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错误。”
电音在雨夜里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铁板。那具半人半机械的躯壳猛地一弹，焦黑的残肢在废墟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迹。它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一拳砸向最前方的禁军。
沉闷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那名禁军连惨叫都没发出，胸甲凹陷，整个人平着飞出十几米，撞碎了一根残存的石柱。
“护驾！”
禁军统领凄厉地吼了一声。数百面重盾瞬间在姬瑶月面前重叠，组成一道钢铁洪流。
陆峰没动。他感觉到后背的灼痛在雨水冲刷下变得麻木。他盯着那具怪物，又看了一眼姬瑶月。
这个女人的颈侧，那道紫色纹路正在微微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她没看那些惨死的士兵，视线始终锁死在陆峰手里的匕首上，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把能打开天国之门的钥匙。
远处的黑暗中，重型机械踏在瓦砾上的声音越来越密。
陆峰俯下身，在苏青梅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醒醒。”
苏青梅的眼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手指紧紧抓住了陆峰的衣角。
“带她去祭天台！”
一个残破的声音从深坑对面的高台上传来。
是梁王。
他竟然还没死。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断臂处露出的不是红肉，而是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铜色丝线，蠕动着，像是一团疯狂的铁线虫。他趴在祭天台的边缘，满头白发披散，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最后的序列！陆峰，带她过来！”梁王对着陆峰嘶吼，声音里透着某种癫狂的期待，“只有她的血，能让‘景和号’重启！”
陆峰侧头看向左侧。那里是祖祠侧方的火药库，通常用来存放祭祀用的礼炮烟花。他曾在搜查卷宗里看过，大乾为了彰显皇威，每逢大祭都会准备三千斤‘震天雷’。
“想重启？”
陆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猛地一把将苏青梅横抱起来，身形如豹子般窜出。
“拦住他！”姬瑶月的声音不再清冷，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促。
禁军的包围圈瞬间收拢，长戟如林，封死了陆峰所有的退路。
那具红甲怪物却在此时发了狂，它像是一台失去控制的收割机，直接撞进了禁军的阵型。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重盾被它生生撕裂。
“滚开！”
陆峰借着混乱，脚尖在一名禁军的肩头一点，借力腾空。他人在空中，手里的d2钢匕首横向一划。
嗡——
高周波刃带起一道幽蓝的弧光，三杆捅过来的长戟齐根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陆峰落地的一瞬，人已经冲到了火药库门前。他一脚踢碎了锁头，侧身撞入室内。
满屋子的硝石味。
几十个巨大的木桶整齐排列。陆峰放下苏青梅，反手割开三个木桶的封皮。黑色的火药哗啦啦流了一地。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烟雾弹，拔掉了保险销，却没扔。
“陆峰……”苏青梅睁开了眼，虚弱地看着他，瞳孔里的紫色纹路忽明忽暗。
“闭眼。”
陆峰一把抓起两桶火药，左手夹着苏青梅，再次冲向祭天台。
祭天台高达十米，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制高点。梁王正拼命往台中心的青铜鼎爬去，那尊鼎里没有香火，而是盛满了某种透明的油脂。
“对……就是这样……把她放进去！”梁王看着冲上台的陆峰，枯槁的手指抓向苏青梅。
陆峰没理他。他把两桶火药狠狠砸在青铜鼎的底座下，火药散了一地，连接成一条长长的引线。
他盯着梁王，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一套现代工艺，不是给你这种垃圾续命用的。”
陆峰反手将烟雾弹塞进了火药堆里。
烟雾弹延迟喷发的白烟成了最好的火种。
“不——！”
梁王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轰！
剧烈的爆炸在祭天台顶端炸开。虽然不是现代高能炸药，但三千斤火药的威力叠加，足以掀翻整座台基。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阴沉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陆峰在爆炸前的瞬间，抱着苏青梅从十米高台纵身跃下。他精准地落在半山腰的石刻雕像后方，巨大的震动震得他耳膜剧痛。
祭天台在火焰中崩塌，青铜鼎斜着飞了出去，砸进了下方的深坑。
火光中，梁王像一只被烧焦的猴子，重重摔落在碎石堆里。
陆峰从泥泞中爬起来，将苏青梅安置在石像后的阴影里。
他走向梁王。
周围的禁军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唯有那具红甲怪物和远处的机械声仍在逼近。
梁王在挣扎。他断裂的躯体里，那些铜色丝线正在疯狂抽搐，试图重新连接他的脊椎。他看到陆峰走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你杀不了我……我是神血的传人……我有序列……”
他张开嘴，舌尖下翻，露出一枚细小的银色金属管。
他想自裁，或者触发某种内藏的自毁装置。
陆峰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在梁王即将合拢牙齿的一瞬，陆峰的右手已经卡住了他的下颌骨。
咔嚓。
陆峰五指猛地发力，向下一拽一拧。
梁王的下巴生生被卸掉，脱节的骨头刺穿了皮肉。
“呜——！”梁王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哼。
陆峰没有停手。他的膝盖顶住梁王的胸口，两只手分别扣住梁王的左右手腕。
这是标准的人质控制擒拿术。
又是两声清脆的骨裂声。梁王的两只手肘被陆峰用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那些蠕动的铜色丝线被强行扯断，电火花在伤口处噼啪作响。
陆峰从腰间摸出一截牛皮绳，将梁王的四肢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反扭到背后，打了一个死结。
“想死？你得先回京师大牢交待清楚，那三十六个捕快是怎么死的。”
陆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像拎麻袋一样拎起梁王，转身看向正步步逼近的禁军。
姬瑶月站在远处。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几千名禁军已经重新集结，长箭上弦，密密麻麻的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寒芒。
“放开他，陆峰。”姬瑶月抬起手，只要她的手落下，几千支箭就会将这里淹没。
“他是逆贼，你应该谢谢我活捉了他。”陆峰一步步走向禁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他手里拎着梁王，背上斜挎着那柄漆黑的d2钢匕首。
梁王的下巴挂在胸前，血水和涎水不断淌下，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求救声。
“他身上有朕要的秘密。”姬瑶月的声音在颤抖，“把他交给悬镜司，你可以活。”
“他身上只有罪证。”
陆峰在距离禁军方阵十步的地方停下。
那个穿悬镜司官服的中年人从姬瑶月身后走出，他看着陆峰，眼神里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陆峰，你只是个捕快。大乾的规矩，从来不是由捕快定的。”中年人幽幽开口，“把人交出来，再把那个姑娘也交出来，皇上会恕你无罪。”
陆峰冷笑一声。
他突然松开拎着梁王的手，但梁王没落地，而是被他用脚尖一挑，重新扛在了肩上。
“规矩？”
陆峰环视一圈。
周围的黑暗中，那些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停了下来。
数十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它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机械甲胄，头盔的缝隙里闪烁着整齐划一的紫色冷光。
每一具装甲的胸口，都刻着两个被齿轮环绕的字：
【景和】。
这些东西没看梁王，也没看姬瑶月。
它们所有的紫色视线，全部锁死在陆峰身上。
不，是锁死在陆峰腰间的那柄匕首上。
“检测到管理员指令……”
整齐的合成音在废墟中回荡，低沉而冰冷。
所有黑甲机械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权限验证通过。”
“恭迎……第一序列。”
姬瑶月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那个悬镜司的中年人更是连退三步，差点跌进身后的深坑。
陆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
原本熄灭的紫色光芒再次亮起，并在空气中投影出一行只有他能看懂的简体汉字：
【备用能源余量：1.2%】
【正在尝试连接周边防御矩阵……】
【连接失败，检测到非法干扰源。】
陆峰抬起头，视线越过跪地的黑甲军，看向了更远处的京师神都。
在那座巍峨的宫殿上空，一道粗壮的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云层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种震动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陆峰自己的血液深处。
他感觉到怀里的苏青梅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已经掐进了肉里。
“陆峰……快走……”
苏青梅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它们……不是来帮你的……”
最前方的一具黑甲机械人缓缓站起身。
它右手的金属护甲发出一阵机械咬合声，一柄闪着紫色电光的长矛缓缓延伸出来。
长矛的尖端，正指着陆峰的心脏。
“管理员身份冲突。”
“执行……抹杀指令。”
黑甲人的复眼红光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