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关麟的声音陡然压低,抛出一枚重磅棋子:“但这还只是表象。
真正让张辽这张‘死士’牌变得无解的,是他北境历练出的狠辣手段。”
“马叔,提及‘白狼山’三字,你可有印象?”
马良瞳孔微微一缩,思绪瞬间被拉回建安十三年的凛冽寒风中。
那是曹操为彻底肃清北方乌桓与袁氏残党而发动的决定性战役。
彼时,郭嘉遗计定辽东,曹操采纳了“兵贵神速”
的毒辣建议,抛弃沉重辎重,率轻骑长途奔袭。
原本是一场完美的闪电突袭,却在距离乌桓王庭柳城不足二百里的白狼山脚下,意外演变成了一场生死攸关的遭遇战。
敌众我寡,阵型未稳。
帐内诸将多主张缓攻待援,唯有张辽,浑身浴血般请战。
他的逻辑简单而残酷:趁敌阵慌乱,一击必杀!
这与昔日白马坡斩颜良,以及此刻合肥城下的局势,何其相似?
曹操力排众议,许以兵权。
张辽披甲持矛,身先士卒,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入敌军中枢。
混战之中,他不顾性命,直取乌桓首领蹋顿。
一刀落下,贼首授首,乌桓大军瞬间群龙无首,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全线崩盘。
“妙啊!”
关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父亲当年在白马之战教导的‘擒贼先擒王’,竟被这姓张的学得如此透彻!甚至……青出于蓝!”
“若是放在今日,这张文远手中的战术,恐怕比当年还要锋利三分。
因为他不仅学会了父亲的勇,更学会了在绝境中搏命的狠。”
……
千里之外,雨夜孤灯下。
关羽独自端坐,手中那卷《春秋》已被翻得卷边。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白狼山”
、“张辽”
、“突袭”
这几个关键词。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得有些刺眼。
在白狼山那一役之前,张辽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降将。
是那一战,让他一战封神,从此跻身曹操麾下“五子良将”
之列,威震华夏。
对于关羽而言,张辽曾是他麾下的“旧部”
,甚至是他在河北时结识的“小弟”
论及个人武勇,论及统帅千军万马的气魄,张辽在他眼里,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但此刻,听着关麟对那场战役的复盘,关羽握拳的手指渐渐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或许低估了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技艺稍逊”
的少年将军,已在战火中淬炼成了一头嗜血的孤狼。
关麟这番推演,宛如惊雷落地,瞬间在张辽心中炸开一圈新的涟漪。
他暗自咋舌,这“小老弟”
学东西的本事,简直是开了挂一般,一点就透。
马良亦是回味无穷,吧唧了两下嘴,似在咀嚼关麟话语中的余味,随即抬眼看向关羽,语带深意:“云旗公子说得透彻。
江东兵卒本就疏于防范夜袭,而张文远最擅奇兵突进。
这一正一反的博弈,难怪公子如此笃定。”
说到此处,马良目光灼灼地转向关羽:“伯父,如今再看合肥之战,恐怕不能仅凭兵力多寡这般浅显的标准来论断了。”
当着儿子的面,关羽不愿多言,更怕这混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蹬鼻子上脸。
他只是冷淡地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
关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补充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这点小心思,关羽哪能看 ** ?
“你是想查那个‘洪七公’吧?”
关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既然你现在已是江陵贼曹掾吏,这案子自然归你管,去办吧。”
关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胡乱拱手行礼,转身便走,背影显得格外轻快。
待脚步声远去,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关羽示意周仓添了几盏烛火,昏黄的光晕摇曳间,他缓缓落座。
对面的马良跪坐如钟,压低声音赞道:“四公子虽平日里顽劣了些,但方才那番见解,敏锐灵动,实属真知灼见。”
关羽冷哼一声,摆手道:“不过是些小聪明。
兵者诡道,瞬息万变,岂是几句推测就能定乾坤的?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诸葛孔明了?”
言辞虽硬,但语气中的坚冰已然消融。
刚才那段对话,他确实听进去了几分。
马良眼珠微转,试探道:“若合肥局势真如四公子所料,那么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便能稳如泰山。
此外……”
“还有什么?”
关羽挑眉,好奇之色难掩,“季常,你何时也学会了说话只说一半?”
马良微微一笑,压低声线:“我是说,依此逻辑推演,那个神秘的‘洪七公’,或许并非敌人,而是盟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关羽死死盯着马良,目光如炬,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随之松弛下来,那是骄傲与理智妥协后的释然。
“但愿如此。”
他沉声道。
……
跨出父亲房门的那一刻,关麟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几乎浸透衣衫。
每次顶撞老爸,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考虑到关羽那轴起来六亲不认的脾气,万一哪天没忍住拔刀相向……
还好,血浓于水,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夜色如墨,虫鸣在幽暗的花园中此起彼伏,更衬得四周死寂。
关麟踩着碎石铺就的小径,嘴角还挂着几分未散的得意。
他自以为刚才那一番操作足以让他在这“作死”
的道路上再进一步,甚至隐隐有些飘飘然。
转过回廊,那扇通往内院的拱门已在眼前,只要跨过去,便是他的房间了。
然而,变故陡生。
“洪七公!”
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寒意的呼唤,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关麟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本能地回头,瞳孔骤缩。
这荒郊野院,深夜无人,是谁在喊他?还是说……是鬼?
就在这一瞬,黑暗中的花丛骤然亮起两团火光。
火把摇曳间,一个身影披着厚重的斗篷,头戴风帽,如同幽灵般迅速逼近。
那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拦在了关麟身前,将他退路彻底封死。
活见鬼了!
关麟心头狂跳,双腿发软欲向后撤,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只戴着薄纱手套的手直接横在他面前,力道极大,逼得他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脚步。
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风帽。
火光映照下,一张清丽却冷峻的脸庞显露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剑眉。
此刻,双眉倒竖,宛如两把出鞘的利刃,眼中精光四射,那股子怒气仿佛要透过视线将人灼穿。
关麟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直到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长舒一口气,手颤抖着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嚷道:“三姐?!你要吓死我啊!”
来者正是关家三女,关银屏。
但关银屏没有回应他的惊呼。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关麟,目光锐利如刀,上下审视。
两人距离极近,漆黑的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却也放大了空气中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关麟感受到对方那混合着嗔怒、怀疑与审视的目光,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感。
“姐,有话好说……别扮鬼吓人行不行?”
关麟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哼。”
一声冷哼从关银屏喉间溢出,短促而冰冷。
她并未移开视线,反而上前半步,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地问道:“四弟,你便是洪七公,没错吧?”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长江码头。
滔滔江水东流而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艘精致的楼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边,船帆已收,缆绳系牢。
孙权亲自登舟,为即将远行的陆逊夫妇送别。
陆逊之妻孙茹,乃是江东霸主孙策的次女,也是当今主公孙权的亲侄女。
说起孙家女眷,孙策与大乔所出子女颇丰。
长子孙绍承袭爵位,三个女儿则分别嫁入了吴郡最为显赫的四大家族——顾、陆、朱、张。
大女儿嫁给了顾氏族长顾雍的长子顾邵;
小女儿许配给了将军朱治的次子朱纪;
而二女儿孙茹,则嫁给了年轻有为的陆氏家主陆逊,二人婚后育有一子,名唤陆抗。
此次陆逊奉命秘密前往江陵, tasked with investigating the true identity of hong qigong. 按理说,这种隐秘任务只需心腹独往即可,无需拖家带口。
但“洪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