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教廷。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稀疏下来。
教廷五席之一的伊莉希娅仍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几份有关空间魔法的记录。
这些记录大多年代久远，内容残缺，真假也难以考证。
其中几份，提到了数百年前突然出现的一位强大存在。
没有确切的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记载中，他曾凭空出现在人们面前，又毫无征兆地消失。
相隔遥远的两地，甚至留下过他在同一天现身的记录。
有人因此猜测，他或许拥有跨越空间的能力。
但有关他的记述，也仅止于此。
伊莉希娅翻过一页，后面已经是毫不相干的内容。
她将记录放回桌面，又拿起手边的另一份旧卷。
上面记载的，是神明曾经亲自显现的事迹。
但是从某一个时代之后，神明便逐渐不再显现，相关的记载也越来越少，直至断绝。
而那个时代，正是空间魔法被记录的时代.....
“难道说？是这位带走了神明？”
“是神明自愿离去的？还是......”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打断了伊莉希娅的思绪。
很快，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菲奥娜快步走了进来，看见书桌后的人，松了口气。
“太好了，大人，您还没走。”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我还担心来晚了，要去您家里叨扰您了。”
菲奥娜关上了门。
伊莉希娅点点头，用自己的月之魔力做了个围绕整间办公室的护盾，避免她们二人之间的谈话被别人窃听到。
“好了，你说吧。”
菲奥娜将自己与吉迪斯接触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自己说过的话，汤姆当时的反应，以及两人最后如何消失，她都没有遗漏。
连离开庄园前做了哪些安排，也一并交代了。
伊莉希娅始终没有打断。
菲奥娜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事情就是这样，大人。”
“我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真是明天，我们能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伊莉希娅缓缓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菲奥娜有些不安。
她预想过追问，甚至预想过立刻收到新的命令，却没想到，会从伊莉希娅眼中看到这样的失望。
“菲奥娜。”伊莉希娅看着她。
“你急着回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当着一个侍女的面，谈论明天如何对圣城动手？”
“而且......”
“他说的是明天，可你今晚就把庄园里的人调动了一遍。”
菲奥娜微微一怔。
“先找厨师交代事情，再让车夫备车，最后才去向汤姆请示。”
伊莉希娅看着她：“理由倒是编好了，可你连等汤姆答应都顾不上。”
“车夫也是。”
“他拿着汤姆的薪水，听见你的吩咐，就直接把马车赶走了。”
菲奥娜的嘴唇动了动。
这些事情，做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听伊莉希娅逐一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落在汤姆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伊莉希娅接着说道：“人家一个试探，你就全都招了。”
“菲奥娜啊，一个真正的情报探员，不是遇见事情有多冷静，而是你要时刻清楚你扮演的角色。”
菲奥娜低下了头，脸上有些发烫：“对不起，大人，是属下搞砸了。”
伊莉希娅看了她片刻。
“先下去吧。”
“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没必要回去了。”
“接下来好好反省这次任务的失败，给我写一份详尽的报告。”
“三天后交给我。”
.......
菲奥娜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办公室，走出了教廷。
不远处，吉迪斯看见菲奥娜低着头走下台阶，神色明显低落了许多。
他带着莉丝特，直接瞬移到了她面前：
“嗯？任务失败了，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看来，圣光教廷还挺人性化的嘛。”
菲奥娜抬起头，本能地向后退去：“你你.....你要做什么？”
她紧紧盯着两人，甚至都准备释放魔法了，可此时，脑中却忽然响起了伊莉希娅的声音。
“带他们上来。”
菲奥娜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教廷。
随后，她才重新看向吉迪斯，勉强稳住声音：“我家大人要见你们。”
吉迪斯抬眼望了望那座建筑：“好啊，早就想来了。”
........
很快，菲奥娜再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伊莉希娅仍坐在书桌后，面前的旧卷已经合上。
“你先下去。”
菲奥娜低声应下，退出房间。
房门合拢，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两位，请坐。”
伊莉希娅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吉迪斯身上。
几乎同时，两人的眼中都泛起了淡淡的月光，开启了月之眼。
吉迪斯倒是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能见到某位贤者呢，面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只是个超阶雷法师。
而书桌另一侧，伊莉希娅却大为震撼。
在她的视野中，一道道性质各异的魔力，正清晰地呈现在吉迪斯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种？
而且，最亮的那股雷霆魔力的层次，竟然已经与父亲相当。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位已经是个雷霆半神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他身旁的莉丝特。
可这一眼，却让她更加困惑。
那女人身上，居然存在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魔力。
她仔细辨认了一遍，仍无法判断那究竟属于什么属性。
作为搞情报的她，知道这一男一女的实力后，她也没了动手的念头。
吉迪斯收起了月之眼，摇了摇头：“看起来你的级别不太够啊。”
“居然连贤者都不是。”
伊莉希娅看了他片刻，缓缓站起身。
“阁下，汤姆背后那套思想，是出自你的手吧。”
她隔着书桌，与吉迪斯对视。
“先是兄弟会，现在又亲自找上教廷。”
“你想要什么？”
吉迪斯还未开口，伊莉希娅便继续问道：
“教廷的权力？”
吉迪斯摇了摇头：“我想要世界和平。”
伊莉希娅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权力，地位，甚至是取代教廷。
毕竟从汤姆的兄弟会，到那些传播出去的思想，再到现在主动来到教廷。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在为某种更大的目标铺路。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对方给出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别说是伊莉希娅了，就连莉丝特听到吉迪斯的话，都疑惑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但仔细一想，她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又开始胡说八道模式了，于是便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胡扯。
吉迪斯看着伊莉希娅，继续说道：
“或许，你们也一直在疑惑，神明为什么会消失。”
伊莉希娅的目光微微一凝。
吉迪斯顿了顿，见到这位似乎并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于神明消失的原因，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一定是要比普通人更疑惑的。
他继续说道：“其实，神明是自愿离开这个世界的。”
“如果他们还在，你们会崇拜，会尊敬，也会安心地生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
“遇到灾难，祈求神明拯救；遇到争端，等待神明裁决；无论出了什么事，总觉得神明会替你们解决。”
伊莉希娅没有接话，但眼神中已经能看出，她在思索吉迪斯的话。
吉迪斯接着说道：“有神庇护，当然是件好事。”
“可时间久了，你们就会习惯等待，习惯祈求，把本该自己思考、自己承担的事情，也交给神明。”
“你们可以这样安稳地生活很久。”
他看着伊莉希娅，语气平缓：“但你们不会成长。”
“所以，神明才选择离开。”
“但是神明没有想到，祂走了，有人却以祂的名义......”
“继续替所有人作主。”
吉迪斯轻轻笑了一下：“神明已经不再开口了，可祂的旨意，倒仍然有人说得清清楚楚。”
“该相信什么，该服从谁，连人们该怎样生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那究竟是神的意思，还是传话人的意思....”
“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伊莉希娅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这和世界和平有什么关系？”
吉迪斯笑了：“因为每个传话人，都在努力把自己的神明，捧成最强大的那一个。”
“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替最强大的神，向所有人发号施令。”
“更多的信徒，更多的财富，还有让别人服从的权力，都能顺理成章地握在手里。”
他顿了顿：“可传话人，偏偏不止一个。”
“你说你的神至高无上，他说他的神不容冒犯。”
“谁都想让别人低头，谁也不愿意退让。”
“那么世界还会和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