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学武的日子吗?师哥教我凌波微步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红了……你心里那个滋味,不好受吧?
声音忽然变得甜蜜而满足:
师哥对我说,秋水,你这步法轻盈如仙,天下间再无第二人能比。他握着我的手,一招一式地教我,那手掌好暖好暖……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我。
情意绵绵,如泣如诉。
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的毒药,专往巫行云最柔软的地方扎。
大殿中,巫行云的面色已经铁青。她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滴落——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撕扯她心中那道几十年不曾愈合的伤疤。
然而李秋水并未就此罢休。
声音陡然一变,变得刻薄而阴毒:
无崖子说得对——你天山童姥就是天下最淫荡恶毒、无耻下贱的女人!他亲口跟我说的,说你缠着他像条狗一样,恶心至极!他恨不得你从这世上消失!
字字如刀。
巫行云浑身颤抖,面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丹田真气开始紊乱——这正是李秋水的目的。激怒童姥,使其在练功关键时刻走火入魔,不战而胜。
师哥说你是丑八怪,说你那副模样看了就倒胃口——
忽然,声音又变了。
这一次,变得极尽柔腻,如同情人耳语:
好师哥……你抱住我……嗯……唔……唔……再抱紧些……
那声音千回百转,媚意入骨,仿佛真有一对男女在耳畔缠绵私语——
你亲我……亲我这里……
阿紫都听得面红耳赤,赶紧捂住耳朵。阿朱也红着脸转过身去。
巫行云猛地一拍扶手,石质扶手应声碎裂,她双目赤红,浑身真气暴走,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够了。
君乾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清泉浇在烈火上。
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靡靡之音,不成体统。
八个字,平平淡淡,却带着大宗师的威压,将巫行云即将暴走的真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巫行云猛地一震,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运功压制紊乱的气息。冷汗涔涔而下——若非君乾及时出声,她此刻只怕已经走火入魔。
李秋水的声音仍在继续,柔腻的私语如蛇信般钻入耳中——
君乾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殿中人说的话,而是同样以传音搜魂大法,将声音送出缥缈峰,送向千里之外——
二师姐。
声音清朗如钟,穿透云层,回荡在天山群峰之间。
久闻二师姐传音绝学冠绝天下,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逍遥派掌门君乾。今日特邀二师姐灵鹫宫大殿一见。
灵鹫宫大门敞开——二师姐,何不亲自上山,咱们叙叙旧?
声音落下,天山寂然。
李秋水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李秋水收到那道传音,心中一惊。
小师弟?
掌门,君乾此人一直行踪不定,银川公主的婚事是她一手安排——将外孙女许配给这位小师弟,为的就是在逍遥派多一个臂助。
没想到他竟在灵鹫宫。
他和那个老妖婆在一起?莫非两人联手了?
李秋水思忖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对。他把银川公主都许了,便是自己这边的人。师弟嘛,总该帮着师姐——何况还是自家外孙女的未婚夫婿,没有帮着外人对付丈母婆的道理。
她心中稍定,提气纵掠,直上缥缈峰。
——
灵鹫宫大殿门大开。
九天九部的婢女们列于两侧,虽仍带着伤,但一个个挺胸肃立,目不斜视。大宗师在殿中坐镇,这些小丫头的气势都不同往日。
李秋水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扫了一眼两列婢女,嘴角微撇——排场倒是不小。
她迈步入殿,目光环顾——
主座上,一个年轻人端坐其间,神态闲适。
李秋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小师弟?
二师姐。
君乾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此来何事?
李秋水轻哼一声,目光越过君乾,扫向大殿深处——她在找巫行云。
你不要管,这是我与那个老妖婆的事。
君乾没有让开,依旧端坐不动:二师姐,我是逍遥派掌门。逍遥派的事,如何不关我的事?
李秋水眉毛一竖:掌门?你——
她本想说你算什么掌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银川公主还许着呢,犯不着撕破脸。
小师弟,你不要掺和。我与那个老妖婆几十年的恩怨,今日必须了断。你只管坐着,等我把她收拾了,咱们再叙旧。
说完,她朝大殿深处扬声道:
老妖婆!你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吗?做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到老还是这副德行!
因为她知道——巫行云忍不了。
李秋水!你个贱人!
一道身影从大殿侧门冲出,正是巫行云。
她如今虽是十四五岁的面容配上矮小的身量,但那股凌厉的气势丝毫不减当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秋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李秋水看到巫行云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老妖婆,你这是返老还童了?变成个小娃娃?啧啧啧,怪不得不敢出来见人——这副模样,可真是……丑得别致!
巫行云怒极反笑:李秋水,你这贱人!当年趁我练功紧要关头,在我脑后大叫一声,害我走火入魔,变成这副模样!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大叫一声?李秋水冷笑,那是你自己功力不济,走火入魔关我什么事?分明是你心术不正,天道报应!
放屁!巫行云咬牙切齿,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当年勾搭丁春秋,背叛师门,害得师哥——
你闭嘴!李秋水的面色骤然一变,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谁勾搭丁春秋!那是——那是我和师哥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巫行云的声音尖锐如刀,师哥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背着他与丁春秋那畜生勾搭成奸!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提师哥!
我水性杨花?李秋水怒极,我与师哥成亲多年,生儿育女,堂堂正正!你呢?你算什么东西?师哥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你不过是他的师姐,一辈子求而不得的可怜虫!
你——
你这个老不死的小怪物!李秋水步步紧逼,长得像个八九岁的女童,心里却阴暗毒辣,杀人不眨眼!师哥当年说你是他见过最丑最恶毒的女人,他一看见你就恶心!
你放屁!巫行云浑身颤抖,师哥从没说过这种话!你满口谎言!贱人!
我说了你又怎样?李秋水嗤笑,你连师哥的心都得不到,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不如趁早自尽,省得丢人现眼!
巫行云怒到极点,右手一抬,一道无形真气凝聚掌心——天山六阳掌!
李秋水也动了,双手一翻,白虹掌力蓄势待发。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杀意凛然,一触即发!
两道掌力轰然对撞——
不,没有对撞。
一只手从中间伸出来,轻描淡写地将两股掌力拨开,如同拨开两缕微风。
天山六阳掌的白芒与白虹掌力的寒流各自向两侧溃散,在大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碎石飞溅。
君乾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按住巫行云的肩头,右手挡在李秋水面前,神色平淡。
师姐。
他看着巫行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忘了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功力还没恢复,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年的修为。挨她一掌,小命就交代了。
巫行云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是啊——她如今不过十四五岁的功力,连全盛时的零头都不到。方才怒火冲头,根本没想这些,若是真撞上李秋水那一掌……
她看了李秋水一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就中了这贱人的诡计——故意激怒自己,引自己动手,趁功力未复一掌了结。几十年的老手段,一点没变。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退后一步。
李秋水见一击不成,也不恼怒,反而将目光转向君乾,眉眼间雾气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师弟,你要帮着她对付我吗?
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衣领间若隐若现,语气极为魅惑:师姐把所有武功都交给你。……你想学什么,师姐都教你。你可不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师姐啊。
这一番话说得柔肠百转,若是换了旁人,只怕骨头都要酥了三分。
然而君乾还没开口——
巫行云先冷笑了一声:
你的武功很厉害吗?
她昂起下巴,虽然个子矮小,气势却丝毫不输:
我把灵鹫宫所有武功都传给他了。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天山杖法、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样不落。你那点东西,有什么稀罕?
君乾适时点了点头,一脸诚恳:
对啊,二师姐。云师姐把所有武功都传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