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发满脸愁云,像是背了座山。
刘海中却眉飞色舞,恨不得把“得意”
二字刻在脑门上。
作为院里的大管事,今天这脸算是露足了。
至于后院那位孤寡老人,此刻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岁数大,又是院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凭什么被选中?
疑惑归疑惑,碍于情面,他终究没好意思推辞。
进了屋,屋内气氛微妙。
老太太端坐上首,易中海夫妇紧挨着她坐下。
何雨柱兄妹则乖巧地守在师父吴全有身侧。
见陆建设三人进来,除老太太仍稳坐如山外,其余众人纷纷起身。
“劳驾三位。”
吴全有双手抱拳,笑意不达眼底,“事情已谈妥,签字时,还得请几位做个见证。”
陆建设沉默不语。
刘海中连忙摆手,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
王利发苦笑一声,自嘲道:“看来我就是个凑数的。”
陆建设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余光捕捉到,老太太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锐利如刀。
果然,这位老人家眼毒。
从提议那一刻起,她恐怕就已猜透了大半 。
毕竟,一个刚入院不久的新人,怎么可能如此神机妙算?
直到临终前,老太太大概都解不开这个谜团。
陆建设心中暗叹:大户人家出来的,眼神果然刁钻。
老奸巨猾,古来如此。
不过,他又何必在意这些旁人的揣测?
他的根正苗红,远超全院所有人总和。
即便风雨再大,落在他身上也不过是微风拂面。
连衣角都不会掀起半分尘土。
约莫一刻钟后,三份一式文件拟好。
一份递给易中海,另两份由陆建设三人审阅。
王利发不识字,直接略过。
陆建设率先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条款。
越看,脸色越凝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易中海、老太太,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心中震撼难平。
这几年,何雨柱兄弟俩受的罪,没白费。
吴全有这份师伯,心够黑,手够狠。
提出的条件,精准刺中易中海等人的死穴。
这般苛刻的条款,若是换作陆建设自己,绝不敢开口,更想不出此等毒计。
协议落笔,看似苛刻,实则给易中海等人兜了底。
陆建设打量着何雨柱的师父,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老头绝非善类。
能从那个动荡年代摸爬滚打出来,还练就一手绝活,没点城府早就横尸街头。
若无脑残身硬,坟头草早两米高。
“老易,这事儿你看成不成?”
刘海中率先打破沉默。
易中海盯着手里的纸,嘴角抽搐,最终只能认命点头:“没毛病,挑不出错。”
“既如此,你们先签。
我们随后跟上。”
刘海中语气轻松。
王大爷凑近几分,压低嗓音:“小陆,里头写的啥门道?给透个底?”
陆建设低声回应:“赔款细则而已。
待会儿有人念,你听着就行。”
签约流程走得极快。
双方既定方案,陆建设几人不过是充当见证人角色。
日后若有人反悔,他们便是铁证。
最后那份存根,原该交由刘海中保管。
老太太却点名要陆建设拿着。
陆建设推脱不过,只得收下,对着刘海中尴尬一笑。
刘海中目的达成,并未多言。
事情办妥,众人起身欲走。
老太太忽然开口:“小陆,留步。
劳驾送我回屋。”
陆建设下意识应下。
心中却疑云丛生。
方才进来时步履蹒跚,怎地这会儿非要自己送?
即便真要人搀扶,易中海夫妇在侧,何雨柱兄妹在前,轮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
况且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老太太百年之后,所有物件归何雨柱。
何雨柱无需承担养老送终之责。
屋内家具数量、现金数额,皆列得明明白白。
何雨柱随师父吴全有离去,抬手一挥,几名徒弟紧随其后。
兄妹二人未归自家,亦跟着队伍离开。
易家院内,窃窃私语声四起。
屋内究竟达成了何种交易?
易中海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换来何雨柱闭嘴?
何雨柱全程一言不发。
旁人想问,见其师父师兄环绕,皆不敢造次。
易中海和刘海中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被闻讯赶来的邻居们堵了个严实。
人群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二大爷,快说说,里头到底咋回事?”
“我们在外头干等半天,连点响动都没听见。”
“您可是院里如今的主心骨,千万得给大伙儿透个底,往后日子还得靠您撑腰呢。”
“对喽,这时候也就信得过您了。”
刘海中被众人拱在 ,浑身舒坦。
这排场,简直比他在轧钢厂视察工作还要威风。
这种被簇拥的 ,让人飘飘欲仙。
难怪大家都抢着当官,这滋味太 。
他暗自盘算,做个区区二大爷就能享受这般待遇,真要成了厂里的大领导,那还不得上天?
哪怕让他饿上两天,换这一刻的满足,也值了。
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了压。
“都安静,听我说两句。”
正沉浸在虚荣里的他,冷不丁听到一声凉飕飕的调侃。
“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还不回家做饭?”
陆建设扶着老太太,慢悠悠地从旁走过。
老太太拄着拐杖,眯着眼瞥了一眼。
“小刘,你也愣着干啥?赶紧回去。”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刘海中那膨胀的大脑总算清醒了几分。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老太太,我也没说什么。”
随即转头对着围观群众挥挥手。
“行了,事儿已了,都散了吧,回家吃饭。”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
陆建设摆摆手让自家孩子先回屋。
自己则搀着老太太,一步步挪向后院。
老太太裹着小脚,走路慢吞吞的。
陆建设不急不躁,始终配合着她的步频。
路上死寂一片,没人开口。
好在距离不远,转个弯就到了。
进了屋,陆建设把老太太扶到炕沿坐下。
“给我倒杯水。”
老太太吩咐道。
“得嘞,稍候。”
陆建设故意甩出一句京片子,试图打破屋内的凝滞气氛。
老太太接过水杯,唇角微扬。
“话不对。”
她纠正道:“得说‘得嘞,您嘞’。”
这一句话,既显出了老辈人的讲究,也暗戳戳地点了陆建设一句。
捧着暖呼呼的茶杯,老太太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你小子,心里那口气顺了没?”
“往后,别总攥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这话听着真新鲜,我咋就琢磨不透呢?”
陆建设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没离开过对方。
老太太满意地眯起眼。
“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憋屈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协议都签了,中海算是从泥坑里爬出来了。
跟贾家彻底断了往来,这院子以后能清净不少。”
“还得谢你帮忙。”
“让中海早点脱身,也让柱子有了好归宿。”
“夫妻俩往后日子安稳,这不是皆大欢喜?”
陆建设坐在炕沿下的木椅上,一言不发。
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人。
半晌,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看这院子,怕是静不下来。”
“俗话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
“如今看着热闹,乱子还在后头。”
“您这是何意?”
陆建设装作一脸茫然。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你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连我都看透的事,难道你还看 ?”
“我是真不懂。”
陆建设板着脸,诚恳发问:“还望老人家指点迷津。”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别眼红现在各家吃饱喝足。”
“迟早有一大批人要挨饿。”
“特别是贾家。”
“我看撑不过去,不死两个都算命大。”
陆建设心头猛地一跳。
这老太婆怎么比他还清楚未来?
难不成也是同道中人?
“别一惊一乍的。”
老太太摆摆手。
“我书读得多罢了。”
“待字闺中时闲着没事,除了看书还能干嘛?”
“从正史到野笔记,我翻烂了不少。”
“纵观古今,哪个朝代开国初期不是太平几年?”
“但不出十五年,必有大灾。”
“几千年来,从未例外。”
谁也改不了这个定数。
陆建设沉默不语。
静静听着老太太自言自语。
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历史上记载的大灾荒,多如牛毛。
且周期极短。
可贾家如今有工作,在农村还有地。
凭什么断定他们会饿死?
“小陆,觉得我在胡扯?”
老太太转头看他,笑意盈盈。
“贾东旭端铁饭碗,家里几口人都有土地。”
“怎么着也能混个温饱。”
陆建设依旧没吭声。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对陆建设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
“道理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