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买布请裁缝做,不仅便宜,还能省下半张布票。
成衣价格虚高不说,损耗费还得顾客兜着走。
“建设,来看看这件大衣,合不合身?”
铁春华手里拎着一件深色大衣,眼神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陆建设凑近一瞧,心头猛地一跳。
这面料……绝了!
手感厚实细腻,光泽度极佳。
分明就是五五年换装时用的那种顶级羊毛料!
只不过颜色稍微低调了些,少了些军绿,多了分沉稳。
铁春华手里攥着那件呢子大衣,眼神里藏着不舍。
这料子厚实,做工也精细,穿在身上绝对比那种粗布棉袄暖和得多。
陆建设却连连后退,双手摆得像拨浪鼓似的。
“大嫂,这太贵重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坚决,“我就随便扯点布料做件外套凑合就行。
穿着这身去轧钢厂上班,太招摇。”
他心里清楚得很。
厂子里的领导,哪怕是李主任或是厂长本人,平日里穿的也不过是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自己就算没那点往上爬的野心,也不能当那个出头鸟,惹人眼红。
一旁的陆建军见状,也在一旁帮腔。
“春华,别瞎折腾了。”
大哥板着脸说道,“建设要是穿这么体面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领导怎么想?”
铁春华叹了口气,把那件大衣递回给售货员。
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抱歉,脸上写满了懊恼。
陆建设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
“大嫂,真不是我不领情。”
他诚恳地说道,“我是怕以后在单位不好相处。
我想安安分分工作,给人留个朴实的印象,穿衣打扮太讲究,反而显得心浮气躁。”
这话听得铁春华心里舒坦了些。
她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可惜,但也只能顺着家人的意思。
“行吧,听你们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着,你穿上肯定精神又保暖。”
陆建设感激地看着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什么都想把最好的给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知道就好。”
铁春华轻声道。
这时,母亲王桂拿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走了过来。
“建设,试试这套。”
老人眼里透着满意,“我看这就挺配你。”
陆建设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版型中规中矩,颜色沉稳大方,确实没什么花哨的地方,但胜在稳妥。
全家人围着他转了一圈,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就它了!”
王桂笑得合不拢嘴,“再挑个别的颜色,两套换着穿,耐脏又干净。”
说完,她拿着单子走向柜台。
售货员熟练地将单据夹在头顶的铁丝上,手腕一抖,单据便顺着铁丝滑到了对面的付款窗口。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效率感。
这种传递方式不仅省力,还有效避免了钱财与票据混杂可能带来的麻烦。
最后结算下来,两身衣服花了二十四块多。
布票更是用掉了将近两丈。
看着手里的发票,陆建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早知道买成成品这么贵,还不如买点散布回家自己做。”
倒不是他心疼钱。
而是觉得这其中的差价不值当。
现在的款式简单,家里只要有点手艺就能缝制。
又不是后世那样,有钱就能买到名牌效应。
“话不能这么说。”
铁春华立刻反驳道,“自家做的针脚松垮,哪比得上机器踩出来的密实?再说了,娘一个人忙前忙后,给你赶制这两身衣服,得熬多少个通宵?”
陆建设一听,这话在理。
不再言语,默默收下了这份带着体温的关怀。
陆建设盘算着,家里连台缝纫机都没有,光靠手工赶制两套衣裳,耗时太漫长。
夜里光线昏暗,眯着眼踩踏板,眼睛非废不可。
眼下用电实行定额制,无论家境贫富,灯泡统一配发十五瓦。
电费更是按灯泡数量阶梯计算,一家子每月的开销,大半都填进了这电费账单里。
“别急。”
陆建设语气笃定:“等我上班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置办一台缝纫机。”
母亲王桂笑着应声,话锋一转:“票呢?有了钱还得有票才能买。”
陆建设自信一笑:“票的事儿您就放肚子里去,我有渠道。”
王桂摆摆手,嗔怪道:“少贫嘴。
赶紧扯布,买完车才是正经事。”
虽在东北落户多年,但这口音依旧不伦不类。
既有关中的腔调,又夹杂几分东北味儿。
这也正常,陆建设从小在四九城长大,耳濡目染的方言杂得很。
方才进商场,短短功夫,耳边掠过川渝、江淮、岭南等地的口音,足有四处不同。
扯布不过是个顺手的活儿,选定花色,付账取布,一气呵成。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买车。
不知今日运气如何,能否撞见现货。
自行车如今是硬通货,稀缺得很。
寻常百姓想买,得托关系、找门路。
更有甚者,天天蹲守在柜台前,只要补货,立马掏钱拿下。
这就好比后世限量款球鞋,拼的就是手速和运气。
只不过那时的产能,远不及如今的汽车发达。
“磨蹭什么!”
大嫂在一旁催促,“万一没货,明天还得跑供销社。”
大哥也附和:“对,动作快点,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一行人脚步加快,直奔自行车专区。
那是一片 区域,不仅整车在售,连链条、车铃等配件也一应俱全。
陆建设目光扫过,心中暗惊。
这规模与陈列,与他熟悉的哈城商场截然不同。
大嫂上前一步,直奔主题:“飞鸽牌,还有吗?”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句:“剩两辆。
要的话,票拿来核验。”
一听还有余量,众人眼中顿时亮起光。
纷纷掏出珍藏的车票递过去。
见真有票,售货员脸色缓和了几分。
毕竟车票难搞,像轧钢厂这种大厂,一年分下来的指标都不超十张。
此时见有人真能拿出票,态度自然不能太差。
只要手里攥着票,车也到位,这事儿就算成了。
难就难在车源紧俏。
售货员嘴里说没货,实则仓库里还压着几台“硬菜”
,那是留给有关系的人的。
跟着指引往深处走,陆建设一眼就瞧见那排整齐码放的自行车,足有十来辆,哪还有半辆缺货的影子?
在场都是老油条,心照不宣,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
众人只当这是正规流程,任由工作人员引导,从两辆候选车里挑一辆带走。
陆建设目光扫过车身,漆面光亮如新,没有一丝磕碰掉漆的痕迹,车架结构也完好无损。
他没做过多犹豫,随手拎起其中一辆,径直推向出口。
“票据收好。”
工作人员递过单子,顺手提醒道:“钱去那边交。
另外,车灯和车篮要不要一起配齐?”
不等陆建设开口,身旁的陆建军已经应声:“全要。
麻烦师傅帮忙装上,一共多少钱?”
既然大哥拍板,陆建设便不再多言,乖乖退到一旁旁观。
“整车一百九十八,车灯十块,竹篮五块。”
工作人员手指飞快拨弄算盘,笔尖在发票上沙沙作响,“合计二百一十三整。”
母亲王桂和大嫂接过票据,转身便去排队缴费,留下陆建设兄妹三人守着新车等待。
所谓的车灯,实则是个简易发电机,靠车轮摩擦传动发电。
至于车篮,北方少见竹编工艺,多是树枝粗枝大叶地捆扎而成,显得粗糙。
眼前这个竹篮则精细许多,纹理清晰,透着股精致劲儿。
毕竟是一手熟手,组装动作行云流水。
不多时,配件安装完毕。
师傅用手拨动轮圈,确认运转顺畅后,笑着验收:“试骑一圈?没问题这车就是你们的了。”
陆建设也没客气,跨上车座,蹬踏板发力。
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手感扎实,无异响。
唯一让人吐槽的便是分量过重,用料太狠。
这种做工,若是爱惜保养,真能扛得住岁月侵蚀,传个三代人都不带坏的。
“车况不错。”
陆建设捏闸停下,转头询问,“大哥,你要不要试试?”
陆建军摆摆手:“给你买的,你骑着顺眼就行,我不凑热闹。”
此时,母亲和大嫂也办完手续返回。
票据核对无误,盖上了红色的钢印章。
工作人员特意叮嘱:“记得抽空去派出所挂牌、打钢印。
每年得交两块管理费,别漏了。”
王桂满脸堆笑,连连致谢:“多谢提醒,回去路上我们就顺道去一趟。”
确认一切妥当,一家人推着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踏上了归途。
惹眼的白色车身,走在街上瞬间成为焦点。
路过的年轻姑娘、媳妇纷纷侧目,眼神中满是艳羡。
那些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小子更是挪不开眼,盯着车子打量了好几遍,恨不得立刻拥有。
周围围观的人群虽然没掏钱买车,可对市面上的行情却门儿清。
谁家有什么车,什么价,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伙儿脑子里转的都是同一个念头:啥时候能整一辆?
骑上车去厂里上班,下班后再载上自家那位心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