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工厂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照亮了冰冷的金属墙壁，却没能驱散屋内的寒气。
“走？我们现在就走？”
钱多多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李威，又扭头环视着他们的工厂，声音都在发抖。
“可是……我们的酒吧，我们的维修店，还有角斗场的股份……这可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基业！”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从一个负债累累的酒鬼维修工，到如今齿轮镇炙手可可的新贵，这一切，还不到三天。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当老板的感觉。
“基业？”
李威的声音很冷。他走过去，将一个加密数据存储芯片拍在钱多多颤抖的手里。
“人死了，基业就是废铁。人活着，废铁也能变回金山。”
他盯着钱多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你以为刚才那个女人，只是来跟我们打个招呼的吗？”
“她来自天工智械，是那个总帅的人。她这次失手，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一支舰队。”
“到那个时候，别说这家工厂，整个齿轮镇都会从地图上被抹掉。”
钱多多的身体剧烈一颤。
天工智械。
这四个字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那我……”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拿着这个。”
李威指了指他手里的芯片。
“这里面是我们所有的资金，还有一些我让你提前准备的，不同身份的账户。”
“你现在就走，遣散那些临时工，给他们三倍的遣散费，让他们什么都别说。”
“然后，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换个身份，等我的消息。”
钱多多死死捏着那枚小小的芯片，觉得它沉重无比。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李威……那你呢？你一个人……”
“我？”
李威转身，走向机库的方向，白骑士正安静的立在那里。
“我和她，目标太大了。”
“我们分开走，你更安全。”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钱多多看着那个比自己瘦小却无比坚定的背影，悬着的心竟安定下来。
是啊。
怕有什么用。
产业没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李威和那台机甲还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好！”
钱多多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用油腻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绝境中的赌徒，透着一股狠劲。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自己的工作台，将那些珍贵的设计图纸和核心数据全部拷贝进另一个加密硬盘，然后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威，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工厂外的夜色中。
巨大的工厂，转眼间只剩下李威一个人。
还有他脑海里的月咏。
“这个胖子，还算有点义气。”
月咏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没有带上嘲讽。
“接下来呢？我们怎么走？就算我们能跑，天上的眼睛也盯着我们。”
“我们需要一条，天上的眼睛也看不到的路。”
李威说着，从怀里取出了那个古朴的黄铜罗盘。
这是上次见面时，天平给他的东西。
他按照天平当时告知的方法，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罗盘的中央。
血液迅速被吸收，罗盘表面复杂的刻度缓缓转动，最后，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从罗盘中射出。
面纱下，天平那双深邃的眼睛出现在李威面前。
“李威先生，看来你遇到了大麻烦。”
天平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经过处理的中性声调，听不出情绪。
“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威开门见山。
“我被天工智械盯上了。”
全息投影那边的天平，明显停顿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她）才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你不是惹上了麻烦，李威先生。”
“你是捅了天。”
“我需要一条安全的路线，离开这里，去风暴城。”李威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语气沉着，“我知道你有。”
天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她）似乎在评估。
“帮你，等于得罪天工智械。齿轮镇虽然有自己的规矩，但还没到能和六大势力叫板的地步。这笔交易，我需要足够分量的筹码。”
“这个，够吗？”
李威没有废话，他将一个数据接口连接在罗盘上，将一份资料传输了过去。
那是在拂晓工厂，钱多多根据他的想法，结合潜伏者异兽核心，创造出的生物-机械混合能源系统的非核心技术文档。
全息投影的另一端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李威能感觉到，对方正在飞速的分析这份资料的价值。
“……原来如此。”
天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利用生物经络的超导特性，来解决机械传导的能量损耗和峰值上限……真是天才的想法。”
“这个筹码，我收下了。”
“你未来的价值，远比得罪天工智械的风险要大。我愿意在你身上，再下一注。”
话音落下，一份被高度加密的星图数据通过罗盘，传输到了李威的个人终端上。
那是一份详尽的路线图。
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官方航道和监控区域，蜿蜒穿过几片危险的辐射区和异兽活动区，最终指向一片广袤的沙漠。
“这是废土走私商队走了上百年的秘密商路，被他们称为‘沙海航线’。”
天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不在任何官方地图上，天工智械的卫星也只会把它当做普通的异兽迁徙路线。顺着它走，可以绕开绝大部分眼线，直达风暴城的外围。”
“多谢。”李威收起罗盘，准备切断通讯。
“李威先生。”
天平忽然叫住了他。
“给你一句忠告。”
“齿轮镇是一个混乱但有规则的笼子。而风暴城，是一个更大，更华丽，但没有任何规则的斗兽场。”
“在那里的怪物，可不只会用刀。”
通讯切断了。
李威站在空旷的工厂里，默默的消化着天平最后那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机库里那台属于他的白色机甲。
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别无选择。
他大步走向驾驶舱，身后，是被他永远抛弃的工厂和短暂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