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的手指猛地瑟缩,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土墙上。
秦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她。
空气凝滞。
被窝里那股属于男人的燥热气息还没散去。
李秀梅抓紧领口,脸颊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秦烈掀开棉被,长腿一跨下了炕。
他背对着李秀梅,抓起炕沿边的军裤套上,动作粗鲁地系紧皮带,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把锅里的肉热了吃。”
男人丢下这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冲淡那股难言的暧昧与尴尬。
李秀梅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滚烫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挪动身体。
看着地上男人明显大太多的鞋,是新的竟然还是双星牌的!
李秀梅在大学时有万元户同学就是穿这个牌子。
她想到昨晚那黑瞎子,应该是男人平时打猎换的,那么稀罕真贵的熊皮熊掌那男人一个人就猎到手,顿时也明白怎么回事。
她将脚塞进去,这么舒适的鞋自己还是人生第一次穿,可左脚刚触碰到地面。
“嘶——”
钻心的疼。
李秀梅身子一歪,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
秦烈手里提着一桶冒着寒气的雪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大步跨到她面前。
“这点路都走不了?”
他把水桶往地上一顿,水花溅湿了裤脚。
李秀梅疼得冷汗直冒,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秦烈啧了一声,弯腰,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李秀梅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单手提抱了起来,重新扔回炕上。
“别动。”
秦烈沉着脸,单膝跪在炕沿边,粗糙的指腹强硬地拽出李秀梅极力藏起来的脚。
那双脚暴露在晨光下。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应该白嫩小巧的脚,此刻肿得像发面馒头。
脚底板被雪水泡得发白、起皱,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向外翻卷着,混着泥沙和干涸的血迹。
脚趾头红肿发亮,小脚趾处已经生了冻疮,刚才摔倒时重心偏移,一用力挤压,裂开了口子,流着黄水。
这根本不是一双十九岁姑娘该有的脚。
明显在雪地里走了不下二十里的路,几乎走废了的脚。
秦烈有些恼,自己是闭眼给眼前女孩换的衣服,胡乱塞进被里,根本没敢往她身上看。
可昨晚她下地烧菜时,倒是一声不吭,也不知她怎么忍下来的。
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秦烈盯着那双脚,下颌线紧绷,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那个挂在墙上的旧木箱前。
翻找声响起。
片刻后,他拿着一瓶烈酒和一罐黑乎乎的药膏走了回来。
“忍着。”
秦烈拧开酒瓶盖,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李秀梅看到那瓶酒,身子本能地往后缩,脚趾蜷缩在一起。
一只大手死死箍住她的脚腕。
那只手掌宽大、粗糙,布满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伤疤。
她的脚腕在他手里,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哗啦——”
烈酒毫无预兆地浇在伤口上。
“啊!”
李秀梅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
疼。
太疼了。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刀子在肉里搅动。
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秦烈的手背上。
秦烈手上的动作没停,拿着棉球快速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
李秀梅疼得神志不清,另一只脚乱蹬,一脚踹在秦烈的下巴上。
秦烈闷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骂人。
直到清理完最后一点泥沙,他才抬起头。
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此刻表情复杂。
他伸出粗砺的大拇指,重重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指腹上的老茧刮得她皮肤生疼。
“别哭。”
他的声音干涩,再次尝试开口:
“哭了药就不灵了。”
这句笨拙的哄人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李秀梅强撑了许久的委屈。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秦烈那件充满男人气息和烟草味的军大衣袖子,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我想救姐姐……我想救我妈……”
“她们还在等着我……呜呜呜……”
秦烈僵硬地任由她抓着。
他听着女孩断断续续的哭诉。
从父亲去世,到姐姐李雨霞为了救她摔断腿变成残疾。
姐姐拒绝治疗,还把父亲曾留下的钱偷偷拿来送自己上大学。
从母亲张淑琴病重卧床,到姐姐被舅妈当牛做马的使,舅妈为了给表哥娶媳妇,收了人贩子的钱。
自己转手又被人贩子卖到了偏远山区的王家。
再到王家三兄弟威胁自己要是跑,就闹到舅妈那。
李秀梅哭诉舅妈准定不会还钱,还会把残疾的姐姐拖去抵债,极大可能还会把生病的母亲扔到雪地里冻死。
李秀梅无助又不肯认命,断断续续发的哭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烈沉默地听着,手里拿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她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与他那凶悍的外表截然不同。
王家三兄弟。
秦烈眯起眼,眼底是森寒的戾气。
这片林子周围的几个村,没人不知道那三个畜生。
老大阴毒,老二好色,老三是个只知道动手的傻子。
他们不仅买媳妇,还把买来的女人当牲口一样锁在地窖里。
这丫头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天就得没命。
秦烈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女人。
她那么瘦,那么小。
两只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面的眼泪像流不完,脸也哭的缺氧泛红,秦烈心头一软。
他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将那双伤痕累累的小脚仔细包裹起来。
最后打了一个结。
“好了。”
秦烈把她的脚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李秀梅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叫什么?”秦烈问。
“李……李秀梅。”
“秦烈。”
男人吐出两个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要你在这屋里待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李秀梅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
突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汪!汪!汪!”
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
“大哥!狗停了!就在前面!”
“这有个木屋!那小娘皮肯定躲在里面!”
这声音尖细猥琐,带着无比的兴奋。
是王二泉。
李秀梅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剧烈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他们……他们来了……”
她惊恐地下意识抓住身边男人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