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后，君乾独自坐在乾元宫后殿的静室中。
殿外守卫森严，梅剑兰剑亲自带内卫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静室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如水银般铺了一地。君乾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天地之间的感应。登基祭天时那股笼罩全身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大典结束而消散，反而像一尾游鱼，一直潜伏在他的感知边缘，若即若离。
识海中央，万界珠悬浮在混沌之中，缓缓转动。
但此刻，珠子的表面不再是往常那种幽幽的纯黑色——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珠体表面流转，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墨玉上镀了一层薄金。那金色光晕随着珠子的转动时明时暗，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珠中渗出，涌入君乾的四肢百骸。
君乾内视识海，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清了那金色光晕的来源。
不是万界珠本身产生的——是从外界涌入珠中的。
登基称帝、建国号大乾、年号乾武、祭天告民、受百官朝贺、受万民山呼……这一系列仪式在天地间凝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暗河，从建康城、从大乾疆域的每一寸土地上汇聚而来，最终灌入他的识海，被万界珠吸收。
皇道气运。
君乾心中明悟。
他在另一个世界读过的那些杂书野史中，不止一次看到之类的说法。以前只当是古人的牵强附会，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道这些东西并非虚言。
一个王朝的建立，不仅仅是城池易主、龙椅换人——它在天道层面同样会产生回响。亿万人的意念、天地法则的认可、新旧更替的因果，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超越凡俗力量的存在。
皇道气运。
而万界珠，正在贪婪地吞噬它。
珠体上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浓，从最初的薄如蝉翼，渐渐变成了一层流动的金膜。珠子的转速也在加快，从缓缓转动变成了急促的飞旋，每转一圈，都有更多的金色气运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没入珠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门槛前。
门槛的另一边，是陆地天人。
陆地神仙之上，便是陆地天人——半步超脱，肉身经天道净化为无垢体质，可部分掌控天道规则，近不朽，寿命近千年。那是凡俗武学所能触及的最高领域，再往上便是天人大长生，那是真正的超脱。
而现在，那条门槛就在他面前。
只要万界珠继续吸收皇道气运，继续将那股金色的力量反馈给他，他有信心在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之内，突破陆地神仙，踏入陆地天人。
万界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念，转动得更加急速了。金色气运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珠中，又被珠体炼化为最精纯的力量，一波接一波地灌入君乾的灵魂。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乾元宫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变了。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皇宫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静室的屋顶，云层中隐约有金色电光游走——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皇道气运凝聚到极致后引发的天地异象。
静室中，君乾的身体已经被一层金色的光晕笼罩。
他的衣物无风自动，长发飘散，周身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蒸腾。那不是普通的真气波动——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在皇道气运的刺激下如同沸腾了一般。
他的意识沉浸在识海深处，目光紧紧盯着万界珠。
珠子表面的金色光晕已经浓郁到了极点，珠体的每一次转动都在虚空中搅起一圈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识海的边界，又被弹了回来，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万界空间在天龙世界结束时已经扩展到了相当规模，可以储存活物，自成一方小世界。但与真正的天地相比，那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有山有水有灵药，却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云雷电、没有天道轮回。
君乾心中涌起一个明悟——皇道气运不仅能提升他个人的修为，还在反哺万界珠本身。珠子吞噬了一个王朝的开国气运，就像吞下了一颗大补丸，正在从一件超凡器物向更高级的形态蜕变。
如果继续吸收下去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君乾的脑海。
他现在已经是陆地神仙，距离陆地天人只有一步之遥。以万界珠吸收皇道气运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突破之后呢？天人大长生？那需要多少气运、多少时间？
但君乾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忽然想起了万界珠最核心的能力——世界穿梭。
每完成一个世界的核心任务，万界珠就会吸收那个世界的世界本源，然后开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通道。在天龙世界结束时，珠子确实吸收了不少世界本源，但那只是一部分——因为他当时的修为和境界还不够，无法完全炼化整个世界的本源，只能带走一部分，其余的仍然留在了那个世界。
如果——
如果他不只是吸收皇道气运来提升个人修为，而是让万界珠炼化整个世界的本源呢？
这个世界——倚天屠龙记的世界——如今已经被他完全统一。大乾建立，皇权稳固，亿万人归心。整个天下的气运都汇聚在他一身，而万界珠正在疯狂吞噬这股气运。
如果他引导这股气运，不是用来冲击陆地天人，而是用来催动万界珠炼化此方天地的本源——
此方天地，入珠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君乾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一个完整的世界炼化收入万界珠中——这已经不是吸收本源那么简单了，而是把整个天地纳入掌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亿兆生灵、天道法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珠内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成功，万界珠将发生前所未有的蜕变。它将不再只是一个穿梭世界的工具，而是真正成为一个可以承载完整世界的内天地。而他作为珠主，将与这个内天地完全融合——届时他的修为将达到何种境界，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
但风险同样巨大。
炼化世界本源不是吸收气运那么简单。气运是天地间游离的力量，如同空气中的灵气，可以被吸纳和转化；但世界本源是一个世界的根基，是支撑天地存在的——抽走了它，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而且炼化的过程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和极其精妙的控制。稍有不慎，不仅炼化失败，万界珠还可能受到重创，甚至他自己都会被世界本源的反噬所伤。
君乾沉默了。
识海中，万界珠仍在飞速转动，金色气运源源不断地涌入，珠体表面的金光已经刺目到了极点。他的修为还在攀升，陆地神仙的壁障已经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碎裂。
突破就在眼前。
只要他什么都不做，任由万界珠继续吸收气运、反哺自身，陆地天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在突破之后，他还可以继续吸收气运，向天人大长生迈进。
这是最稳妥的路。
但君乾从来不选最稳妥的路。
他的性格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邪不压正？那是因为邪还不够强。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在既有规则下爬到顶峰，而是打破规则本身。
既然要做——他在识海中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就做大的。
他做出了决定。
不冲击陆地天人。
至少现在不。
他要将皇道气运引向万界珠的更深处——不是珠体表面的那层转化阵法，而是珠体核心处那个从他认主以来就从未被完全开启过的混沌漩涡。那是万界珠最本源的核心，是珠子炼化万物的终极所在。
在天龙世界，他曾尝试过将世界本源引入那个漩涡，但当时他的修为不够，漩涡只张开了一条细缝，仅仅炼化了一小部分本源就闭合了。他甚至因此受了不轻的暗伤，休养了数月才恢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大乾皇帝，身负整个天下的皇道气运。这股力量虽然不是纯粹的修为，但它代表着天道层面的认可——有了这份认可，他炼化世界本源时遭遇的天道反噬将大幅削弱。
更重要的是，万界珠本身在皇道气运的灌注下已经今非昔比。珠体进化、空间扩张、核心处的混沌漩涡也比之前活跃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纹丝不动的死寂状态。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君乾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万界珠的核心。
越靠近珠体核心，金色气运就越浓稠。这里的气运已经不是气态或光态，而是液化成了金色的液体，在珠体内部的通道中奔涌流淌，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地下河。这些金色液体冲刷着珠体的每一寸结构，将其中的杂质和滞涩一一化开，使珠体变得越来越通透、越来越纯粹。
君乾的意识穿过层层金色液流，终于抵达了核心。
混沌漩涡。
它还在那里——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黑色漩涡，悬浮在珠体最中心的混沌空间中，缓缓旋转。漩涡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感知的东西，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感，仿佛那里连本身都被吞噬了。
与上次不同的是，漩涡的边缘不再是完全闭合的——有几条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缕混沌气息从中渗出，被周围的金色气运中和、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