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儿急忙忙的想要将糖葫芦捡回来。
但木已成舟,捡起来的时候,糖葫芦也已经「不堪入目」了。
“……小姐,你没事吧?”璎珞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谢婉儿沾了灰的衣服上,又看向那串糖葫芦,眉头一下子拧起。
“……”
“谁啊?!”
璎珞怒气冲冲的看向身后,但街市喧闹,这点小波澜很快就无人在意,更遑论找到凶手了。
璎珞气鼓鼓地叉着腰,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岂有此理!撞了人就跑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跟我打一架,难道不知道奴婢打架很厉害吗?”
她说这话,倒不是虚张声势。
小时候她们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就是换了衣服也不敢走正门,都是找几个箱子垫着然后翻墙。
尽管相府门禁森严,周遭还有数不清的侍卫和暗探,但正因为寻常小贼不敢来,所以围墙多以美观为主,防君子不防小人,翻起来没有多困难。
甚至唯一的困难可能都是小姐自找的,专门找那种没人的地方。
那府里奴仆几十个,哪里没人呢?
当然是那些养鸭养鹅的院子……
可那些畜生个顶个的欺生,每次自己扶着箱子让小姐先翻过去,它们就在后头啄自己的屁股。
殊不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时候打不过你们,长大了还打不过?
璎珞第一次杀鹅的时候,没什么经验,好不容易攥住脖子,却忽略了翅膀,噼里啪啦扇在脸上比巴掌还疼。
最后没办法了,原地旋转数圈,大喝一声「走你」。
大鹅一头撞在墙上,晕晕乎乎的就下了锅。
如今杀鹅却已经是一把好手了,一把掐住脖子任凭它怎么扑腾翅膀也没用,再一把掐住翅膀,就只能乖乖受死。
柴火慢炖两个时辰,鹅肉酥烂脱骨,入口即化。
这些年鹅毛攒起来,甚至都够做一床薄毯。
久而久之,鸡鸭鹅只要看到璎珞过去,就全都退避三舍。
或许这就是身上所裹挟的杀气吧!
她就是这么厉害,看谁谁死。
“小姐,糖葫芦都卖完了,不行你吃奴婢的吧,奴婢就吃了一颗。”
璎珞说着,忍痛将自己的糖葫芦献了出去。
虽然不舍得,但是是小姐,就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但……
谢婉儿一声不吭,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像一枝被骤雨打蔫的幽兰,垂了瓣,失了神采。
“……小姐?”
璎珞慌了神,不知道区区一根糖葫芦怎么会这样?
当初太子送的簪子价值连城,小姐都是随手送给自己了。
“……真有你们的,怎么稍微离开一会儿就这样?”
“殿下!!”
璎珞难掩喜色,循声看去,瞬间有了主心骨。
秦忌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不就一串糖葫芦吗,你好歹是相府的小姐,有点出息行不行,在这给人看笑话吗?”
秦忌上下打量。
谢婉儿的衣服原本只是旧旧的,但现在却是脏脏的,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上也满是灰尘,瞧着很是狼狈。
谢婉儿抿着唇,看不出表情。
对他来说是糖葫芦,但对她来说就是礼物。
尽管只是随手送出的不值几文钱的,但那也是礼物。
难道自己真的和糖葫芦八字不合?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倒霉。
上次至少还有人帮忙,这次连他都看自己笑话。
秦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忍住,这里哭出来,你会成为大家的笑柄……男儿流血不流泪啊。”
“……”
谢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眼,声音平稳:“我没有。”
随后抓着糖葫芦大步离去。 基本等于「我一定会回来的」之类的场面话。
“小姐!等等我!”
璎珞快步追上。
秦忌看着她离去时莫名佝偻的背影,摇摇头,同样追了上去,把一串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谢婉儿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这不是殿下留给府里姑娘们的?给了我,那个没拿到的岂不是会怨殿下厚此薄彼?”
她现在只想把这串糖葫芦拿回去洗干净就好。
至少还能剩下「葫芦」。
“你也说家里只有五个姑娘,我说有第六个你就信?这个是我给自己留的……你还要不要?我买了很多吃的,区区一串糖葫芦而已,她们都不知道这茬,没有也不会怎么样。”
“……”
谢婉儿的情绪这才稍稍好转。
纵使他面上看着平平淡淡,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仿佛只是见她可怜,才勉为其难相让……
“那你呢?”
“我又不是很在乎这个……真想吃,除了苓儿的不好意思去抢,剩下的四个姑娘,哪个不能蹭一蹭?”
秦忌话音未落,谢婉儿葱白的拇指与食指就轻轻捏住竹签顶端,稍稍用力,将那颗最饱满的山楂果拧了下来。
薄脆的糖壳蹭在指腹,黏起一层甜腻的糖霜,她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身侧的秦忌,径直递到秦忌嘴边。
“请你吃。”
秦忌一愣,没好气道:“……这tm本来就是我的……你拿我送给你的糖葫芦卖我的人情?!”
“殿下不是送给婉儿了?”
“算了,我……唔!”
秦忌一时没有防备,酸甜的果子就被塞进了唇齿间。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舌尖一卷,薄脆的糖壳应声裂开,清甜的糖香混着山楂的微酸顿时漫开在口腔。
谢婉儿收回手,声音清清淡淡:“多谢殿下。”
“……”
秦忌嚼着山楂,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想听你道声谢还真难……行了!我这下是真走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该吃就吃,再掉地上我也无能为力。”
说罢,秦忌转身离开。
待他身影走远,谢婉儿这才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透明的糖渍沾在指腹,黏糊糊的。
“璎珞,我们走吧……”
趁着转身的间隙,谢婉儿捂了捂嘴,将指尖放到嘴里含了含。
“小姐?”璎珞冷不丁地唤她。
“……怎么了?”
谢婉儿淡然将手放下,看不出丝毫破绽。
璎珞挠挠头,没什么底气的小声嘀咕:“我感觉小姐好像只有跟世子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多。”
“他总是惹我生气,我自然要反驳,否则岂不是白白被人欺负了去?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那我以后也惹小姐生气?”
“……你想挨揍了是不是?”谢婉儿斜睨她一眼,不知道小妮子哪来的勇气。
璎珞很受伤:“哇!小姐你怎么反应不一样?”
“废话!我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你吗?”
“……”
璎珞挺起胸脯,皱眉道:“我平时都是让着小姐的……奴婢很能打!”
“哦?是吗?”
谢婉儿眯了眯眼,满脸不屑:“你不知道我是无敌之人吗?”
“???”
璎珞面露不解:“小姐哪里无敌?”
“想知道?”
“嗯。”
“……”
谢婉儿如今心情不错,决定满足璎珞的好奇心。
拉着她走进小巷,将糖葫芦小心的插在一旁。
“……”
“……”
很快,璎珞捂着胸口,咬着糖葫芦,泪眼婆娑的走了出来。
谢婉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自不量力!”
“小姐耍赖!!”
“这就是你挑衅我的代价……”
“欸~~”
璎珞长叹一口气,无奈道:“那以后奴婢还是经常惹小姐生气吧~~”
“……你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不是啊。”
璎珞咬着山楂,声音软软的:“小姐平常都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奴婢想陪小姐说话,但实在不知道聊些什么,奴婢只会吃……可奴婢还是觉得小姐说话、动起来的时候更好。”
小姐的父母原本可以留在京城的,但却被相爷外放为官……甚至还是素来被称为「烟瘴之地」的南疆。
有十万大山相隔,往来信件都很难。
相爷忙于公务,府中又没有老夫人,小姐每日连请安都很少,往常连着几个月都没出过小院也是有的。
谢婉儿闻言一怔,抬手,轻轻揉了揉璎珞的发顶,眸光柔和下来:“我这个小姐当的……倒是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