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聚贤庄迎客厅。
灯火通明,杀声震天。
慕容复与萧峰背靠背而立,面对着三百多名虎视眈眈的江湖豪杰。
地上已躺了二十余人,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可更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萧峰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衣衫已被刀剑划破十几处,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二弟,”他沉声道,“你不该来的。”
慕容复冷哼一声:
“来都来了,说这些作甚。”
萧峰仰天大笑:
“好!今日你我兄弟,便杀他个痛快!”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人大喊:
“他们只有两个人!大家一起上!”
“杀了他们!”
数十人蜂拥而上!
萧峰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呼啸而出!
“亢龙有悔!”
金色龙影横扫而过,当先的七八人齐齐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片!
慕容复也不甘示弱,斗转星移运到极致,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剑拳掌一一拨转,反攻向它们的主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人太多了。
打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慕容复的额头已沁出冷汗,内力消耗极大。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峰,只见他掌风依然刚猛,可呼吸已有些粗重。
他已血战了半个时辰。
从孤身闯入,到此刻,他至少击倒了七八十人。
可他身上的伤,也添了十几处。
慕容复心中一凛。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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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两条人影疾掠而出!
一个白发老翁,一个白发老妪,正是谭公谭婆!
这二人是太行山一带的成名高手,武功虽不及萧峰,却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一直在旁窥伺,等待时机。
此刻见萧峰呼吸渐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谭公双掌齐出,拍向萧峰后心!
谭婆一柄长剑,刺向萧峰腰胁!
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萧峰所有的退路!
“大哥小心!”慕容复急喝。
萧峰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好避开了谭婆的长剑,同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谭公的双掌之下!
“砰!”
谭公双掌结结实实印在萧峰背上!
可萧峰只是身形一晃,反手一掌!
“震惊百里!”
掌风如怒涛,正中谭公胸口!
谭公闷哼一声,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七八人!
谭婆大惊,正要抽身,萧峰已欺身而进!
“吼!”
一声龙吟,谭婆连人带剑被震飞,撞在厅柱上,昏死过去!
两招!
仅仅两招,谭公谭婆双双重伤!
全场骇然!
那可是谭公谭婆!太行山一带的顶尖高手!
可在萧峰手下,竟走不过两招!
慕容复也看呆了。
他知道萧峰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身负重伤,力战半个时辰,还能两招击败两大高手!
这就是北乔峰的实力吗?
萧峰回身,与慕容复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二弟,发什么呆?小心身后!”
慕容复猛然回神,身形一转,斗转星移将一柄偷袭的长刀拨转,反刺向来人!
血光迸溅!
战斗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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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迎客厅中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酒菜洒了一地。墙上、柱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地上躺着的人,已有七八十。
可站着的人,还有二百多。
萧峰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已不如最初那般凌厉。他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地上。
慕容复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青衫已被划破多处,肩头中了一掌,隐隐作痛。
两人背靠背,大口喘息。
人群中,有人喊道:
“他们撑不住了!再加把劲!”
“对!耗也耗死他们!”
二百多人再次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杀意。
萧峰低声道:
“二弟,待会儿我杀开一条路,你先走。”
慕容复一怔:
“你说什么?”
萧峰目光如电:
“你我兄弟,能并肩战这一场,我已心满意足。你还有妻儿,不能死在这里。”
慕容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
“大哥,”他一字一顿,“我慕容复这一生,从没为谁拼过命。”
“今日,便破例一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斗转星移全力催动!
三名高手猝不及防,被他拨转的掌力击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萧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随即,他也仰天长啸,双掌齐出!
两人再次杀入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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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是阿朱。
她易容成一个灰衣小厮,从始至终躲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亲眼看着萧峰孤身闯入,看着他一掌震飞谭公谭婆,看着他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
她亲眼看着慕容复霍然站起,与他背靠背并肩而战。
她看着他们一次次击退敌人,又一次次被包围。
她看着萧峰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慕容复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想冲出去。
想站在他们身边,哪怕只是递上一把刀。
可她不能。
她身怀六甲,再有几日便要临盆。
她若出去,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她只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她心底的人,一步步走向绝境。
阿朱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
手臂上,渗出血来。
可她浑然不觉。
只是望着那个浴血的身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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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四刻,战斗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萧峰和慕容复身边,已倒下了一百多人。
可他们自己,也到了极限。
萧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他的左臂已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掌应敌。
慕容复内力几乎耗尽,斗转星移的威力大减,只能勉强招架。
两人靠着一根厅柱,大口喘息。
“二弟……”萧峰声音沙哑,“对不住……连累你了……”
慕容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剩下的近二百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给他力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有了决断。
“大哥,”他低声道,“我还有最后一招。”
萧峰一怔。
慕容复没有解释,只是握紧玉佩,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全部注入其中!
玉佩骤然发光!
那光芒炽烈如焰,将整个迎客厅都照得通明!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什么?”
“宝物!”
“抢啊!”
人群骚动起来,可那光芒太过刺眼,没人敢靠近。
慕容复一口鲜血喷出,洒在玉佩上。
玉佩光芒更盛!
他猛然抬手,将玉佩对准人群——
“斗转星移·逆转乾坤!”
这是斗转星移的最高境界,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敌人攻来的内力加倍反弹!
可他此刻内力已尽,这一招,是在透支生命!
光芒炸裂!
近二百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体内的内力竟不由自主地向外涌去!
“不好!”
“他在吸我们内力!”
“快退!”
可已经晚了。
慕容复七窍渗血,面容狰狞,死死握着玉佩。
那些内力,如百川入海,疯狂涌入他体内!
然后,他双掌齐出——
“轰!”
光芒爆闪!
近二百人齐齐倒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迎客厅中,一片狼藉。
慕容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仰面倒下。
“二弟!”萧峰扑过去,一把扶住他。
慕容复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大哥……”他声音微弱,“我……不欠你了……”
萧峰眼眶通红,紧紧抱着他。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阿朱从角落冲出来,跪在慕容复身边,泪流满面。
“公子……公子……”
慕容复望着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朱……你……也来了……”
阿朱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慕容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萧峰。
“大哥……带她……走……”
萧峰浑身一震。
慕容复的意思,他懂。
带阿朱走,护她周全。
萧峰望向阿朱,望向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望向她那泪流满面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重重点头。
“好兄弟,你放心。”
慕容复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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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庄外,一棵老槐树上。
一个黑衣蒙面人蹲在树梢,望着庄内那一片狼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他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今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萧峰的勇猛,慕容复的拼死相救,阿朱的现身……
还有那枚发光的玉佩。
密探从怀中取出帛书,快速书写:
“禀堂主:聚贤庄一战,萧峰慕容复联手,杀敌百余,慕容复重伤。玉佩威力惊人,疑似逍遥派至宝。另,慕容复之妻阿朱现身,似与萧峰有旧。”
他写完,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密探望着远处那一片狼藉的庄子,喃喃道:
“慕容复……萧峰……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庄内,游坦之从一堆尸体中爬出来,浑身是血。
他望着远处那三个身影——萧峰扶着慕容复,阿朱跟在旁边,正要离去。
他的父亲,游骥,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游坦之爬过去,颤抖着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冰凉。
死了。
他猛然回头,死死盯着萧峰的背影。
眼中满是仇恨。
“萧峰……慕容复……”他一字一顿,“我记住你们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的声音。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