羁，感知却如此敏锐。
“承蒙饕夫子关照。”
老者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
“老夫玄矶，没什么山头，就守着个破落洞府。”
“主修的东西嘛……”
“杂七杂八，炼体、阵法、符文都懂点皮毛。”
“看你小子顺眼，有没有兴趣来老夫这儿？”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玄矶真人在内门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修为据说卡在金丹初期几百年了，门下更是冷清得能跑老鼠，资源也匮乏。
去他那里，等于自断前程。
赵坤在一旁冷笑，等着看凌云如何拒绝。
凌云看着玄矶真人。
这老者看似随意，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透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清明。
更重要的是，在他靠近时，胸口的龙纹玉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善意的共鸣。
这老者，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弟子愿拜入前辈门下。”
凌云没有犹豫，躬身行礼。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连清虚长老都诧异地看了凌云一眼。
玄矶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凌云的肩膀。
“好，好小子，有眼光！”
“不像那帮有眼无珠的家伙！”
玄矶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坤。
“既然如此，凌云，你便归入玄矶师弟门下。”
清虚长老开口。
“稍后去录籍殿登记，领取内门弟子份例。”
“是。”
凌云恭敬回应。
玄矶真人心情大好，又灌了一口酒，之后才对凌云挥了挥手。
“走，小子，带你去认认门。”
“咱那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清净！”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拉着凌云就往外走。
走出迎新殿，玄矶真人带着凌云并未驾驭飞剑或乘坐灵鹤，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步行。
“小子，你怎么就选了我这糟老头子？”
玄矶真人边走边问，语气随意。
“直觉。”
凌云回答。
玄矶真人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云雾特别浓郁的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玄机”二字。
穿过迷雾，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几间简陋的竹屋，一片开垦过的药田，里面明显杂草比灵药多，以及一个干涸了一半的池塘，这些就是全部家当。
确实破落，但灵气却异常纯净浓郁。
“喏，就是这儿了。”
玄矶真人指着最大那间竹屋。
“左边那间空的，归你了，自己收拾。”
他又指了指药田。
“里面的草……呃，灵药，没事别乱动。”
凌云忍住笑意，连着点了几下头。
玄矶真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行了，自己熟悉熟悉，没事别打扰老夫睡觉。”
说完，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钻进主屋，没了声息。
凌云走到分配给自己的竹屋前，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竹床，一张木桌，积了层薄灰。
放下霜华剑，开始动手清扫。
这里虽然简陋，却有种难得的安宁。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山谷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
凌云在天光微亮时便已起身。
玄机谷的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合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右臂活动起来已无大碍。
只是在骤然发力至极限时，筋骨深处还会传来一丝隐约的钝痛。
他先是拿起角落的竹扫帚，将自家竹屋前前后后清扫了一遍。
细小的尘埃在初升的日光下飞舞。
随后，他提着木桶，走到山谷深处那口尚未完全干涸的泉眼处，打了满满两桶清澈甘冽的泉水回来。
玄矶真人那间主屋的门窗依旧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节奏起伏的鼾声。
做完这些杂事，凌云在屋前那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缓缓摆开无名册子上记载的那些奇特架势，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
气血在经脉中奔流，与山谷内远比外门纯净、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相互交融，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
他隐隐感觉到，在此地，那丝关于“势”的感悟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丝。
举手投足间，动作少了几分刻意，多了一分顺应自然的独特韵味。
收功之后，信步走到那片几乎被遗忘的荒芜药田旁。
杂草长得几乎有半人高，几株幸存下来的灵药病恹恹地耷拉着叶子，色泽黯淡。
他回想起前世接触过的一些粗浅的植物养护知识，再结合龙族炼体诀带来的、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开始动手清理这片废园。
他俯下身，一株一株地，耐心拔除那些与灵药争夺有限养分和水源的顽劣杂草，又用手指小心地松动因常年无人照料而变得坚硬的土壤。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凭一双手脚劳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灰布衣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