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袋子就贴着那个追兵的腰上,他跑起来的时候,袋子就不停地撞着他的骨头。
他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个叶子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肺里很疼,那个废弃的厂区味道很难闻,有很多不好闻的东西,让他呼吸很不舒服。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听同伴们喊他的声音,还有就是脚下的路很难走,黑漆漆的,好像怎么都走不出去一样。
这个叶子,上面有血,还有目标的气息,这是他唯一的收获了,他得拿这个回去给头儿交差,是个凭证,也是他们能反败为胜的希望。
他想象着,这个叶子在黑夜里发着光,指引着他去一个汇合点,那个地方,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安全的地方了。
港口区的晚上风很大,废弃的仓库很大,风吹过来发出声音。
这里以前是个货运公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一个空架子和几个集装箱,用来当临时的据点很合适。
仓库二层有个地方,是用破木板和布隔开的,灯光很暗,只有一个充电灯。
蒋天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他心里有点烦躁,所以就用手指敲着桌子。
他的身材不胖不瘦,但是眼神很厉害。脸上还有一道疤,在不亮的光下面看起来很吓人。
他回国没几天,身上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是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和这个仓库的环境很不搭,但又好像很搭。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断断续续的报告,说他们已经甩掉了追兵,正在往汇合点走。
蒋天动了动嘴角,那不是笑,看起来很奇怪。
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泰叔死了,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泰叔报仇。
他想起了顾砚和高启强,他非常恨他们。
仓库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三长两短,是他们说好的暗号。
蒋天看了一眼,他旁边两个一直没说话的手下就走到门边,慢慢地把门打开了。
一个人很快地闪了进来,就是之前那个捡到叶子的追兵。
他脸上都是汗,还有灰,看起来很害怕。他一进来就跪下了,然后用手把那个装叶子的袋子举起来,好像在献什么宝贝一样。
“头儿……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很干,好像很累,还有点发抖,“目标……好像受伤了,流血了。我们跟丢了,但是留下了记号,其他人还在追。”
蒋天没马上接。
他看着手下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撒谎,然后才伸出两根手指,拿起了那个袋子。
在很暗的灯光下,那片猫薄荷叶子就在那,上面红色的血很明显。
好像能闻到血的味道和草的味道。
他把袋子打开,把叶子倒在一张白纸上。
血迹有点散开了,上面还有几根白色的线头。
“沈南星……顾砚的女人。”蒋天的声音很低,好像沙子在摩擦,“开宠物医院的,胆子小,怕疼。”他想起来泰叔以前说过,顾砚这个人,很护着自己身边的人,特别是女人。
“他的弱点,比他本人好对付。”
他抬起头,看了看手下们,他脸上的疤动了一下:“有了这个东西,就知道方向了。那个女人受伤了,肯定躲起来了,顾砚肯定会很着急。他越着急,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他小心地把叶子装回袋子里,动作很认真,好像拿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跟其他人说,都回来,别在外面乱跑了。等天亮前,用这个东西,把那个女人钓出来,或者……让顾砚自己送上门。”
手下们听了很高兴,也很兴奋,在这个晚上,这个东西和老大的计划让他们觉得有希望了。
仓库里的空气好像都变了,有一种快要抓到猎物的激动感觉。
蒋天靠在椅子上,摸着那个袋子,看着窗外港口的灯光。
他回来了,他要报仇。
泰叔的仇,他这些年受的苦,都要从顾砚身上讨回来。
他已经能想到顾砚知道自己的女人被抓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叶子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也没注意到,仓库外面,已经有人埋伏好了。
他更不知道,几公里外的一个指挥中心里,一个红色的光点,已经在他所在的仓库位置停了十几分钟了。
京海新矩阵集团大厦顶层,是一个指挥中心。
和外面的城市夜景不一样,这里只有机器的灯光,很安静,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电子地图,上面是京海市的模型。
现在,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港口第七区一个叫“远华货运”的仓库那,已经不动了。
顾砚站在控制台前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戴着金丝眼镜,他看着那个光点,心里很无奈。
他在旁边的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张仓库的结构图,里面有什么都很清楚。
同时,屏幕上还有一些监控录像,都是仓库外面路口的,能看到有可疑的人和车。
高启强站在他后面,他的手指修长整洁,一点也不像混过的。他也在看那些信息。
“信号很稳定,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了。”高启强小声说,声音很平,“‘叶子’里的追踪器是新的,信号很好。他们应该在二楼东边,那个用板子隔开的地方。守卫的人不多,大概五六个。”
顾砚没说话,在结构图上点了几个地方:大门、侧门、二楼窗户、通风口,还有一个靠水的平台。
“让无人机飞到港口那边去,用红外线看着仓库所有的出入口,我要知道每一秒都有谁进出。”他下命令说,语气很平淡。
“知道了。”高启强马上就去安排了。
顾砚这才转过身,走进一个隔音的房间里。
他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是祁同伟的声音:“老板。”
“祁厅长,”顾砚的声音很冷静,“我跟你说个事,蒋天在京海港区。你能不能帮着查一下他在国外的所有情况啊?比如他的钱、他的合作伙伴、还有他这次回来的钱和东西是谁给的。”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祁同伟在想这件事。
这不是简单的抓人,而是要查出他背后所有的人。
“什么时候要?”他问。
“越快越好。但是要查清楚。”顾砚说,“胜天安保刚开业,需要一个‘开业礼物’。这个礼物要够大,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们的下场是什么,还有……跟着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给我点时间,我去联系一些人。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你。”
“好。你注意安全。”顾砚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走出隔间。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然后走到另一个电脑前,输入了密码。
屏幕亮了,显示出郊区一个别墅里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沈南星正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喝着热东西。
她好像已经洗漱过了,换了家居服,脸色好了一些,但是还没睡,正看着窗外出神。
别墅里外都有很多摄像头和保安。
顾砚看着画面里的她,眼神柔和了一点。
顾砚很担心沈南星,于是他拿起旁边的电话,小声问:“‘巢穴’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里一个女声说:“目标已经吃过饭了,情绪稳定。她还问要不要她帮忙认人。现在准备休息,但好像睡不着。”
“告诉她,不用认了。”顾砚说,“很快就没人需要认了。”
“是。”
他挂了电话,走回了指挥中心。
高启强已经收集了更多的信息:无人机已经就位,扫描到仓库二楼有五个人,外面有两个放哨的。
仓库周围很复杂,没什么人。
有线人说,最近确实有一伙陌生人租了附近的地方,和蒋天很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红点。
最重要的证据——老巢的位置和里面的人——已经掌握了。
高启强看着顾砚,等着他下命令。
是报警,还是他们自己动手?
顾砚抬手,摘下了眼镜。
他捏了捏鼻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累,又有点凶狠。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高启强,然后又看向地图,声音不大,但指挥中心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想了想,然后对身边的人下达了命令,他说,现在可以通知我们的人了,让他们准备开始动手吧。”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好像在对蒋天说话。
“你还要告诉蒋天,我们欢迎他回家。”
“他义父没教他,京海现在是我的地盘,我来教他这个道理。”
命令已经下达了。
电波飞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而在港口第七区,那个仓库的周围,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