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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敬亲王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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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一群废物!”

断头崖下的山洞里,回荡着敬亲王嘶哑的咆哮。他仅剩的右手攥着一根断掉的骨杖,骨节捏得“嘎嘣”响,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十几个黑袍巫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山洞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木料、破碎的陶罐,还有一摊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那些用鲜血画就的阵法图案,被火焰烧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片狼藉。

“九百九十九个生魂……本座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敬亲王一脚踹翻最近的那个巫师,“就差一天!就差一天!血月之夜,本座就能炼成血神真身!现在,全毁了!全毁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断臂处,那诡异的青黑色皮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得皮肤一鼓一鼓的,像是有活物要破体而出。

“是、是苗疆人……”一个巫师壮着胆子开口,“他们用火,用烟……还、还有毒……我们挡不住……”

“苗疆人?”敬亲王猛地转头,盯着那个巫师,“凤南衣?”

“是、是她!属下亲眼看见,她用银针,用蛊毒……石朗那莽夫也来了,他带了苗疆的巫药,火里混了硫磺和辣椒……”

敬亲王不说话了。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回山洞深处那唯一完好的石座,坐下。黑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烬和血污。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巫师们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敬亲王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在哭。

“好,好得很。”他说,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毛骨悚然,“凤南衣,百里烨……你们毁我祭坛,断我大道。本座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指甲在火光下闪着幽光。

“去。”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跪着的巫师们愣了一下。

“去!”敬亲王猛地提高声音,眼睛里血光暴射,“把所有血神子都放出去!今晚,本座要看到朔州城的东门,变成一片血海!”

巫师们连滚爬爬地往外跑。

敬亲王坐在石座上,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疯狂的弧度。

“凤南衣……”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石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血,本座要定了。你的魂,本座也要定了。本座要用你的魂魄,重炼血神大阵。到时候,这朔州城,这北境,这天下……都是本座的祭品!”

他仰起头,看向山洞顶部那个小小的缺口。缺口外,天空是暗红色的,月亮悬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流血的眼睛。

血月之夜,越来越近了。

朔州城,东门。

子时刚过,最深的夜。

城墙上,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靠着墙垛打瞌睡。连续几天的紧张,铁打的人也熬不住。风吹过城头,旗子猎猎作响,像鬼哭。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嘶吼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从黑暗里涌来,越来越近。

士兵猛地惊醒,跳起来,扑到墙垛边往外看。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人,是怪物。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鬼,在月光下,能看见它们惨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还有嘴里滴落的涎水。

是血神子。而且,比之前更多,更疯狂。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整个朔州城惊醒了。

百里烨冲上城头时,血神子已经到了城墙下。它们不像人一样架云梯,而是用爪子抠着城墙的缝隙,像壁虎一样往上爬。石头砌的城墙,在它们爪下,像豆腐一样,一抓就是一道深沟。

“放箭!”

箭雨落下,但没用。普通的箭射在血神子身上,像射在铁板上,“叮叮当当”被弹开。只有那些特制的、金红色的破邪箭,才能射进皮肉。但血神子太多,箭太少。

一支破邪箭射穿一个血神子的脑袋,血神子惨叫一声,从城墙上掉下去。但更多的血神子爬上来,爪子一挥,就把一个士兵开膛破肚。

“用火油!滚木!砸下去!”

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火油浇下去,火把一点,城墙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血神子在火海里翻滚,惨叫,但后面的血神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它们不怕死。或者说,它们早就死了。

百里烨拔出剑,一剑削掉一个刚冒头的血神子的脑袋。黑血喷了他一身,腥臭扑鼻。他抹了把脸,眼睛血红。

“王爷!东门告急!”一个校尉冲过来,半边身子都是血。

“西门呢?南门呢?”

“暂时没事!只有东门!”

百里烨心里一沉。东门对着断头崖方向,敬亲王果然把所有的血神子都压到东门了。这是要拼命了。

“传令!把其他三门的破邪箭,全调到东门!弓箭手上城墙,弩手上箭塔,给我射!一只都别放上来!”

命令传下去,更多的人涌上东门城墙。箭矢、滚木、火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血神子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流成了河。

但血神子太多了,好像杀不完。

一个血神子爬上城头,爪子一挥,扫倒三个士兵。百里烨冲过去,剑光一闪,血神子的脑袋飞出去。但另一个血神子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抓向百里烨后背。

“王爷小心!”

玄一从旁边撞过来,用身体挡住那一爪。爪子抓在玄一肩膀上,撕下一块皮肉。玄一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血神子心口。

血神子倒下去,玄一也踉跄一下,被百里烨扶住。

“没事吧?”

“死不了。”玄一咬牙,扯了块布条草草裹住伤口,又扑向另一个血神子。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两个时辰。东门城墙下,血神子的尸体堆了足足半人高。城墙上,守军的尸体也越来越多。破邪箭用光了,滚木礌石用光了,火油也用光了。士兵们拿起刀,拿起枪,和爬上城头的血神子肉搏。

刀砍卷了刃,枪折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一个士兵被血神子扑倒,咬住喉咙,他死死抱住血神子,一起滚下城墙。另一个士兵断了胳膊,就用剩下那只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碎血神子的脑袋。

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家,是亲人,是朔州城三十万百姓。

百里烨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血神子的。他拄着剑,站在城头,看着下面又一次涌上来的血神子,喘着粗气。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血神子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它们好像也累了,动作慢了,嘶吼声也小了。最后一批血神子被砍下城墙,剩下的,像退潮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东门城墙,暂时守住了。

但城墙上,也几乎成了废墟。箭塔塌了一半,墙垛倒了三分之一,地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能没过脚背。士兵们或坐或躺,很多人受了伤,在低声呻吟。没受伤的,也在发抖,是脱力,也是后怕。

百里烨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死紧。

“清点伤亡。”他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玄一拖着伤腿走过来:“阵亡……七百三十一人。重伤……五百多。轻伤……不计其数。”

百里烨闭上眼睛。七百三十一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破邪箭呢?”

“用光了。一支都没剩。”

百里烨睁开眼,看向东方的天空。鱼肚白越来越大,天快亮了。但月亮还没下去,惨白地挂在天边,边缘那一圈红,像凝固的血。

“敬亲王狗急跳墙了。”他说,“祭坛被毁,他炼不成血神真身,只能拼命。今晚只是试探,明晚……明晚血月之夜,他会发动总攻。到那时,没有破邪箭,我们拿什么守?”

玄一沉默。他知道王爷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我去找王妃。”玄一说,“王妃或许有办法。”

帅府里,灯火通明。

凤南衣在药房里,面前摊着几十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堆硝石、硫磺、木炭。她在配药,头发乱了,眼睛通红,肩膀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但她好像没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药粉。

石朗躺在旁边的榻上,脸色黑得像炭,胸口那个黑印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膛,皮肉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水。他昏迷着,呼吸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

苗疆的解毒药用了,她的血也用了,金针也扎了,但只能延缓,不能根除。石朗中的蛊毒太烈,而且变异了,寻常的解药根本没用。

“王妃。”玄一站在门口,低声说,“东门守住了,但破邪箭用光了。王爷说,明晚敬亲王会总攻。”

凤南衣手一抖,药粉撒出来一些。她没回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倒进一个陶罐里,又加了别的药材,用木杵慢慢研磨。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告诉王爷,破邪箭我来想办法。明天天黑之前,我会给他新的东西。”

玄一看了一眼她肩膀渗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石朗,想说“您先歇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需要什么,属下帮您去找。”

“硫磺,越多越好。硝石,也要。还有酒,最烈的烧刀子。”凤南衣顿了顿,“再去地牢,把陈伯提来。我有话问他。”

玄一怔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凤南衣继续磨药。药粉是暗红色的,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又像血腥气。她磨得很仔细,很慢,好像手里磨的不是药,是命。

石朗的,百里烨的,朔州城几万将士的,还有城里三十万百姓的命。

陶罐里的药粉越来越细,颜色越来越深。凤南衣放下木杵,打开另一个小罐子,里面是金红色的粉末,是炼制破邪箭时剩下的残渣。她把残渣倒进去,又加了几滴自己的血。

血滴进去的瞬间,药粉“滋”一声冒起白烟,然后迅速变成了暗金色,像熔化的金子,在罐底缓缓流动。

凤南衣看着那流动的金色,眼神空洞。

她想起来了。在药王谷,师傅教她制毒,也教她制药。师傅说,南衣,毒和药,本是一体两面。用好了是药,用坏了是毒。但有一种东西,既是药,也是毒,而且是最毒的药,最好的毒。

它的名字,叫“震魄雷”。

不是雷,是一种药粉。用硫磺、硝石、蛊毒,加上至阳之血,混在一起,点燃之后,能炸,能烧,还能克制阴邪之物。但制作极难,稍有不慎,还没用,自己就先炸了。

师傅只做过一次,炸掉了半间药房,自己也受了重伤。从那以后,师傅再也不许她碰。

但现在,她必须碰。

没有破邪箭,守不住城。石朗的毒,也等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玄一带着陈伯进来了。陈伯还穿着那身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凤南衣转过身,看着他。

“陈伯,”她说,“敬亲王炼的血神子,怕什么?”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王妃不是知道了么?怕至阳之物,怕火,怕……”

“还有呢?”凤南衣打断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能大面积杀伤,又能克制阴邪的?”

陈伯不笑了。他盯着凤南衣,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王妃想做什么?”

“做一件,能让敬亲王记住一辈子的东西。”凤南衣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告诉我,血神子还有什么弱点?或者,敬亲王还有什么怕的?”

陈伯沉默。地牢里很安静,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血神子是用活人炼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活人炼成傀儡,没有魂魄,不怕疼,不怕死。但它们还保留着活人的一点本能……比如,怕巨响,怕强光,怕……怕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是。”陈伯点头,“它们没有魂,但炼它们的时候,用的是生魂献祭。所以它们最怕的,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如果有东西,能让它们连最后那点本能都消失,彻底变成一摊烂肉……它们会比死还怕。”

凤南衣眼睛亮了。

“什么能让它们魂飞魄散?”

“至阳之血,加上……雷火。”陈伯说,“雷火至刚至阳,能荡涤一切阴邪。但雷火是天威,凡人岂能掌控?除非……”

“除非什么?”

陈伯看着凤南衣,眼神复杂:“除非有人,能用至阳之血为引,将硫磺、硝石、蛊毒,以秘法混合,点燃之后,可生雷火之威。但这法子极其危险,稍有不慎,炼药之人,第一个粉身碎骨。”

凤南衣笑了。

“我知道了。”她说,“玄一,带他回去,好生看着。”

玄一带走陈伯。药房里又只剩下凤南衣一个人。她走回桌边,看着陶罐里暗金色的药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哨子。

哨子很旧了,表面磨得发亮。是师傅给她的,说危急时刻,吹响哨子,能保一命。

但师傅没说,这哨子只能用一次。

用了,就没了。

凤南衣把哨子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然后拿过一张油纸,小心地把陶罐里的药粉倒进去,包好,扎紧。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泛起一丝金光。

新的一天,来了。

但夜晚,还会再来。

带着血月,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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