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肩膀撞在稚童单薄的背脊上，两人顺着石阶滚下，重重撞在石狮子的基座上。
夺！
一支漆黑的短箭钉入梁王府的朱红大门，箭尾颤动不止，发出一阵嗡鸣。箭身通体乌黑，没入木门三寸深，附近的木料瞬间冒起细密的白烟，迅速变黑腐烂。
“隐蔽！”苏青梅厉喝一声，青锋剑已然出鞘，剑光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寒芒。
广场上的百姓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尖叫，推搡着向后退去。火把晃动，人影乱晃，混乱的喊叫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陆峰翻身而起，顾不得震得生疼的半边身子，一把拎起吓傻的孩子，扔进苏青梅怀里：“带他退后！”
他大步跨回府门前，反手从腰间拔出短弩，目光掠过王府屋檐。惨绿色的烟雾散去，那几道黑影已消失在脊兽之后。
府门大开，浓郁的草药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从里头涌了出来。
最前面的几个百姓稳住身形，看着那支腐蚀了大门的毒箭，又看向陆峰，眼里满是惊惧。
“梁王要杀人灭口！”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陆峰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盯着大开的府门。他抬起脚，踩在府门的门槛上，对着门内吐出一个字：“拖出来。”
几名悬镜司捕快抬着几副担架，脚步沉重地从影壁后走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但白布边缘露出的东西，让站在前排的百姓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几条风干的人腿，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能清晰看见皮下交织的紫青色血管。
陆峰上前一步，一把掀开最前面的白布。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壳子”。
胸腔以下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干瘪的龙须草，皮肤被极其精细的丝线缝合，针脚密得像是在绣花。女子的脸部还保持着生前的惊恐，双眼圆睁，瞳孔已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
“这是城东豆腐铺的王家大丫头！”人群中，一名老汉发疯似地冲出来，被捕快死死拦住。他瘫坐在地，指着那具“皮壳”号啕大哭，“她失踪了三个月，官府说她是跟人私奔了……我的儿啊！”
哭声像是一个引子，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愤怒。
陆峰从怀里取出一把精钢手术刀，冰冷的刀锋划过皮壳的颈侧。他没有看身后的喧闹，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切口起于耳后三垂，沿下颌线至锁骨。”陆峰的手很稳，刀尖挑起一根细如发丝的紫红色纤维，“不是死后剥皮，是活剥。在剥皮前，他们给受害者灌下了大量的龙须草汁液。这种草能让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凝固成胶质，同时维持皮肉的活性。”
他转过身，手里的手术刀尖端滴着一滴粘稠的暗紫色液体。
“由于血液无法流动，受害者会感觉到全身像被万蚁噬咬，意识却异常清醒。梁王府的人，就在她们还活着的时候，用这种特制的丝线，一点点剥开皮肤，掏空脏器，塞入活蛊。”
陆峰看向人群，眼神冷冽如冰。
“你们觉得这些失踪的人是命不好？不，他们是被选中的‘材料’。梁王府的假山下面，像这样的壳子，还有六十四具。”
六十四。
这个数字让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石块、烂菜叶、碎瓷片如雨点般砸向那两尊石狮子。百姓们的怒火越过悬镜司的防线，冲向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王府。
“杀了这帮畜生！”
“还我女儿命来！”
苏青梅横剑挡在台阶处，制止了狂热的人群冲入。她转头看向陆峰，发现他正蹲在那具皮壳旁，眉头紧锁。
“发现什么了？”苏青梅低声问。
“针脚。”陆峰指着受害者颈部那一圈极细的缝合痕迹，“这种回针绣法，不是影宗那些粗野杀手能做出来的。这是官绣，还是神都最顶尖的工坊才有的手艺。”
陆峰伸手想去翻动那皮壳的后颈。
就在这时，他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缩，一股毛骨悚然的直觉从脊椎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他在现代特种作战中经历过无数次——那是被狙击镜锁定的死感。
“趴下！”
陆峰没向后看，整个人向前一个鱼跃。
嗖！
一道暗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没有弓弦声，没有破空声，那是影宗专门为了暗杀特制的“透骨钉”。
陆峰落地一个翻滚，后背撞在担架的木架上。他正要起身，左肩处却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侧头一看，肩头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只有一道不到两厘米长的划痕。
然而，那道划痕在三秒钟内迅速变黑。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陆峰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广场上的火把变成了无数晃动的重影。
“陆峰！”苏青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陆峰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恢复了半秒的清醒。他看到王府侧边的角楼上，一个黑衣人正缓缓收起手中的折叠弩，那人的眼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那是之前自杀的影宗杀手的特征。
“在那……”陆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角楼。
但他的手没能稳住。
毒素发作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这绝不是普通的砒霜或鹤顶红，这种毒素在迅速麻痹他的神经中枢。
陆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往肺里灌入滚烫的熔岩。他的视线迅速黑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接住了他。
那是林婉儿的药箱味，带着淡淡的当归香。
“陆哥哥！”林婉儿尖锐的哭腔在耳边响起。
陆峰想告诉她别碰自己的伤口，但嗓子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咯咯声。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尖正在迅速变黑，那黑色顺着血管，像是一条条毒蛇向心脏蔓延。
林婉儿顾不得满地的血污，猛地撕开他的衣领。
在陆峰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林婉儿从药箱里抽出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但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颗颗砸在陆峰的脸上。
“没解药……这是‘子午断魂’……”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的绝望。
陆峰彻底闭上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广场上方那轮惨白的残月。
而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枚射偏的透骨钉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如梅花般的暗记。
那是左相府邸，死士营的独有标志。
陆峰的手彻底垂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