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颤音。
“今天就是被那个老寡妇吓的!”
“我们刚卖完东西回来,就看见他躺床上烧得人事不省。”
“前院都传开了,说是被那死肥婆和一大爷给害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小心翼翼伺候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这两年没犯病。”
“刚来四九城第一天,就被折腾成这幅德行!”
铁春华抹了一把眼角,指着屋里,声泪俱下。
“二大爷,您评评理,我们要是不动手,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换做是您,难道不比我还急?”
这番话,不仅把陆建设小时候的惨状铺陈开来,更是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在大家的潜意识里,跟着队伍打过鬼子的家庭,背景都是硬的。
虽然现在电影里演得多了,但那毕竟是荣誉。
敌后的小交通员,那也是见过血的角色。
刘海中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阴沉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
“要是搁我以前,”
他沉声道,“我也得动手。”
“这事儿,不怪铁大嫂。”
“理是这个理,下手也没错。
但把人打成这副德行,东西砸了个稀烂,贾建设病倒进了医院,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架势。
“今儿个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你们回去好好伺候病人,贾东旭,家里烂摊子自己收拾干净,大家都吃了亏,谁也别想占便宜。”
大嫂铁春华在一旁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刚才她在外头买菜,听隔壁院的那些长舌妇嚼舌根,心里憋着一股火。
今天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转头看向刘海中,脸上堆着笑,语气却硬邦邦的:“二大爷,既然您开了金口,这面子我必须给。
但我有个条件。”
“以后他们家,再敢动我家建设一根手指头,我绝不答应。”
“到时候我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二大爷您可别在那装聋作哑,护着他们。”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放心,以后肯定不敢了。”
“要是真出了事,我也没那个脸再护短。”
说完,他转向陆红旗,态度缓和了几分:“老陆啊,你看这样行不行?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气生财嘛。”
陆红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可以。”
“写保证书。”
“第一,今天的事一笔勾销;第二,以后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欺负行为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阎老师也是明白人。
我是火车司机,一跑车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我儿子开货车,也常年不着家。”
“家里就老人孩子守着。
不拿纸笔把话钉死在纸上,我心里不踏实。”
刘海中没想到新来的这么难缠,还得动笔写文书。
但他见陆家给的台阶够大,也就顺势下了。
“应该的,理解,完全理解。”
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阎!你是文化人,这事你来执笔!”
阎埠贵探出头,犹豫道:“笔砚我有,但这纸……”
陆红旗立刻接话:“阎老师,白用您的东西哪能行。
我从东北带了些特产蘑菇,明天给您送两斤去。”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连摆手:“哎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拿来吧,这就去取!”
说罢,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今天他算是丢尽了对家的脸面。
不仅被当众打脸,还被指着鼻子骂,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走之前,他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家众人,像是要把他们刻进骨头里。
可惜,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身经百战的陆红旗。
没过多久,阎埠贵拿着纸笔回来了。
没有易中海撑腰,也没有其他人出来打圆场。
贾家几口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认栽。
贾东旭颤抖着手签了字。
贾张氏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
连印泥都懒得沾,直接在袖口蹭了蹭,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一用力,两颗后槽牙差点崩断。
这一顿毒打,加上这份血淋淋的保证书,足够贾家记一辈子。
只要铁春华还在一天,贾家谁也别想再踏进陆家半步,更别提动陆家的人。
陆红旗攥着那张按了手印的文书,领着一家老小转身离去。
原本闹哄哄要开全院大会的阵仗,就这么黄了。
院里气氛微妙。
除了易中海板着张脸,贾东旭一家灰头土脸地缩在角落,其他人眉眼间都透着轻松。
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傻柱,也哼着小曲儿往家走,心情不错。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家属区门口该去厂里报到的陆续出发。
王桂没急着走,她提着刚买的羊肉和鲜鱼,蹲在院角的水池边清洗。
水花溅湿了她袖口。
傻柱正对着搪瓷盆刷牙,泡沫糊了一嘴,看见这一幕,赶紧吐掉漱口水凑过来。
“婶子,这大早上的,准备炖汤?”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桂点点头:“建设前两天病了一场,身子虚,想给他补补。”
傻柱眼睛一亮,把牙刷往兜里一塞:“婶子,信得过我晚上就交给我。
我有手艺,保准炖得烂乎又营养。”
王桂有些迟疑,上下打量着他。
“忘了自我介绍了吧?我是正经厨师出身,爷爷我爸都是这一行的绝活。”
傻柱拍着胸脯保证,顺手抓了抓那头乱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那怎么好意思……”
王桂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有啥不好意思的!东西你先放着,我下午尽量早点溜回来,绝不耽误给兄弟进补。”
说完,他脚底抹油,生怕王桂反悔似的,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王桂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随后端着食材回了屋。
屋内。
陆建设睁开眼。
烧退了。
咳嗽也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仿佛体内淤积的浊气全被清空。
他翻了个身,检查了一遍身体,却找不出异样。
窗外寒气逼人。
他懒得动弹,索性赖在床上装死。
直到听见院子里动静没了,确定全家都出门后,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刚坐起身,房门被推开。
王桂急匆匆走进来,一把摸向他的额头:“怎么起这么早?身上还难受不?”
“舒服多了,躺久了骨头疼。”
陆建设笑着回答。
王桂又不放心地听了几声心跳,问了一圈感受,这才彻底松口气。
“别乱跑,就在门口晒晒太阳,别吹风。”
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叮嘱。
陆建设挑眉:“为啥?”
“你昨天那场高烧,把全家人魂都吓飞了。”
王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得意,“前院李向前家小子跑来说,你大嫂听了经过,当场就炸了。”
“她直接闯进贾家,砸了东西不说,还把贾张氏的后槽牙打掉好几颗!”
王桂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小声念叨:“最后逼着他们签了字据,这事儿才算翻篇。”
陆建设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震惊,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陆建设这副身板确实弱不禁风。
全家上下费了老鼻子劲,好不容易把他身子骨调理得硬朗些,这才刚踏进四九城的门槛,人就垮了。
大嫂那火爆性子,护短更是出了名的,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那些欺负人的家伙。
“院子里旁人没一个出头的?就连那几个管事大爷也装死?”
陆建设挤着牙膏,含糊不清地发问。
母亲听了,嘴角忍不住上扬,顺手把昨天的经过,还有下午去街上打听到的 ,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陆建设心里有了底。
所谓的那套道德文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母亲叹口气,满脸无奈:“贾家在这院里口碑差透了,除了易中海,没人愿意搭把手。”
“别说劝架的,一个个都跟看戏似的,恨不得往火坑里扔把柴。”
她摇摇头,实在想不通,这一家子是怎么把所有人都得罪死的。
洗漱完毕,陆建设坐下吃早饭。
小米粥熬得粘稠,卧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配上从东北捎来的咸菜疙瘩,简单却开胃。
“你先喝着。”
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提道:“本想着中午给你炖羊肉汤补补,结果正房那个何雨柱非要掺一脚,说晚上回来帮忙。”
“我本来不乐意,他倒好,非说是祖传手艺,拦不住。”
陆建设摆摆手,示意这事随他去。
“既然人家这么热情,那就顺势多备点菜,晚上请他在家吃顿饭。
我看他家也没几个人。”
“正合我意。”
母亲笑盈盈地点头。
听着母亲的叙述,虽然细节不多,但核心意思很明确。
昨天傻柱全程冷眼旁观。
无论是贾家和易中海被怼,还是后来大嫂要对易中海动手,他都置身事外。
这就让陆建设有些玩味了。
坊间传闻,傻柱是易中海在院里的狗腿子,指哪打哪。
可昨天两件事,完全打破了这个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