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入口，隐藏在一片巨大的瀑布后面。
苏清瑶和云丹青站在瀑布前，看着那匹练般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雾弥漫，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你确定是这里？”云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提高声音问道。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那枚寻灵珠。珠子正在剧烈发光，光芒直指瀑布后面。她又摸了摸储物戒里的碎石，同样在发热，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就是这里。”
两人绕过瀑布，从侧面的一道石缝中挤了进去。石缝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潮湿阴暗，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血腥味？
苏清瑶皱起眉头，放慢了脚步。
甬道并不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孔洞，一道道光线从孔洞中射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暗交错。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每一块青石上都刻着复杂的阵纹。那些阵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密与繁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央的那座高台。
高台由整块的白玉雕成，高达三丈，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符文，隐隐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高台的顶部，悬浮着一团光球。
那光球足有丈许大小，通体呈淡金色，缓缓旋转着。在光球的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像是某种活物。
“这是……”云丹青瞪大了眼睛，“万灵宗的传承核心？”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光球。
她能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灵力，也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东西。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苏姑娘，你看那边。”云丹青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高台的另一侧。
那里，躺着几具尸体。
苏清瑶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
那些尸体穿着统一的服饰，都是参赛者的装扮。他们的死状极惨——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血和灵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是……”云丹青脸色发白，“血煞门的手法！”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尸体。
尸体上没有任何外伤，致命伤应该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禁术。而且，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们还没走远。”苏清瑶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高台后面传来。
“不错，不错。居然能追到这里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他的修为——
金丹后期！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是金丹中期，气息阴冷，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魔道功法。
“云丹青，丹塔的天才。”那中年人打量着两人，目光在苏清瑶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有你——苏清瑶，第一轮那个坏我们好事的小丫头。”
苏清瑶眼神一冷：“你们果然还在。”
“当然在。”中年人笑了，那笑容阴冷而残忍，“第一轮那些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万灵古墟里的东西到手，一切就都值了。”
他看向高台上那团光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万灵宗的传承核心……只要把它献祭给主人，主人就能彻底苏醒。到时候，什么天元城，什么丹塔器宗，统统都要跪在主人脚下！”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紫云重剑。
云丹青也取出了那面铜镜，同时另一只手暗暗扣住了几枚丹药。
“怎么？想动手？”中年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两个金丹初期的小娃娃，也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他猛地一挥手：“杀了他们！”
四个金丹中期的血煞门弟子同时出手，四道血色的光芒直取苏清瑶和云丹青。
“退！”苏清瑶低喝一声，重剑横扫，硬接了两道攻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云丹青的反应也不慢，他身形暴退，同时手中的铜镜亮起刺目的金光，射向那两道追击他的血光。金光与血光相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勉强挡了下来。
“苏姑娘，人太多了！”云丹青脸色发白，“我困住他们，你——”
“不用。”苏清瑶打断他，“你辅助我。”
云丹青愣了愣，随即点头。
他手腕一翻，一枚金色的丹药在掌心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光雾，笼罩在苏清瑶身上。苏清瑶只觉得体内灵力暴涨，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
“这是暴气丹的改良版，副作用小，能撑一炷香！”云丹青喊道。
苏清瑶没有回应，她已经冲了出去。
重剑带着金色的剑芒，直劈最近的一个血煞门弟子。那人连忙举刀格挡，但苏清瑶的剑势太重，一刀一剑相撞，那人直接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小心！这丫头有古怪！”其余三人脸色大变，连忙联手结阵。
三道血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向苏清瑶罩来。
“苏姑娘，左边！”云丹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毒雾，精准地罩向左边那个血煞门弟子。
那人被毒雾笼罩，动作顿时一滞，血光大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就是这一瞬间！
苏清瑶身形一闪，从缺口中穿过，重剑横扫，将中间那人连人带法器劈飞。与此同时，云丹青又是一枚丹药出手，这次是一枚赤红色的，在空中炸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火针，暴雨般射向剩下的两人。
“啊——！”那两人猝不及防，被火针刺中，惨叫着后退。
短短几息之间，四个金丹中期的血煞门弟子，全部受伤。
那中年人脸色阴沉下来：“有点本事。”
他不再旁观，亲自出手了。
一只血色的大手从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直地拍向苏清瑶。
苏清瑶瞳孔一缩。这一掌的威力，远超刚才那四个人联手。
她不敢硬接，身形暴退。但那血手如影随形，速度比她快得多。
“苏姑娘！”云丹青咬牙扔出一枚银白色的丹药。那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冰盾，挡在苏清瑶面前。
“轰！”
血手拍在冰盾上，冰盾瞬间破碎，但也为苏清瑶争取到了一线时间。她趁机闪到一旁，避开了血手的正面。
“烦人的虫子。”中年人冷哼一声，看向云丹青。
他抬手一指，一道血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云丹青。那速度快得惊人，云丹青根本来不及躲避。
“当！”
苏清瑶横剑挡在云丹青面前，硬接了这道血光。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重剑险些脱手。
“苏姑娘，你——”云丹青脸色大变。
“别废话，丹药！”苏清瑶咬牙说道。
云丹青连忙又递上一枚金色的丹药。苏清瑶接过服下，体内灵力再次暴涨。
“还有多少？”她问。
“暴气丹还有三枚，其他的……”云丹青飞快地清点着，“疗伤的、解毒的、恢复灵力的，都还够。”
“够了。”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帮我拖住他三息。”
云丹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所有的丹药——金色的、银白色的、碧绿色的、赤红色的——全部扔了出去。那些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罩向那中年人。
“雕虫小技。”中年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血光横扫，那些光芒纷纷破碎。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耽误，苏清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重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紫色纹路亮到了极致，天道真元如同潮水般涌入剑身。她的左眼金光大盛，右眼银白如月，日月同辉的异象再次显现。
中年人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剑，他感受到了威胁。
“血煞护体！”他大喝一声，周身的血光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破！”
苏清瑶一声暴喝，重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在那面血盾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血盾，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出现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
“咔嚓！”
血盾碎了。
重剑余势不减，直劈中年人的面门。
“不——！”
中年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尽全力向旁边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整条左臂齐肩斩断。
“啊——！”
中年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喷。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苏清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重剑再次挥出，这次是横扫。
中年人拼尽最后的力气，化作一道血光，向远处逃去。那四个受伤的血煞门弟子也纷纷四散奔逃。
苏清瑶想要追击，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体内灵力一阵空虚。暴气丹的药效过了，副作用开始显现。
“别追了。”云丹青连忙扶住她，又递上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穷寇莫追。而且，你的伤……”
苏清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被血光擦中，衣袖已经腐蚀了一大片，手臂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中毒了。”云丹青脸色一变，连忙取出一枚碧绿色的解毒丹，“快服下。”
苏清瑶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胃中升起，蔓延到左臂。那种麻木的感觉渐渐消退，灰白色也慢慢褪去。
“好险。”云丹青松了口气，“这是血煞门的腐血毒，再晚一会儿，这条手臂就废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看向高台上那团光球。
经过刚才的战斗，光球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它缓缓旋转着，表面的符文流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姑娘，那东西……”云丹青也注意到了，“好像要开启了？”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高台走去。
她能感觉到，储物戒里的碎石正在剧烈发热，几乎要烫穿储物戒。而那块从秘境中带出的骨片，也在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她踏上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那团光球也越来越大。当苏清瑶走到高台顶端时，光球已经膨胀到了三丈大小，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苏姑娘！”云丹青在下面焦急地喊道。
“我没事。”苏清瑶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平静而坚定。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光球。
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复杂，她只能抓住其中的只言片语——
“万灵宗……传承……天外……封印……九块骨片……”
“持骨片者……可入第五层……接受最终考验……”
“若通过……可得万灵宗……真正传承……”
光芒渐渐消散。
苏清瑶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枚玉简。玉简通体碧绿，表面刻着“万灵”二字，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云丹青凑过来，瞪大了眼睛。
“通往第五层的钥匙。”苏清瑶说道，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也是万灵宗传承的凭证。”
她转过身，看向那四散的血迹，眉头微皱。
“那些血煞门的人，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云丹青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而且那个逃走的中年人，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修为还在。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苏清瑶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了第四层。
回到第三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休息。
云丹青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递给苏清瑶一枚：“恢复灵力的，明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苏清瑶接过服下，盘膝打坐。
云丹青在一旁守着，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储物戒。突然，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清瑶睁开眼。
“我那些丹药……”云丹青的表情有些古怪，“今天用掉的，比我之前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苏清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等出去后，我赔你。”
“不用不用。”云丹青连忙摆手，“你救了我的命，几枚丹药算什么。再说了……”他笑了笑，“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丹师当得挺没用的，就会炼炼丹药、摆摆阵法。今天才发现，原来丹药还能这么用。”
他看向苏清瑶，认真地说道：“苏姑娘，谢谢你。”
苏清瑶摇了摇头：“是我该谢你。没有你的丹药和阵法，我打不过那些人。”
云丹青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打坐恢复。
夜深了，第三层的森林中传来阵阵妖兽的吼叫声，但这座小小的山洞，却异常安静。
苏清瑶睁开眼，看着洞口那一片幽暗，心中思绪万千。
第五层。
万灵宗的真正传承。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去面对。
……
与此同时，万灵古墟第一层。
那个断了一条手臂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传送门，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大人！”他跪在地上，对着虚空喊道，“属下无能，那万灵宗的传承核心……被人抢走了！”
虚空中，一团黑影缓缓浮现。
“是谁？”那声音冰冷刺骨。
“苏……苏清瑶……就是第一轮坏我们事的那个小丫头！”
黑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苏清瑶……又是她。”
“有意思。”
“让她拿着吧。等到了第五层……一切都会归我们所有。”
黑影缓缓消散，只留下那中年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