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旗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柱子,你在轧钢厂上班,离四合院远不?”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轻松:“还行,走路上去得半个钟头,不算远。”
陆建军叹了口气,接茬道:“那我们可就惨了。
我和媳妇都在钢铁厂,走路过去起码一小时起步。”
何雨柱挑眉:“你们不是有自行车吗?通勤肯定比咱们快。”
“那是,骑车确实方便不少。”
话锋一转,陆建军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柱子,冒昧问一句,家里就你和雨水俩人?”
见气氛一滞,他赶紧找补:“不方便说就算了,咱喝酒,喝酒。”
何雨柱瞥了一眼旁边正跟着大人傻乐的妹妹。
他没说话,端起酒杯一口闷干。
顺手拿起两粒花生,慢条斯理地剥开,壳儿丢在一旁。
“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凉意,“我娘生雨水时落下病根,没撑几年就走了。”
“多亏我爸是个厨子,手艺在四九城还算过得去,不然这日子早就断了。”
“五一年,我爸跟个寡妇跑了,去了保定。”
“走得干净,连个字条都没留。”
“我和雨水那时年幼,去找易中海借了钱,满世界找他。”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死心了。”
“前几年,我俩靠捡破烂过日子,全靠院里邻居们施舍。”
“五五年轧钢厂扩建,我才混进去当了学徒。”
“今年刚出师,成了正式大厨。”
“往后,日子总能熬出头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除了陆建设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花生外,其他三人脸色都变了。
心疼。
难以掩饰的心疼。
谁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有多难?
更何况是一个半大小子,独自拖着个拖油瓶妹妹,在底层泥潭里挣扎求生。
这年月,谁家不是紧巴过日子?
别信什么“捡破烂”
的闲话。
那时候的人,抠门程度远超你想象。
连个瓶盖儿都舍不得扔,哪来的垃圾可捡?
何雨柱这娃,说白了就是吃百家饭撑大的命。
陆建设没吭声。
他眼底藏着钩子,面上却稳如泰山。
就这么静静盯着何雨柱看。
“柱子。”
陆红旗打破沉默,语气里透着股探底的好奇。
“后来呢?你真就没再回过你家那个亲爹跟前?”
何雨柱手一抖,忙不迭地摆手。
“找啥找?”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老何大清那是绝情。
我和雨水上门,连大门缝都不给开。
如今我也上班挣钱了,那苦日子早熬出头了,犯不着再去讨嫌。”
陆建设嚼着菜,眼皮微抬。
“柱子哥。”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身子前倾。
“有句难听的话,我得问清楚。
你就不纳闷吗?
你爸以前在四九城混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何雨柱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狠劲瞬间爬满脸庞:“还能为啥?
贪色呗!
为了守活寡的寡妇,连家都不要了。
我看他老了以后,谁给他端屎端尿!”
“不对。”
陆建设直接摇头,打断他的臆测。
“你想错了。
老何大清当年的收入,放在四九城也是中上水平。
别说寡妇,就是黄花大闺女,以他的条件也挑花眼。
他在道上混出名声,什么女人没见过?
能看不出那寡妇背后的算计?”
陆建设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灼灼。
“这事既然挑明了,我就不兜圈子。
马上要闹灾荒了。
院里那摊子事,迟早乱成一锅粥。
尤其是贾家,饿急眼的狼,什么事干不出来?
还有易中海,那老狐狸更不是善茬。
到时候肯定拿咱们开刀,往家里捅刀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可不想陪他们一起啃树皮。
要想以后说话硬气,现在就得拉帮结派。
把院里那些老实人攥在手心,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
陆建设瞥了眼何雨柱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
“你这手艺是真没得挑。
要是能把你这根‘免费大厨’绑在我船上,隔三差五改善伙食,岂不快哉?”
不等何雨柱反应过来,陆建设乘胜追击。
“别想着你能拦得住你爹。
当年他想走,你能把他锁家里不成?
就说我家。
我身子弱,全家确实哄着我、让着我。
可一旦遇上大事,还得我爸拍板。
我们做晚辈的,只能听着。
这就是规矩。”
何雨柱没说话。
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辛辣入喉,烧得喉咙生疼。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以前他真没细想过。
在他印象里,老何大清虽然有些毛病,但对他和雨水,甚至对媳妇,也算得上尽心。
特别是母亲走后,雨水是老何大清一手拉扯大的。
为了让雨水有个安稳环境,堂堂大酒楼的名厨,硬是降格去工厂当了工人。
这份父爱,难道全是假的?
工厂那活儿看着清闲,实则全是虚的。
哪怕主抓接待餐,一周也碰不上几回。
对于何大清这种正值当打之年的厨子来说,去那儿简直是暴殄天物。
手艺最精的时候,却被困在流水线旁,这账怎么算都亏得慌。
再说他突然抛下一切离开四九城,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三十出头正是壮年,家里还有两个娃等着养。
那个年代,父亲这个角色有多重,谁心里没数?
除非是逃命去了海外,否则没人会舍得扔下根基。
能在四九城扎根的人,背后织着的网比预想中深得多。
稍微有点门路的厨师,三教九流熟络得很。
陆建设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饭桌上几人面面相觑,连远处闲聊的秦淮茹都被吸引过来。
她顾不上生疏,紧挨着陆建设坐下,一把攥住对方胳膊,声音发颤:
“建设哥,我爸……他不是狠心抛弃我们,是有难处对不对?”
陆建设目光沉静,微微颔首:“ 不离十。”
“你那时年纪小,记不清京城往事。”
“但你大哥记得,他常年跟在老头子身边跑腿。”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陷入呆滞的何雨柱。
一直没吭声的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二,你刚来几天,消息灵通到这份上?”
“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陆建设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虽考学不行,但书读得不少,这点全家都知道吧?”
大嫂一听,眼里顿时有了光,连连点头:
“我就说我家建设有文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秦淮茹眼底还挂着泪花,试探着问:
“那如果我们去找他……能见上一面吗?”
“见得到。”
陆建设语气笃定,“关键看你怎么去。”
“既然不知缘由,那就别大张旗鼓。”
“偷偷摸过去,直奔他上班的地方。”
“找个隐蔽角落,爷几个单独聊聊,底细自然摸清。”
这话一出,秦淮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侧过脸,满眼希冀地望向何雨柱。
毕竟眼下,这一家子的生计还得靠这位傻柱撑着。
何雨柱年纪渐长,雨水尚且年幼。
兄妹之间,兄长拿主意,妹妹顺从,再正常不过。
陆建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沉了下来:“柱子,你琢磨琢磨我这话。”
“虽然听着刺耳,但事实摆在那。”
“自打妈走了以后,爸身边真不缺女人。”
“四九城地界儿多大?”
“八大胡同的名气响,暗门子更是数不过来。”
“再加上那些守寡的、日子过不下去想改嫁的,一抓一大把。”
陆建设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了晃。
“这杯敬你。”
“要不是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还在那儿装糊涂呢。”
“都是兄弟,别客气。”
陆建设摆摆手,神色却格外严肃。
“但有件事你得听进去。”
“趁着雨水还没开学,你们兄妹俩悄悄去办这件事。”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漏风。”
何雨柱看着陆建设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虽还打着鼓,不明所以,但还是重重地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
“哪怕我现在还没完全参透其中的深意,但这话绝对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陆建设见他答应得干脆,又指了指他的衣服。
“既然决定了,就把自个儿拾掇利索点。”
“你看看你这身行头,脏得都快成泥球了。”
“今早你说你是家传的大厨,这话我没全信。”
“但现在,我相信了。”
“厨师是做什么吃的?那是给人尝鲜的。”
“你要是顶着一头乱草,穿着破烂衣裳出现在客人面前。”
“就算手艺通天,那些讲究体面的主顾,第一眼就没胃口了。”
说话的是老娘王桂。
她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眉头拧成了疙瘩。
何雨柱确实太邋遢。
以前秦淮茹为了那个饭盒,偶尔帮他收拾一下,也不用心。
现在更是放任自流。
那头头发跟鸟窝似的,蓬松杂乱。
连陆建设这种外人看了都害怕,万一掉出个什么虫蚁来,那就恶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