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北平。
政务大楼的大礼堂里,灯火通明。
这座礼堂是前清时期修建的,原本是北洋政府举办庆典和宴会的场所,穹顶很高,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四壁镶嵌着深色的木质墙裙。
但今晚的布置与以往大不相同——原先一排排整齐的长条木椅被撤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桌上摆着白瓷茶壶、茶杯、几碟点心、瓜子和花生。
每张圆桌围坐十个人,桌与桌之间留出宽敞的过道,既方便走动,也方便看节目。
舞台正面上方悬挂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共和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横幅两侧各挂着一盏大型宫灯,灯光从红色的绢纱中透出来,把舞台照得暖融融的。
后台的化妆间里一片忙乱。
梅兰芳正在对镜描眉,他今晚要唱《穆桂英挂帅》选段,妆已经上了大半,眉眼里透出一股英武之气。
旁边几个北平大学的学生合唱团成员挤在一起,对着谱子小声练习,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没来得及吃完。
走廊那头,评书先生正捏着嗓子练口条,声音忽高忽低,把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陆沉和政府要员们坐在最前面正中央的那张圆桌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立领装,坐在正对舞台的位置上。
蔡元培、伍廷芳坐在他左手边,炮哥、唐绍仪坐在右手边,段大帅、老西儿、蒋方正、方明、林雪、王永江等围坐在四周。
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蔡元培面前的碟子里搁着一块桃酥,他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而闲适。
伍廷芳没有吃东西,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转着杯沿,目光落在舞台上还没有拉开的幕布上。
炮哥面前的茶已经续过两回了,他正侧着头跟唐绍仪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和。
后面上百张圆桌的座次是随机排的。
工作人员在排座时特意打乱了身份和行业,让政府官员、平民代表、外国公使尽量混坐。
第五排靠左的一张圆桌上,坐着宋仔文、宋三小姐,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宋三小姐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锦缎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滚边,头发盘得比平时高了一些,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她坐得很端正,手里的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目光时不时越过前面几张桌子,落在陆沉的后背上。
宋仔文坐在她旁边,面前的茶已经续过两回了。
他不像妹妹那样只盯着前方,他的目光在礼堂里缓缓扫视,观察着每一张桌子坐的是谁、聊的是什么。
他们这桌还有一个人——李大有。
印刷厂排版工,城南巷子里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蹬着老婆赶制出来的新布鞋。
他被安排在这张桌上坐下的时候,先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坐的不是政府要员就是穿着体面的先生小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尤其是点心端上来的时候,李大有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白瓷碟上码着桃酥、蜜三刀、花生粘、椒盐卷,还有几块桂花糕,堆得尖尖的。
他早上只喝了一碗粥就出了门,在巷口又被街坊们拉着说了半天话,到了政务大楼门口又在寒风里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肚子早就空了。
点心碟子转到面前的时候,他的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第一块桃酥进了嘴,又香又酥,甜得刚刚好。第二块蜜三刀下去,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第三块花生粘、第四块椒盐卷,动作越来越顺,越来越快。
左手拿着一块桂花糕,右手已经又伸向碟子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点心,忽然想起家里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
这桃酥他们肯定没吃过,这桂花糕也没见过。他趁着旁边的人不是在闲聊就是在东张西望,忙悄悄把两块桃酥塞进了棉袄口袋里,又拿了一块花生粘揣进了另一边的兜。
宋三小姐起先没有注意到他。
她在到处东张西望,嘴里轻哼着西洋小调,手指还在茶杯边沿轻轻点着节拍。但很快,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桃酥味。
她转过头,看到李大有的嘴在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面前的碟子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点心,而他的棉袄右边口袋鼓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棱角。
宋三小姐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强忍了一会儿,看着李大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花生糖,紧接着还往左边兜里塞了两块桂花糕。
碟子转了一圈,转到他面前时,剩下的几块他几乎一个人全包了,而旁边的人几乎没动过筷子。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就不能斯文点吗?”
宋三小姐一脸厌恶的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嫌弃。
“吃得多也就算了,还往兜里拿。其他人还吃什么?”
李大有的手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嚼着半块桃酥。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朵根,红得发烫。
那块桃酥在嘴里变得又干又涩,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了大半的碟子上,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旁边几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看过来。李大有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就在这时候,礼堂侧门被推开了,陆沉走了进来。
他刚去了一趟后台,跟冯程程确认了一下节目的顺序。一进门就听到这桌的动静,也看到了李大有涨红的脸和一脸嫌弃的宋三小姐。
他走过来,站在桌边,目光从李大有的窘迫扫到宋三小姐微微发白的脸颊,最后落在桌上那碟几乎见了底的点心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张桌子周围的人听清楚。
“没事,桌上的点心本就是给大家吃的,吃完了可以叫服务员再加。”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服务员。
“再端两碟过来。”
服务员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陆沉把目光转向李大有,语气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完了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没吃完的,也可以带回去。家里有老婆孩子吧?桃酥和桂花糕都适合带回去。用油纸包一下,别揣兜里,压碎了不好吃。”
李大有的头抬起来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向前排自己的座位。
至于宋家兄妹,他看都没看。
宋仔文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色变了好几次。他很清楚,妹妹刚才的举动肯定给陆沉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再想有什么发展怕是难了。
但等陆沉走远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李大有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恳切。
“这位师傅,实在对不住,我妹妹不懂事,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他转过头看了宋三小姐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责备,然后转回来继续对李大有说:
“您要是喜欢这桌的点心,回头我让人再给您包一份送过去。”
李大有连忙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
“不用不用,我……我吃饱了。”
宋三小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搁回了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别过头去看舞台,但目光没有焦点,什么都看不进去。
后面几排的另一张圆桌上,白小蝶和萧雅并排坐着。
白小蝶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短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梅花纹样,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英气勃勃。
她面前的碟子里只剩下两块桃酥,瓜子壳堆了一小堆,茶也喝了两杯。
萧雅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棉裙,头发挽在脑后,面前的点心几乎没怎么动,只有茶杯里的茶续了两次,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节目。
白小蝶用手肘碰了碰萧雅。
“你看前面那桌,陆长官刚才是不是过去说话了?”
萧雅的目光早就看到了。
“嗯。好像是那桌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不知道。隔得远,听不清。”
白小蝶歪了歪头,像是想探头往前看,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反正陆长官过去处理的事,肯定处理好了。”
萧雅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舞台上。
主持人这时正好从侧幕走了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是政务院推选的一位年轻干事,女的是冯程程。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深灰旗袍,头发挽起,端庄而大方。她站在舞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沉静而从容。
“各位来宾,各位同胞,海内外的朋友们——共和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第一桌的陆沉、蔡元培等人带头鼓了掌,全场跟着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从最前排蔓延到最后一排,从政府要员席蔓延到平民代表席,从华国人的席位蔓延到外国公使的席位。
朱尔典也拍了拍手,但动作很轻。芮恩施拍得更用力一些,旁边的意大利公使也跟着鼓掌,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是梅兰芳的《穆桂英挂帅》选段。
锣鼓点响起,梅兰芳踩着碎步从侧幕走出,一身戎装,凤冠霞帔,唱腔婉转清亮,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
坐在后排的工人们大多是第一次听京剧,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脑袋,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就是梅老板啊”,有人干脆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拍子。
李大有也在听。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脸上的热意还没有退干净。但台上梅兰芳的唱腔像是有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抚在他的心口上。
他听着听着,慢慢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上。他的手还插在兜里,指尖碰到那两块桃酥的油纸边角,没有拿出来。
第二个节目是评书。
说书先生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舞台中央站定。他说的是一段《三国》里的“草船借箭”,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说到诸葛亮算准大雾、鲁肃心惊胆战的时候,他忽然加重了语气,学起鲁肃的腔调来:
“都督放心,三日之内,必有十万支箭!”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坐在第六排的张大帅咧着嘴,笑得最响,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好几下。
接下来是民歌合唱。
北平大学的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深灰色学生装,站在舞台两侧的阶梯上,唱了一首《茉莉花》和一首《长城谣》。
声音清亮而整齐,在礼堂里回荡。唱到《长城谣》的高潮部分,坐在后排的几位老师也跟着轻声哼了起来。
几个节目之后,方明从第二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朝舞台侧面的电闸走去。
他跟后台的技术员低声问询了几句话,然后弯下腰在一个木箱子里检查了一下线路。
那台试验用的电视机就放在舞台侧幕的后面,屏幕亮着,画面通过几十米长的信号线从礼堂舞台转播到研究所那边。
他知道那台电视机正在转播这边的画面,那些坐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员和家属们正在看着同一个舞台、同一群人、同一场演出。
这边,点心碟子又转到了李大有面前。新端上来的两碟,码得整整齐齐,桃酥金黄,桂花糕雪白。
他没有动。他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宋三小姐。宋三小姐恰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李大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五指并拢,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第八个节目结束后,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声音比之前更洪亮了一些。
“下面请共和国长官——陆沉,为大家致辞。”
陆沉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他没有带稿子,站在话筒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坐在后排的工人们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李大有也跟着伸直了腰,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各位同胞,各位朋友。”
陆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年前的今天,华国还在打仗。北洋和军阀打了多少年,老百姓苦了多少年,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仗打完了,国家统一了,老百姓们都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年了。”
他顿了一下。
“我不说大话。国家还有很多事要做。工厂要建,铁路要修,学校要开,荒地要垦。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我今天只讲一件事——过去一年,龙魂军以前管辖的地方,二十亩以下免税,老百姓种地不用交田税。清匪反霸,减租减息,孤儿寡母有人管,鳏寡孤独有人问。这些事,从今年开始,会一步步推广到全国。”
“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你们的日子会比今年好。后年这个时候,会比明年好。一年比一年好。”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最后一个“好”字落下来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礼堂的地面上,沉甸甸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炸开来,像滚雷一样从第一排滚到最后一排,从政府要员席滚到平民代表席,滚过张大帅咧开的嘴,滚过李大有攥紧的拳头,滚过宋三小姐微微发红的眼眶。
李大有拼命地鼓着掌,两只手掌拍得生疼。他旁边那个纺织厂的女工代表也在用力鼓掌,鼓掌鼓到一半忽然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再旁边那位药铺坐堂大夫的手也在拍,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很用力。
陆沉微微欠身,退回到座位上。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等掌声渐渐平息之后,提高了声音:
“下面请欣赏——由龙魂军合成旅文工团带来的两首歌曲——《精忠报国》。”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十几名文工团成员从侧幕鱼贯而出,在舞台中央站成两排。
领唱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胸口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他向前迈出一步,深吸一口气。伴奏响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安静了。那声音高亢而有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后排的工人们挺直了腰,前排的将领们面色庄重。段大帅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领唱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一寸一寸地推了出来。
合唱团在身后跟进来,十几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礼堂的穹顶下翻涌。
那句“二十年来纵横间谁能相抗”响起来的时候,张大帅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自己从马匪到师长再到建设兵团的那一路,想起那些死在奉军和关外的弟兄们,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又松开。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李大有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讲的故事——甲午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旅顺城被屠了三天三夜,胶州湾被普鲁士人占了几十年。
他的祖父就是在胶州湾给普鲁士人修铁路时累死的。那些故事他以前听着觉得像天书,可今晚这首歌一字一句地唱出来,他忽然全都听懂了。
歌唱完了。
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陆沉坐在前排,微微点头。他没有鼓掌,但目光在文工团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很久。
接下来是第二首歌。
是《我的中国心》。
这首歌的旋律比上一首更舒缓,更深情。领唱换成了一个女兵,声音清亮而柔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反应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有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有人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坐在后排的一个邮递员忽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
歌唱完了。
礼堂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持久。
有人拍着拍着站了起来,从第八排、第九排、第十排,一直到最后一排,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跺着脚,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把帽子摘下来举在手里。
……
主持人最后走上舞台,声音里带着一种收不住的激昂。
“晚会到此结束。祝大家新春快乐!明年再见!”
礼堂里的灯亮了起来。
人们开始陆续站起来,椅子碰着椅子的声响,脚步声,交谈声,混成了一片。
宋仔文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沉身上。陆沉已经走到了礼堂侧面的走廊口,正跟段大帅说着什么。宋三小姐站在宋仔文旁边,也在看那个方向。
李大有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帽子戴好,整了整衣领。他旁边的胖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有,回去可得跟家里人好好说说,今晚都看见什么了。”
“知道。”
李大有咧嘴笑了,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
他走出礼堂的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台阶上,落在红灯笼上,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屋脊上。身后的礼堂里,还有人没走,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来,在除夕的夜空中此起彼伏。
有人从礼堂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雪花落下来,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中凝成一团薄雾。
有人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向等在路边的马车。更多的人还在门口流连着,舍不得走。
今晚的礼堂里坐过的人,从政府要员到街头小贩,从战区司令到邮递员,从炮哥到李大有,从梅兰芳到那个攥着节目单的纺织女工,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听了同一台晚会,鼓了同一阵掌,唱了同一首歌。
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而今晚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