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滚烫。
李秀梅猛地睁开眼。
身下是烧得极旺的火炕。入目是熏得发黑的木房梁,空气里混杂着烤地瓜的焦香、松木燃烧的烟火气,还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汗味。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李秀梅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撑着炕沿坐起。
屋子正中央的大梁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影摇晃,把一个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原木墙壁上。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赤着上身,背部肌肉随着手臂的发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脊背正中间那道深陷的沟壑蜿蜒流下,汇入腰间那条松垮的军绿色裤腰里。
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狰狞的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柄猎刀,正熟练地剥离一张完整的黑熊皮。
那张几百斤重的熊皮在他手里像是一张薄纸,被那双大手粗暴却精准地扯了下来。
李秀梅屏住了呼吸。
视线顺着那流淌在地上的血迹下移,墙角堆着几根惨白的兽骨,旁边立着一把黑洞洞的双管猎枪,枪托被磨得发亮。
这人是那个传闻中吃生肉、喝人血的野人?
李秀梅咬住下唇,试图悄悄挪动身体。双腿刚一使劲,一阵酸软感袭来,胳膊肘不受控制地撞在炕沿边的搪瓷缸子上。
“咣当!”
板凳上的男人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
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鼻梁高挺。
李秀梅本能地往炕里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被子滑落。
凉意袭上胸口,她低头一看,惊呼出声。
她原本那件被雪水浸透、破破烂烂的红棉袄不见。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离谱的军绿色旧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锁骨和里面粉色的肚兜带子。
“你……”李秀梅嗓子干哑,双手死死抓紧领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秦烈看着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她醒了。
刚才昏迷的时候看着就小,现在醒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更小了,像只刚断奶的猫崽子。
视线触及她锁骨处那根粉色带子,秦烈握着刀的手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
“原来的衣服冻硬了,不想冻死就老实穿着。”
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颗粒感。
他没解释衣服是怎么换的,也没提自己是用那把杀熊的刀挑开了她冻在身上的湿棉袄,然后闭着眼胡乱给她套上了自己的衬衫。
想起刚才指尖无意触碰到的腻滑温软,秦烈抓起旁边的布巾狠狠擦了一把手上的熊血。
“醒了就滚。”
秦烈背过身继续处理那张熊皮,语气冷硬:
“出了林子往东走十里是公社。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李秀梅没动。
她听得出男人驱逐底下的不自在。
这人虽然看着凶,但给她留了被子,烧了火炕,甚至……还没有趁人之危。
比起王家那三个把她当牲口和生育工具的畜生,眼前这个野人简直算是“大善人”。
而且,她现在根本走不了。
外面是大雪封山,王家三兄弟肯定还守在林子边上。她这副样子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必须留下来。
李秀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目光落在秦烈左腿上。
他坐姿有些怪异,左腿僵硬地伸直,裤腿卷起半截,露出的膝盖位置红肿发亮,上面还敷着一团黑乎乎的草药渣子,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那是老寒腿加上旧伤复发。
再看旁边的火堆上,架着一口吊锅,里面煮着一锅白水肉块一股腥膻气。
“我不走。”
李秀梅的声音不大,因为刚醒还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秦烈剥皮的手一停,侧过头,眼神阴鸷:
“你说啥?”
“我能帮你。”
李秀梅大着胆子掀开被子,忍着腿软下了炕。
那件大衬衫下摆直接垂到了她膝盖,光裸的小腿在冷空气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烈的目光在她白得晃眼的腿上一扫而过,瞬间移向别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手里的刀“笃”的一声插在砧板上。
“老子不需要帮忙。再不滚,把你扔出去喂狼。”
“你的腿在疼。”
李秀梅扶着炕沿,指了指他的膝盖;
“草药敷错了。那是透骨草,只能祛风,不能消肿。你这伤是旧伤,受了寒气,得用红花和艾叶熏蒸,再配合手法按摩。”
秦烈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还有,”
李秀梅指了指那锅腥气扑鼻的肉:
“这熊肉不是这么煮的。这肉纤维粗,腥味重,你这么白水煮,吃下去只会反胃,补不了身子。”
她赌这个独居的男人需要照顾。
赌他那副凶狠皮囊下,藏着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不等秦烈发作,李秀梅拖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走到墙角的杂物堆里翻找。
她动作很快,找出了几颗干瘪的红辣椒、一小罐粗盐,还有几根野葱。
秦烈就这么坐在板凳上,手里握着刀,看着这个只到他肚脐高的女人在他的地盘上忙活。她那细胳膊细腿的,仿佛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断,偏偏胆子大得没边。
十分钟后。
一股霸道的香辣味盖过了屋里的血腥气。
李秀梅把那锅肉重新回锅,用熊油爆香了辣椒和野葱,大火猛炒,再加水炖煮。
她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走到秦烈面前。
“吃完这碗肉,如果你还赶我走,我就走。”
她仰着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烈。灯光映在她脸上,苍白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秦烈低头看着碗里色泽红亮的肉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他衬衫、露出修长脖颈的女人。
他迅速撇开眼,一把夺过碗,动作粗鲁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没有预想中的腥膻,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辣椒的刺激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暖洋洋的。
这是他在这片林子里待了三年,吃过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秦烈埋头狂吃,一碗肉下肚,连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眼神复杂地盯着李秀梅。
李秀梅立马自荐:“我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秦烈突然开口打断:“医学生,会治腿?”
李秀梅立马认真点头,没有了初见的柔弱,眼里是无比的自信:
“虽然没毕业,但我参加过各种学术比赛,被京里最权威的专家张教授收为徒弟,恩师说我是他见过最出色有天赋的学生。而且我也会针灸推拿中医西医我都会的。”
“去把裤子穿上。”
秦烈指了指炕头的一条旧棉裤,那是他以前穿剩下的,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穿上裤子,过来给我按腿。”
李秀梅心里一松,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她笨拙地套上那条肥大的棉裤,用一根草绳系紧腰身,然后爬上炕,跪坐在秦烈身侧。
男人的腿部肌肉硬得像石头,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腿毛。
李秀梅的手指纤细白嫩,按在那满是伤疤和老茧的膝盖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忍着点,要把淤血推开,会很疼。”
她低声说着,掌心贴上他的皮肤,开始用力。
秦烈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疼是次要的。
要命的是那双软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腿上按压、揉搓。她离得太近了,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比那锅红烧肉还让人上头。
秦烈垂下眼,视线正好落在她低垂的领口。
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抹刺眼的白。
“操。”
秦烈低骂一声,猛地伸手扣住李秀梅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掌心的老茧磨得李秀梅手腕生疼。
李秀梅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
“怎……怎么了?弄疼你了?”
秦烈呼吸粗重,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他死死盯着李秀梅的眼睛,声音暗哑:
“你知不知道,在这深山老林里,给一个三年没见过女人的男人摸大腿,意味着什么?”
屋外,风雪骤紧。
一声凄厉的狼嚎在极近的地方炸响。
李秀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握得更紧,整个人被那股大力带得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男人坚硬滚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