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而昏暗的古代秘库深处,寂静得只能听到魔力流转的微弱嗡鸣。
斯内普死死地将那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秘银小球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那是他跳动的心脏。他那总是空洞麻木的黑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但却焕发出了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惊人的生命力。
他缓缓地站起身,原本挺得笔直、总是透着防备与孤傲的脊梁,在这一刻极其郑重地弯了下去。他甚至单膝跪地,对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十一岁的黑发少年,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谢谢……”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欠您一条命,不,这比我的生命还要沉重。从今往后,我会向您献上我绝对的忠诚,尊敬的古魔王冕下。”
莫提斯看着跪在面前的魔药大师,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免了。”
莫提斯随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极其清脆的响指。伴随着两团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两把极其奢华、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软垫扶手椅凭空出现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莫提斯一屁股摔进其中一把椅子里,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我要你那苦大仇深的忠诚做什么?我又不想像某个没鼻子的疯子一样去统治世界,或者搞什么纯血大业。”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斯内普坐下。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地将秘银小球贴身收好,这才站起身,在莫提斯的对面缓缓落座。此时的他,面对莫提斯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西弗勒斯,我从冰冷的地宫里醒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过阿不思了。”莫提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有些悠长,“属于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要做的那些杀戮和清洗,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路,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自己该决定的事。”
他微笑着看向斯内普,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透出一抹属于少年人的温和。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在这个时代好好地、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想体验一下我没上完的霍格沃茨,去看看现在的魔法界变成了什么样。只有这样,才算是对得起我当年那些为了寻找我而付出一胜的挚友们。”
莫提斯的目光扫过秘库斑驳的墙壁,随后,他在斯内普极其震惊的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自我厌弃的笑容。
“当然,如果真的要说我这漫长的一生还有什么终极愿望的话……那可能是,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彻底结束这该死的永生吧。”
斯内普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片大地上,无论是伏地魔、格林德沃,还是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黑巫师,甚至是历史上无数惊才绝艳的炼金术师,所有人都在为了“战胜死亡”、“获得永生”而前仆后继、甚至不惜出卖灵魂。
而眼前这位真正做到了跨越生死、把死神踩在脚下的古魔王,他最大的愿望,竟然是走向死亡?
“很奇怪对吧?”莫提斯看着斯内普震惊的表情,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中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说实话,西弗勒斯。这几天我经常在深夜里惊醒。我觉得……我无法再次承受那种朋友们相继离开身边的感觉了。”
莫提斯微微低下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如果有一天,哈利、罗恩、赫敏他们,在岁月的流逝中头发变得花白,牙齿掉光,最后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我却依然是这副不老不死的模样……那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要为了什么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莫提斯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在颤抖:“上一世,我被困在秘库的沉睡魔法里,虽然错过了他们的一生,但至少……我没有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老去、如何被死亡带走的。仅仅是脑海里想想那样的画面,就已经快要撕裂我的灵魂了。如果这一次,让我这双眼睛,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刻上岁月的痕迹,最后化作一抔黄土,而我却无能为力……”
他自嘲地惨笑了一声:“鬼知道我最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疯子。或许我会为了留住他们,做出比汤姆·里德尔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事情。”
斯内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从没想过,这位举手投足间能召唤死神、几乎无所不能的传奇巫师,那坚不可摧的躯壳之下,竟然隐藏着这样一颗伤痕累累、极度恐惧着孤独的灵魂。
斯内普突然意识到,黑魔王是因为极度恐惧死亡,才变成了怪物;而眼前的古魔王,是因为极度恐惧没有尽头的永生,才拼命想要留住属于人类的人性。
“所以,西弗勒斯。”莫提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孔,“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能找到一种安全的方法,将体内这些如同诅咒般的古代魔法全部消融掉……我会非常乐于变回一个普通人。我会和他们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一起坦然地死去。”
地窖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份跨越了百年的沉重,让斯内普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强大的神明。
“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话题了!”
莫提斯用力拍了拍手,瞬间驱散了周围那种压抑的气氛。他极其熟练地切换回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明媚笑容。
“说回正事。关于莉莉的复活仪式,你应该不需要我这个一百年前的老古董来手把手教你吧?”
斯内普的情绪也迅速被拉回了现实,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我会亲自去准备那些最顶级的魔药材料和炼金阵法。不过……我毕竟从来没有真正实施过那种禁忌的仪式。我并不确定单凭我的魔力是否能完美稳定住她的灵魂,所以,到真正施法的那个夜晚,可能还需要您在旁边用古代魔法帮我压阵。”
“小事一桩。只要你别把坩埚炸了就行。”莫提斯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你查阅了那么多黑魔法典籍,最后决定用哪个仪式配方?”
斯内普沉吟了一下,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精光。
“那个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血肉重塑魔法。”斯内普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咀嚼着某种禁忌,“收集父亲的骨、仆人的肉,以及……仇敌的血。之后通过熬制极其复杂的暗黑魔药,为灵魂重新构筑一具完美的血肉之躯。”
莫提斯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这个古老的魔法阵。
“‘血骨归躯’?这倒确实是个极其稳妥的好办法。魔药能提供生命力,而血液和骨骼能锚定灵魂的频率。”莫提斯摸了摸下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莉莉父母的骨骼你可以去麻瓜墓地找,你本身作为‘仆人的肉’勉强也算合格。但是……‘仇敌的血’你要去哪里弄?你要到哪里去抽伏地魔的血?”
斯内普微微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奇洛。”
他低声解释道:“既然他现在是黑魔王的宿主,那他的血里自然也带着黑魔王那令人作呕的魔力气息。但我现在极其苦恼的是,我不能确定,如果割开奇洛的血管,取到的究竟只是奇洛自己的懦夫之血,还是真正属于黑魔王本源的‘仇敌之血’。如果材料有误,整个复活仪式都会前功尽弃。”
“交给我吧。”莫提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我猜到了学期末,奇洛那家伙肯定会为了偷魔法石,而在三楼的活板门下面和我们的哈利小勇士狠狠地碰上一面。到时候,我会在暗中盯着。我会想办法剥离出汤姆那家伙最纯粹的灵魂之血,给你带回来。”
莫提斯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总之,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西弗勒斯,我不需要你的忠诚,你以后在学校里也完全不需要改变你那副极其欠揍的态度。继续当你的恶龙院长,别引起别人的怀疑。”
莫提斯走到斯内普面前,极其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我之所以愿意冒着风险帮你,纯粹是因为我听阿不思讲了你的故事。我觉得,你在这无望的深渊里苦苦煎熬了十年,你配得上一个修正自己错误、重新开始的机会。”
斯内普浑身一僵。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忍地垂下了眼眸,将那份足以铭记灵魂的感激死死地锁在了心底。
“不过——”
莫提斯的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悲悯的神明”极其丝滑地切换成了“厚颜无耻的熊孩子”。
他极其期待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斯内普:“如果你真的觉得内心过意不去的话……只要你能帮我在那份‘特批一年级新生进入斯莱特林魁地奇校队’的推荐信上签个大名,我真的会不胜感激的!”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打不上球而抓心挠肝的古魔王。刚才那种感天动地的史诗级沉重氛围,瞬间被击得粉碎。
在这极其诡异的沉默中,斯内普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属于斯莱特林的狡黠与戏谑。
“尊敬的莫提斯冕下。”斯内普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袖口,“就在刚才,是您亲口拒绝了我的忠诚和报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莫提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极其微小的弧度。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帮您这个破坏校规的忙。”
莫提斯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难以置信地指着斯内普:“你……你这老蝙蝠怎么恩将仇报啊?!”
“说实话,冕下。我不觉得堂堂古魔王,骑着一把飞天扫帚,跑到学校的魁地奇球场上去欺负一帮连魔杖都握不稳的十一岁学生,有什么好玩的。”
斯内普极其毒舌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您真的那么精力过剩、愿意在天上被几个游走球砸得头破血流的话……不如等您毕业后,直接去试试应聘英格兰的职业魁地奇球队呢?”
“你懂个屁的职业球队!”
莫提斯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极其无语地瞪着斯内普:“如果再过六年,不用你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也绝对会去报名职业联赛的!可问题是——你现在是想让我用这副十一岁、还没发育完全的短手短脚身体,去应聘世界级的成年职业队吗?!”
斯内普毫无心理负担地耸了耸肩,那意思极其明显: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算了算了!遇到你这种不懂变通的木头,算我倒霉!”
莫提斯极其挫败地摆了摆手,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伸手极其粗暴地搭在斯内普的肩膀上。
“走吧。为了你那破事耽误了这么久,我还得赶紧去找阿不思,用他那个可怜妹妹的灵魂,去好好敲诈他一顿呢。”
伴随着一阵极其耀眼的幽蓝色光芒闪过。
“啪”的一声轻响。
古魔王和魔药学大师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空旷的秘库之中,只留下几盏青铜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见证了这场足以改变魔法界历史走向的奇妙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