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因为他说的全是真的。
英雄剑。无名看着琴案上的剑,我传给过两个人。破军拿了它去争权夺利,你拿了它去逃避愧疚。这把剑在你手里,辱没了两个字。
他伸出手,拿起了英雄剑。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在哀鸣。
从今天起,英雄剑收回。无名说,你的武功,废去三成。留七成,用来赎罪。
剑晨的瞳孔收缩。
废去三成武功——对一个武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没有求饶。
弟子……领罚。
无名站起身,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经脉。那七条断裂的经脉还没愈合,现在又被封了三成功力——剑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去后山面壁三年。无名说,三年之后,如果你还想通了,再来见我。
剑晨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佝偻,但脚步还算稳。
无名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琴案上的英雄剑发出最后一声清鸣,然后归于沉寂。
天道阁,后院。
怀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壶茶。
无名坐在他对面。
所以……第二梦的记忆是被人篡改的?怀空的声音还有些难以置信。
无名说,圣心诀。帝释天的手段。
那她……她之前对我……
那是她在失忆状态下的依赖。无名说,她记忆混乱,只记得聂风是仇人。你在那个时候出现,保护她,照顾她——她自然会把安全感投射到你身上。但那不是真的感情。
怀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第二梦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守护者,以为她需要一个新的人生方向。
但现在他知道了——她不需要新的人生。她需要的是回到原来的人生。
聂风……他还好吗?
他很好。无名微微一笑,他们刚才重逢了。
怀空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我……他放下茶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无名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你保护了一个弱女子,你在失忆者面前保持了君子的分寸——这已经很难得了。
怀空苦笑。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为什么?
我堂堂铁门传人,天罪之主,居然连自己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怀空摇头,帝释天……这个人,太可怕了。
不可怕。无名说,可怕的是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动一动人心里的弱点,就能让整个武林天翻地覆。
怀空沉默了。
但天道阁不一样。无名看着他,天道阁有阁主。有张三丰先生。有君乾。帝释天动的是人心——但人心这个东西,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最没用的武器。
怀空抬起头。
阁主……他打算怎么办?
一个月后,攻天门。
怀空的瞳孔放大。
攻天门?极北冰原?
怀空站起身。
好,天罪已经等不及了。
天道阁,中枢议事堂。
一个月后天门之战——这是君乾三天前就定下的。
但今天,他要把计划落地。
议事堂里坐满了人。
张三丰坐在最前面,白发如雪,道袍飘飘。他摸到陆地天人门槛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他的修为又有精进——虽然还不是真正的陆地天人,但已经半步踏入。
无名坐在张三丰旁边,万剑归宗第五层万气归一的功力让他稳居陆地神仙巅峰。
聂风坐在左侧,雪饮刀就放在手边。他的状态已经恢复了——第二梦的记忆复原给了他巨大的安慰。现在的他,是天下第一刀,醒刀之后的聂风,大宗师巅峰,触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
步惊云坐在右侧,绝世好剑也放在手边。三天前被君乾两指夹住剑锋的耻辱让他沉默了很多——但他的眼神更沉稳了。经过三天的禁闭和反思,他的修为不但没退步,反而更加凝练。大宗师巅峰,和聂风不相上下。
怀空坐在角落里,天罪靠在墙边。他刚刚了解真相,但已经决定参与这一战。铁门传人的血性,不允许他在这么大的事面前退缩。
秦霜站在君乾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幽若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碗药——她这几天一直在给第二梦调理身体,现在终于有空来参会。
钟眉没来——他在铸兵坊,帝道剑坯还需要最后的淬炼。
君乾站在最前面,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从天道阁到极北冰原的路线,以及天门的已知信息。
天门。君乾开口,极北冰原深处,冰宫由万载玄冰铸成。帝释天的大本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天道阁出发,向北三千里,穿过草原,进入冰原。冰原的环境极其恶劣——零下六十度,暴风雪不断,普通人走不到一半就会冻死。大宗师级的高手可以在冰原中生存,但战斗力会受到影响。
已知天门的核心力量——
他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
冰皇:天门第一高手,实力仅在帝释天之下。具体境界不明,但根据之前的情报,至少是陆地神仙级别。
圣心诀传人:帝释天这些年零星收了几个弟子,传授了圣心诀的皮毛。这些人的实力参差不齐,从宗师到大宗师不等。
暗棋:帝释天在中原布了几十年的棋子。绝心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经学了圣心诀,是帝释天的重点培养对象。
此外,天门的地理优势极大。冰宫建在冰原深处,周围是数百里的冰壁和冰缝。进攻路线只有一条——从南面进入,穿过冰缝,才能到达冰宫。
我们的优势——
君乾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
兵力:天道阁的正规战力——先天境以上弟子三千余人,宗师级高手一百二十人,大宗师级十二人。
陆地神仙级——他看了一眼张三丰和无名,张先生、无名先生。
陆地天人——
他指了指自己。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地天人。
这个境界在风云世界已经消失了上百年。无双剑、剑圣那个时代,最强也不过是陆地神仙。而君乾——是当世唯一的陆地天人。
但帝释天也是。
帝释天的战力,和我同级。君乾说,圣心诀全力施展,他是陆地天人级别。但他的优势是活了两千年,经验、手段、对人心的把控,都远超常人。
所以这一战,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他看向张三丰。
张先生,您的修为已经半步陆地天人。这一战,我需要您牵制冰皇。
张三丰微微一笑:老道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他看向无名。
无名先生,您的万剑归宗已经到第五层。天门中的圣心诀传人,交给您和聂风。
无名点头:万气归一,足以镇压大宗师。
他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绝世好剑加上你的麒麟臂——你是这一战的尖刀。天门的防御阵法,需要你去破。
步惊云的眼神亮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他看向怀空。
怀空,天罪是十神兵之一。这一战,你需要和步惊云配合。天罪的天罪无赦可以破开万载玄冰铸成的冰壁——但只有你能催动。
怀空站起来,抱拳。
铁门怀空,听令。
君乾环顾所有人。
一个月后,天门一战。
这一战的目的不是杀帝释天——他活了两千年,想杀他没那么容易。这一战的目的,是毁掉天门,找到孔慈,打断帝释天的布局。
他布了几十年的棋,今天我要把它掀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处。
君乾点了点头。
那就——一个月后,极北冰原见。
同一时刻。
极北冰原,天门。
帝释天坐在冰宫的王座上,白面具下的金瞳微微眯起。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绝心。
师父。绝心的声音有些颤抖,天道阁那边……第二梦的记忆被恢复了。步惊云和于楚楚团聚了。剑晨被无名废了三成功力。聂风……聂风的状态也恢复了。
帝释天没有说话。
还有——绝心顿了一下,君乾在天道阁召开大会。一个月后,他们要攻天门。
冰宫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帝释天笑了。
那笑声在万载玄冰铸成的冰宫里回荡,像无数个幽灵在同时低语。
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冰宫的窗前。
窗外是一片无尽的冰原。暴风雪在呼啸,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他终于来了。
帝释天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像是在拥抱这片冰原。
两千年了。两千年来,我看着一个又一个英雄崛起,又一个又一个英雄倒下。他们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最终,这个世界改变了他们。
他转过身,金瞳直视绝心。
但君乾不一样。他是两千年来,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
师父……我们怎么应对?
应对?帝释天笑了,不需要应对。他要从南面进攻——那就让他从南面进来。冰缝三百里,每一里都是杀局。冰皇会在第一道冰壁等他,其他人会在第二道冰壁等他。
那第三道?
第三道——帝释天走回王座,缓缓坐下,第三道由我来。
他闭上眼睛。
让他来。让他看到天门的力量。让他知道——我两千年,不是白活的。
绝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还有一件事。帝释天的声音突然变冷,冰魄呢?
在……在弟子这里。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