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溅在陆峰脸颊上，生疼。他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冲力，一把将林婉儿推到了药柜后的死角。
苏青梅跨过破碎的门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铁夯砸地。她的青锋古剑没拔出来，连鞘带柄横在身前，动作僵硬得像被几根看不见的线硬拽着。
“核心。”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不带半点起伏。
陆峰反手攥紧了那个流转着紫光的金属球，掌心一阵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震颤。他盯着苏青梅的眼睛，那双原本凌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翳，瞳孔已经散开，完全没有聚焦。
“她被控制了。”林婉儿缩在柜台后面，声音抖得厉害，“陆大哥，她的经脉里有东西在爬……”
陆峰没回头，左手顺势抄起药柜上的一个青花瓷罐。那是林远图留下的雄黄粉。
“婉儿，闭眼！”
他猛地跨步前冲，身子压得很低，像一只贴地疾行的豹。苏青梅的反应快得诡异，剑鞘毫无征兆地横扫，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陆峰没躲，在剑鞘离他鼻尖只有三寸时，右手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金属球抛向药铺深处的房梁。
苏青梅的视线果然跟着球转动。
就是这一瞬。
陆峰左手的瓷罐狠狠砸在苏青梅脚下的青砖上。
“嘭！”
雄黄粉混合着他预先洒下的白酒，遇上药炉里尚未熄灭的火星，腾起一股暗红色的烟雾。
苏青梅的动作滞了一下。烟雾中，她露出的后颈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动，像是一条受惊的蜈蚣。
陆峰在地上滚了一圈，伸手接住坠下的金属球，另一只手拽起林婉儿，一脚踹开药铺后堂的窗户。
“走！”
两人翻出药铺，扎进密如蛛网的巷弄里。
申时三刻。
城南一处漏雨的破庙内，泥菩萨的半边脸塌了，露出里面的干草和泥胎。
陆峰坐在阴影里，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那颗金属球放在膝盖上，紫色的光芒映在他的下颌，明灭不定。
林婉儿蹲在不远处，手里摆弄着几样刚从药铺顺出来的药材。她看起来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动作却极为熟练。
“陆大哥，我给你熬点药膏。”林婉儿低着头，声音很轻，“苏姐姐那一剑虽然没拔出来，但气劲伤了骨头，不治会落残疾的。”
陆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婉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粘稠的黑褐色药浆。她又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一点点把药浆抹上去。
“这是我爹留下的方子，生肌散，效果最好了。”她走过来，伸手想揭陆峰脖子上的血痂。
陆峰抬起手，挡住了她的指尖。
“婉儿，苏青梅怎么找到我们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眼眶微红，“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个球，它一直在响。”
陆峰接过她手里的陶罐，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带着淡淡的辛辣。
“去生一堆火，我冷。”陆峰吩咐道。
林婉儿点点头，起身走向破庙后面堆放杂物的地方。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残墙后，陆峰眼里的温情瞬间散个干净。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试纸——那是他在悬镜司实验室里用硝酸和淀粉浸泡过的。这种简单的显色反应，是他在现代当特警法医时最基础的手段。
他取出一枚银针，挑了一点陶罐里的药浆，抹在试纸上。
接着，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他在赌。
赌林婉儿体内的那种“异源污染”还没能完全改变她的逻辑。
三秒钟后，试纸没有变蓝，而是迅速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腐蚀孔洞。
陆峰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生肌散。
这是“还魂汤”的浓缩液，也就是左苍海用来控制实验体的媒介。
他在那个陶罐底部摸了摸，指甲刮到了一个硬物。挑出来一看，是一粒微小的、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刻着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编号：
【pRoJEct ShAdow - tRAcER 07】
追踪器。
“陆大哥，火生好了。”
林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庙门处，逆着光，怀里抱着一捆干柴。
陆峰不动声色地将试纸团进掌心，反手扣住那个陶罐。
“婉儿，你爹以前说过，行医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婉儿走近几步，脸上露出一抹纯真得近乎诡异的笑容，“我爹说，是让死人开口，让活人闭嘴。”
陆峰握着陶罐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闭嘴？”
林婉儿站住了。她怀里的干柴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右手慢慢摸向左手的袖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频跳动，频率快得让陆峰手里的金属球也产生了共鸣。
“喝了它吧，陆大哥。”林婉儿指着那个陶罐，眼神变得空洞而机械，“喝了它，你就再也不会疼了。我们就不用再逃了。”
陆峰缓缓站起身，将陶罐举到半空。
“如果我不喝呢？”
“老师会不高兴的。”
林婉儿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像断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紧接着，她的脊椎处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皮肉撑开，一只淡紫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触角从她的衣领后缓缓探了出来。
陆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陶罐狠狠砸向破庙的地面。
“啪嚓！”
黑色液体溅开的一瞬，陆峰没看林婉儿，而是看向了破庙那尊塌了一半的泥菩萨。
泥菩萨的耳朵后方，贴着一张极小的、带着拉丁字母的贴纸。
【REcEIVER 03】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实验室。
“陆大哥，你还是这么聪明。”
说话的不是林婉儿，而是从那只触角尖端发出的电子合成音。
陆峰退后两步，后背抵住了满是灰尘的墙壁。
“左苍海，藏在小姑娘身体里，你也不嫌挤。”
“林婉儿”慢慢站了起来，动作依旧僵硬。她歪着头，嘴角裂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她很有天赋。她的血液纯度比苏青梅高得多。只要你把核心放进她的心口，ShAdow计划就能完成最后一环。”
陆峰盯着她。
他在计算距离，计算从这里冲出破庙需要几秒。
但他发现，破庙外的雨声消失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手里那个金属球发出的“滴答”声。
【00:15:04】
倒计时跳到了十五分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婉儿一步步逼近，脚下的地面在腐蚀性血液的浸润下冒出白烟，“你在等悬镜司的人？还是在等女帝的影卫？”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窗外。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不过，是来收尸的。”
陆峰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
“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猛地按下了金属球侧面的一个隐蔽凹槽。那是他刚才在药铺里，根据拓片上的机械结构推演出来的应急开关。
球体内的淡紫色液体瞬间沸腾。
林婉儿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你……你做了什么？”
“我加了点料。”陆峰冷冷道，“雄黄遇上朱砂，再加上高纯度酒精的催化，确实能让这东西显影。但如果比例反过来，它就是最稳定的电磁干扰剂。”
他一步跨过跪地的林婉儿，没看她，直接冲向破庙外。
雨幕再次降临。
但眼前的景象让陆峰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狭窄的窄巷尽头，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二个黑衣杀手。
他们没有穿大乾的服饰，而是披着北狄人才有的狼皮披风，腰间挎着弯刀。
领头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他没看陆峰，而是看向陆峰手里的球。
“大乾的捕快，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在北狄的刀下，而不是变成左苍海那种怪物。”
那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用蜡漆封死的密信，随手扔在泥水中。
信封上，印着大乾礼部的官印，封口处写着四个大字：
“科举庚子”。
陆峰瞳孔一缩。
科举？这跟北狄人有什么关系？
刀锋在雨夜中闪过一丝寒芒。
陆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倒计时跳到了【00:10:00】。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制式横刀，在冰冷的雨水中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
他横刀在身前，刀尖斜指地面。
“自己来拿。”
领头的北狄杀手挥了挥手。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与此同时，破庙内传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