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窗外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细密,像一层薄纱笼在上海滩上空。静安区贝勒路上一排排石库门房子浸在雨里,青砖墙面被洇得颜色更深,屋檐的滴水落在弄堂里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敲出细碎的声响。
张军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昨晚上从王保国家回来之后,他又坐在书桌前琢磨了半天的密电接收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北条修一的事,想着特高课那边怎么一点情报都没有?想着如何暗杀北条修一?
一直折腾到半夜两点多,实在撑不住了,才倒头睡下。
这会儿正是睡得最舒服的时候。被窝里暖烘烘的,被角掖在肩头,呼吸匀称,偶尔还发出一两声浅浅的鼾声。
窗外的雨声不大不小,刚好成了一道天然的白噪音,让他睡得更沉。
叮铃铃!!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张军猛地一惊,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鲤鱼打挺似的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上已经凭空出现了一把手枪。
手指碰到冰凉的枪管,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眨了眨眼,看向旁边桌子上那台老式电话机。
电话还在响,铃声急促,一声接一声,像是打电话的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这么早……谁给我打电话?”
张军喃喃嘀咕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桌前,伸手拿起听筒。
“喂?哪位?”
他的声音还带着哈欠。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军哥,是我,保国。”
张军愣了一下,把听筒往耳边贴了贴。
“保国呀!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有事吗?”他打着哈欠问道,一只手揉了揉眼角,另一只手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电话那头,王保国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带着一股子憨厚和爽利。
“军哥,我是给你说一声。今天我有点事,就不跟你去公司了。”
张军拿着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了昨晚上在王保国家里的一幕,那通电话,王保国说的那句“打错电话了”,还有他随后听到的心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呢?居然打了紧急联系电话,还要碰面联系,肯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了!】
那几句心声,昨晚上张军听得清清楚楚。当时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来,可心里一直记着。此刻王保国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有事,张军立马就联想到了昨晚那通电话。
肯定是昨晚上王保国和地下党的人碰头了,今天突然有事,难道……是有什么任务?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问道:“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不?”
电话那头,王保国笑了笑,声音轻松得很。
“没什么大事,不用帮忙。就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跑跑腿,办完了就没事了。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张军沉默了一秒。“那好吧。现在外面不太平,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一个大哥对小弟的寻常叮嘱。
“好嘞,军哥再见。”
“再见。”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了。
张军手里拿着听筒,没有急着放回去。他站在桌前,眉头拧了起来,脸上那副没睡醒的表情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地下党那边……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他低声喃喃,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上。
“保国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把听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密,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凝成一颗颗水珠,顺着窗面往下淌。
想了一会儿,张军又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吧。最近上海挺太平的,地下党那边就收集一些情报,很少搞暗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的确,在他的印象里,地下党在上海的活动主要是情报收集和联络,暗杀这种活儿,多数是军统那边在干。王保国的身份是地下党的外围交通员,负责跑腿传话,按理说不会直接参与什么危险行动。
想到这,张军伸了一个懒腰,两只胳膊举过头顶,肩骨咔地响了一声,然后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是继续睡觉吧。昨晚上喝了酒,又想北条修一的事,都没睡好。”
他重新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没完没了的催眠曲。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没过多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此刻的上海滩,暗流已经涌动起来。
军统上海站的行动组正在秘密集结,地下党的暗杀小组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特高课和派遣军的便衣正在火车站的每一个角落布控。
而他张军,这个化名潜伏在上海的穿越者,这个被各方称为“孤狼”的杀手,还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