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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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现代六国,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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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主路后,陈砚一直在看电脑。

他的手指敲得很快,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

热榜。

评论区。

粉丝画像。

话题曲线。

平台私信。

还有几个不断刷新的数据监控页面。

嬴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尊包好的兵马俑,没有说话。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这座城市已经完全醒了。

高架桥上车流缓慢,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路边早餐摊还没有收,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一边咬包子,一边低头看手机。

每个人都很忙。

每个人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鞭子抽着往前走。

嬴政看着窗外。

他发现这个时代很奇怪。

天下已经没有战乱。

可人脸上依旧有疲色。

粮食充足,衣物精美,器械便利,出行迅疾,消息瞬息万里。

可他们好像仍然不安。

秦时百姓怕征兵,怕徭役,怕饿死,怕诸侯混战。

现代百姓怕失业,怕房租,怕房贷,怕被淘汰,怕一夜之间从人群里跌下去。

苦难换了名字。

人还是人。

陈砚忽然开口:

“我建议你今晚别直接答应圆桌。”

嬴政收回目光。

“为何?”

陈砚把电脑转过来。

“这是平台发来的初步名单。”

屏幕上列着几个人名。

主持人:梁欣。

嘉宾一:韩修远,历史区头部博主。

嘉宾二:邱文川,某大学秦汉史教授。

嘉宾三:顾长宁,文化评论人,长期批判帝王叙事。

嘉宾四:沈清禾,青年历史作者,偏中立。

嘉宾五:秦政,历史主播。

陈砚指着名单。

“看见没?”

“这不是圆桌。”

“这是围猎。”

嬴政看着名单,眼神平静。

陈砚继续说:

“韩修远昨晚输了,今天肯定要找回场子。”

“邱文川是正经教授,学术身份压你。”

“顾长宁最擅长价值批判,她不会和你聊细节,会把你往‘威权崇拜’‘强者叙事’上带。”

“沈清禾看起来中立,但我查了一下,她和韩修远同一个mcN有合作关系,立场未必真中立。”

“主持人梁欣是平台的人,表面控场,实际上会优先保证节目效果。”

陈砚合上电脑,脸色严肃。

“他们人多,身份强,话术成熟。”

“你一旦接,今晚的强度会比昨晚高很多。”

嬴政淡淡道:

“所以更该接。”

陈砚皱眉。

“你是不是没听懂?他们是想用身份压你,用人数围你,用价值问题逼你表态。你昨晚能赢韩修远,是因为一对一,你能把问题拆开。”

“今晚不一样。”

“一旦他们轮番打断、转移、扣帽子,你再强也很难完整输出。”

嬴政看着他。

“若敌强,便不战?”

陈砚噎了一下。

“这不是战不战的问题,是选择战场。”

嬴政点头。

“不错。”

陈砚刚松一口气,嬴政又道:

“所以今晚,战场要由我选。”

陈砚愣住。

嬴政问:

“平台可否接受条件?”

“什么条件?”

“直播前,议题必须明确。”

陈砚眼神动了动。

嬴政继续说:

“第一,不谈私生活。”

“第二,不谈卖课。”

“第三,不谈人格揣测。”

“只谈秦始皇的历史评价、秦制功过、大秦二世而亡之因。”

“若有人偏离,主持人需拉回。”

陈砚眼睛越来越亮。

“可以,我帮你跟平台谈。”

嬴政又道:

“再加一条。”

“每个问题,至少给我三分钟完整陈述,不得随意打断。”

陈砚点头。

“这个很关键。不然他们肯定会用抢话打乱你。”

嬴政看向窗外。

“当年纵横之士游说列国,也要先得入殿陈词。”

“若连说话的时间都无,便不是论道。”

“是市井争吵。”

陈砚已经习惯他偶尔冒出的古怪说法,直接打开电脑给平台运营回消息。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

陈砚订的是一家短租公寓。

位置在市中心边缘,楼下有安保,进出需要门禁,比城中村安全很多。

房间不大。

但干净。

一室一厅,白墙,木地板,窗外能看见远处的高楼。

嬴政把兵马俑放到桌上。

裂开的陶俑静静立着。

黑金色光芒早已消失,看上去仍旧像一件廉价工艺品。

陈砚看了一眼,没有再多问。

他打开电脑,接上电源,说:

“接下来有四件事。”

“第一,我跟平台谈今晚圆桌条件。”

“第二,你准备论点。”

“第三,我们需要注册工作室,至少先有一个对外身份。”

“第四,你得去处理一下头上的伤。”

嬴政看向他。

“第四件可缓。”

陈砚立刻说:

“不行。”

“你现在脸色很差。”

“昨晚到现在,你几乎没正常休息,额头伤口还有感染风险。”

“你今晚还要直播两个小时以上,身体扛不住,前面所有计划都白搭。”

嬴政眉头微皱。

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反驳他。

但陈砚说得对。

君王可以不惜身,但不能无视身。

尤其现在,他不是坐拥天下的始皇帝。

他只是一个刚有二十万存款、一个员工都还没正式签下的历史主播。

“可以。”

陈砚明显松了口气。

“我叫医生上门。”

嬴政没有反对。

这个时代许多事确实方便。

不必召太医。

只需手机点几下,便有人上门。

陈砚联系医生的时候,嬴政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晚的圆桌。

他不需要背资料。

秦政脑海里的现代史料,加上他自己的亲历,足够应付绝大部分问题。

但他需要整理表达方式。

这个时代的人不接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接受“天下归一,万民服从”。

也不接受简单的帝王功业叙事。

他们更关心个人。

权利。

自由。

痛苦。

制度的边界。

嬴政必须用现代人能理解的语言,重新解释秦。

否则他越像始皇,越容易被围攻成“帝王崇拜”。

他在文档上写下今晚的核心立场。

第一:

秦始皇不是完人,也不是单纯暴君,而是中国历史上最具制度塑造力的帝王。

第二:

秦统一六国,是战国长期战争后的历史终局,不只是个人野心。

第三:

秦制的价值在于打碎旧贵族分封秩序,建立中央郡县制、标准化国家体系。

第四:

秦政的失败在于治理过急、刑法过重、继承体系脆弱、权力过度集中于始皇个人。

第五:

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该不该崇拜秦始皇,而是为什么后世批判秦,却又无法离开秦的制度遗产。

写完后,嬴政停顿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第六:

秦亡最大的警示:再强大的制度,如果不能让人参与、信任并自我修复,最终也会随着最高权力者的死亡而崩塌。

这句话写完,嬴政看了很久。

他像是在写给后世。

也像是在写给自己。

上午十一点半。

医生到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戴着口罩,提着医疗箱。

她进门后看见嬴政额角的伤,眉头立刻皱起。

“什么时候撞的?”

嬴政道:“昨夜。”

“怎么撞的?”

“桌沿。”

“喝酒了?”

嬴政沉默。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

“看来是喝了。”

陈砚在旁边忍不住想笑。

嬴政冷冷看过去。

陈砚立刻低头敲键盘。

周医生处理伤口时,嬴政始终坐得笔直。

酒精擦过伤口时,刺痛明显。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医生有点意外。

“忍痛能力不错。”

陈砚插了一句:

“他可能觉得皱眉有损帝王威严。”

周医生手一顿。

“帝王威严?”

陈砚咳了一声。

“开玩笑。”

周医生显然刷到过热搜,又看了嬴政一眼。

“你就是那个讲秦始皇的主播?”

嬴政道:“是。”

周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

“我早上刷到了你的视频。我爸是历史老师,他说你讲得有点意思,但也说你有些话容易被误读。”

嬴政问:

“如何误读?”

周医生动作一顿。

她没想到他会认真问。

“比如你讲秩序,讲统一,讲制度,有些年轻人可能会听成强者做什么都有理。”

嬴政沉默片刻。

“所以今晚要讲清楚。”

周医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视频里一样,有种不太像网红的气质。

他说话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立人设。

更像是真的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贴好纱布,叮嘱道:

“不要喝酒,不要熬夜,别碰水。还有,你现在身体很虚,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嬴政点头。

“知道。”

周医生收拾医疗箱。

临走前,她还是没忍住问:

“你真的不是在演秦始皇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砚手指停在键盘上。

嬴政抬眼看向她。

“若我是演的,你觉得如何?”

周医生想了想。

“那你演得挺好。”

“如果不是呢?”

周医生愣住。

嬴政神色平静。

他没有笑,也没有解释。

周医生被他看得莫名后背发凉,只能干笑一声:

“那我建议你挂精神科。”

陈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周医生走后,陈砚靠在椅子上笑了半天。

“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话真的很吓人。”

嬴政淡淡道:

“实话而已。”

陈砚笑容一僵。

“你别告诉我你真是秦始皇。”

嬴政看向他。

陈砚和他对视三秒,立刻摆手。

“算了,先别说。我现在不想知道。你就算真是,我也得先把今晚圆桌搞完。”

这句话倒让嬴政多看了他一眼。

此人虽性情散漫,但分得清轻重。

陈砚把平台回复给他看。

“平台基本同意你的条件。”

“但他们也提了一个要求。”

“今晚不能出现极端言论,不能宣扬封建帝王崇拜,不能攻击嘉宾个人。”

嬴政道:

“可。”

陈砚继续说:

“他们还希望你提前给一个自我介绍。”

嬴政问:

“如何介绍?”

陈砚想了想。

“就说你是历史主播秦政,专注秦汉史内容创作。”

嬴政眉头微皱。

“太弱。”

陈砚:“那你想怎么说?”

嬴政沉吟片刻。

“秦政,历史主播。”

“我不替古人求饶。”

“只替历史争一寸清明。”

陈砚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打字。

“就这个。”

下午一点。

苏晚来了电话。

陈砚本想替他接,但嬴政自己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苏晚明显压着兴奋的声音。

“秦老师,昨晚课程分成已经重新核算,初步数据很高,但正式结算要等退款期后。”

嬴政道:“嗯。”

苏晚停顿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秦政反应这么平静。

“还有,今晚圆桌你确定参加吗?”

“参加。”

“那你一定要小心。韩修远那边已经在预热了,顾长宁也发了微博,说今晚要谈谈现代年轻人为什么会迷恋帝王叙事。邱教授那边虽然没发声,但他的学生和支持者很多。”

嬴政道:“他们都会谈秦?”

苏晚愣了一下。

“当然。”

“那便够了。”

苏晚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过了片刻,她压低声音:

“秦老师,我有个个人建议。”

“说。”

“你现在热度很大,但也很危险。昨晚你靠锋芒赢了,今晚最好收一点。别每句话都像要把人斩了。”

陈砚在旁边疯狂点头。

嬴政看了他一眼。

陈砚立刻假装看电脑。

电话那头,苏晚继续说:

“观众喜欢强者感,但平台和品牌不一定喜欢不可控的人。”

“你想长期做内容,不能只靠压迫感。”

“你需要可信。”

嬴政听完,沉默几秒。

“可信?”

苏晚道:

“对。”

“不是让大家觉得你像秦始皇。”

“而是让大家觉得,你是一个能把秦始皇讲清楚的人。”

这句话让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晚此女,也有用。

她看的是平台与公众接受度。

这不是战场斥候。

这是通晓民心风向的吏。

嬴政道:

“今晚之后,来见我。”

苏晚一愣。

“啊?”

“我需要运营。”

苏晚那边沉默了。

陈砚猛地抬头,表情复杂。

电话里,苏晚声音有些迟疑:

“秦老师,我现在还在启明文化。”

嬴政道:

“我知道。”

“那你这是……挖我?”

“是。”

嬴政承认得很直接。

苏晚被噎了一下。

“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团队有多少人吗?”

嬴政看向陈砚。

陈砚指了指自己。

嬴政道:

“一人。”

苏晚:“……”

陈砚忍不住补充:

“严格来说,还没签合同。”

苏晚听见了,沉默更久。

她大概第一次遇到刚有点热度,就敢从合作方公司挖运营的人。

而且团队目前只有一个疑似未入职的程序员。

苏晚语气变得微妙:

“秦老师,你这个创业阶段,是不是稍微早了一点?”

嬴政道:

“不早。”

“昨夜已有名。”

“今日已有钱。”

“明日便该有人。”

苏晚一时竟被这三句话震住。

她做内容行业几年,见过很多主播起号,见过很多老板画饼。

可秦政这语气不像画饼。

像在宣布进度。

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

嬴政道:“可。”

电话挂断。

陈砚看着他。

“你挖人一直这么直接吗?”

嬴政道:“有才便用。”

陈砚扶额。

“现代职场不是这么玩的。人家有劳动合同,有职业规划,有薪资预期,还有风险顾虑。”

嬴政点头。

“所以你去拟条件。”

陈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开始被使唤了。

而且用得非常顺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砚负责处理平台沟通和数据监控。

嬴政准备今晚圆桌的论点。

同时,网上的风暴还在继续。

韩修远的新视频播放破千万。

顾长宁发文:

“历史可以讨论,但我们必须警惕披着历史外衣的强者崇拜。”

邱文川教授的学生发长文:

“秦制研究不能被短视频情绪裹挟。”

大量营销号开始发:

“祖龙主播到底是真懂历史,还是人设炒作?”

“从欠租到一夜卖课几十万,秦政爆火背后的流量密码。”

“秦始皇该不该被重新评价?”

争议越滚越大。

但陈砚发现,秦政的粉丝也在迅速增长。

而且不是普通娱乐粉。

其中有大量历史爱好者、大学生、职场人、内容从业者。

他们在评论区自发整理秦政昨晚的观点。

有人剪辑高光片段。

有人制作思维导图。

有人整理史料来源。

甚至有人把“秦亡不等于秦制亡”“你读过史,但你未见过天下”“焚的是何书,坑的是何人”做成了表情包。

陈砚看得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你的粉丝开始自称黑冰台了。”

嬴政抬头。

“黑冰台?”

“对,一个传说中的秦朝情报机构,虽然很多说法不严谨,但网友不管这个。”

嬴政皱眉。

“胡闹。”

陈砚耸肩。

“互联网就是这样。你不让他们玩梗,他们反而更要玩。”

嬴政沉默片刻。

“可用吗?”

陈砚一愣。

“什么?”

“这些人。”

陈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可用,但不能当成组织用。粉丝不是士兵。”

嬴政道:“那是什么?”

陈砚想了想。

“是火。”

“能照亮你,也能烧死你。”

嬴政点头。

这个比喻不错。

火可用,但必须有炉。

否则必成灾。

晚上七点。

圆桌直播进入倒计时。

陈砚把设备调好。

平台要求所有嘉宾提前半小时进入后台测试。

嬴政换了一身黑色衬衫。

额角贴着纱布,反而让他的脸多了一点冷硬感。

陈砚看着镜头里的他,说:

“今晚记住几点。”

“第一,不要自称朕。”

“第二,不要说太像皇帝的话。”

“第三,顾长宁攻击价值立场时,不要顺着她情绪走。”

“第四,邱教授如果讲专业术语,你不要硬碰学术细节,要回到大框架。”

“第五,韩修远肯定想激怒你,别给他机会。”

嬴政听完,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说完了。”

“你很啰嗦。”

陈砚深吸一口气。

“行,我闭嘴。”

嬴政坐到镜头前。

电脑屏幕里,圆桌后台已经出现几个画面。

主持人梁欣,妆容精致,笑容职业。

韩修远仍旧是白衬衫,只是今晚表情比昨晚更沉稳,显然做了准备。

邱文川教授年近六十,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眼镜,身后是书房。

顾长宁四十岁上下,短发,深色西装,眼神锐利。

沈清禾很年轻,二十七八岁,长相温和,背景是一面书柜。

秦政的画面接入后,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梁欣先笑着打招呼:

“秦老师,晚上好,听得到吗?”

嬴政微微点头。

“听得到。”

梁欣道:

“今晚讨论热度很高,感谢各位老师参与。我们会尽量保持理性讨论,也请各位注意表达尺度。”

韩修远笑了笑。

“我没问题。”

顾长宁看着嬴政,开口第一句便很锋利:

“秦老师本人确实很有气场,难怪年轻人喜欢。”

这话听着像夸。

实则已经先把他和“气场”“年轻人迷恋强者”绑定。

嬴政看向她。

“顾老师也很会先声夺人。”

顾长宁眉梢微挑。

后台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陈砚在旁边无声捂脸。

还没开播。

已经开始了。

晚上八点整。

直播正式开始。

平台首页开屏推荐。

历史区、文化区、热点区三栏同步推流。

直播间人数从零开始疯涨。

十万。

三十万。

六十万。

一百万。

弹幕铺满屏幕。

【来了来了!】

【祖龙大战群儒!】

【别乱说,是历史圆桌。】

【韩修远复仇局。】

【顾长宁肯定要打帝王崇拜。】

【邱教授来了,这下专业了。】

【秦政额头怎么受伤了?】

【压迫感还是强。】

主持人梁欣看着在线人数,笑容更职业了。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今晚的历史圆桌。过去两天,围绕秦始皇、秦制评价以及历史叙事方式,网络上出现了非常热烈的讨论。”

“今天我们邀请到了几位嘉宾,一起聊一聊:秦始皇到底该如何评价?”

她依次介绍嘉宾。

轮到秦政时,梁欣说道:

“最后一位,是最近热度非常高的历史主播,秦政老师。”

镜头切到嬴政。

梁欣问:

“秦老师,要不要和大家简单打个招呼?”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

【祖龙发言!】

【别说朕!】

【哈哈哈哈哈他会不会说众卿平身?】

陈砚在旁边紧张地盯着。

嬴政看着镜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是秦政,历史主播。”

“我不替古人求饶。”

“只替历史争一寸清明。”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开。

【卧槽,这自我介绍!】

【味儿对了。】

【不替古人求饶,只替历史争一寸清明。】

【这人真的很会说。】

【完了,又被他装到了。】

韩修远微微眯眼。

顾长宁表情不变。

邱文川教授则推了推眼镜,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主播。

梁欣很快接话:

“好,那我们进入第一个问题。”

“秦始皇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是极具争议的人物。有人认为他是千古一帝,也有人认为他是暴君。各位老师如何看待这种两极评价?”

按照流程,先请邱文川教授发言。

邱文川清了清嗓子。

“秦始皇的历史评价,确实不宜简单化。从制度史角度看,他完成统一、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这些都具有深远影响。”

“但从秦政实践来看,刑法严酷、徭役繁重、思想控制、权力高度集中,也埋下了帝国迅速崩溃的隐患。”

“所以学术界一般不会简单用好坏来评价,而是放在战国到秦汉的制度转型中理解。”

这番话很稳。

没有锋芒,也不容易被攻击。

梁欣点头,又请韩修远。

韩修远微笑道:

“我基本同意邱教授的说法。但我想补充一点。”

“最近网上有些表达,把秦始皇塑造成了一个被误解两千年的孤独帝王,好像所有批判都是后人浅薄。”

“我觉得这很危险。”

“我们当然可以讨论秦制贡献,但不能因为制度遗产,就忽略普通人在秦政高压下的痛苦。”

“历史叙事不能只站在帝王和制度的高处,也要看见具体的人。”

这番话比昨晚更克制。

但矛头很清楚。

梁欣又看向顾长宁。

顾长宁开口:

“我更关注的是,为什么今天很多年轻人会被秦始皇这种人物吸引。”

“我认为,这背后反映的是一种对强力秩序的幻想。”

“当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不确定性,人们会渴望一个强者出现,替他们终结混乱,给出答案。”

“但问题是,历史上的强者往往不是只替你解决问题,他也会要求你服从。”

“所以我们讨论秦始皇,不只是讨论过去,也是在讨论今天的人们为什么会重新迷恋皇帝。”

弹幕立刻分裂。

【顾老师说得有道理。】

【又来了,又扣帝王崇拜帽子。】

【现实太乱了,想要秩序不是很正常?】

【秩序和皇帝不是一回事吧。】

沈清禾发言较温和:

“我觉得秦始皇身上确实有一种强烈的叙事张力。”

“他既是统一者,也是高压统治者。”

“我们可能需要一种更复杂的讲法,既不神化,也不妖魔化。”

最后,梁欣看向秦政。

“秦老师,你怎么看?”

直播间弹幕瞬间加速。

【来了来了!】

【准备开杀。】

【祖龙忍半天了。】

【注意尺度啊。】

陈砚在旁边屏住呼吸。

嬴政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

“我先说结论。”

“秦始皇不是被误解了两千年。”

“他是被简化了两千年。”

这句话一出,弹幕瞬间刷满。

嬴政继续道:

“有人把他简化成千古一帝,便只看见统一,不看见代价。”

“有人把他简化成暴君,便只看见刑罚,不看见战国。”

“有人把他简化成制度符号,便只看见郡县、文字、度量衡,不看见一个人晚年的恐惧与失控。”

“有人把他简化成权力怪物,便不愿承认,后世两千年的国家结构,确实绕不开他。”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秦始皇该被夸,还是该被骂。”

“而是我们有没有能力,承受一个复杂的秦始皇。”

邱文川教授眼神微动。

沈清禾坐直了一点。

韩修远表情沉了几分。

顾长宁则立刻问:

“那你认为现在网上很多年轻人喊他祖龙、说他该回来,这种情绪不危险吗?”

梁欣没想到顾长宁这么快插话,但也没有阻止。

嬴政看向顾长宁。

“危险。”

顾长宁一怔。

她本以为秦政会反驳。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

嬴政道:

“任何期待一个古代帝王回到现代替自己解决问题的想法,都危险。”

“秦始皇若真回到现代,第一件事也不该是让现代人跪下。”

弹幕瞬间炸了。

【???】

【他居然这么说?】

【这个角度没想到。】

【祖龙本人反对祖龙回来。】

嬴政继续道:

“现代社会的价值,不在于重新请出一个皇帝。”

“而在于它终于不必把天下命运系于一人。”

“若一个社会需要靠某个强人才能运转,那不是强大。”

“是脆弱。”

顾长宁沉默了一瞬。

她发现自己原本准备的很多问题,在这一刻失去了着力点。

因为秦政没有进入她预设的“帝王崇拜者”位置。

他反而比她更早否定了“皇帝归来”的幻想。

韩修远立刻接话:

“既然你也承认强人崇拜危险,那你为什么在直播中频繁使用极具帝王感的表达?比如‘你读过史,但你未见过天下’。这种表达难道不是在制造个人崇拜?”

嬴政看向他。

“表达有锋芒,不等于制造崇拜。”

韩修远问:

“那你如何区分?”

嬴政道:

“看我让观众做什么。”

“若我让他们跪我,信我,服从我,那是崇拜。”

“若我让他们去读史,去辨析,去质疑标签,那不是崇拜。”

他停顿了一下。

“昨晚之后,有很多人去查《史记》,查秦简,查郡县制,查焚书坑儒。”

“这不是坏事。”

“至少他们不再满足于一句‘暴君’或一句‘千古一帝’。”

“若我的锋芒能把人从标签里劈出来。”

“那锋芒便有用。”

邱文川教授忽然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赞成一部分。”

众人都看向他。

邱文川道:

“短视频时代,历史确实容易被标签化。秦政老师的表达方式很有争议,但如果能引导一部分人去阅读、去查资料,这一点是有积极意义的。”

韩修远脸色不太好。

他没想到邱教授会在这时部分支持秦政。

顾长宁则换了个角度。

“可是,秦老师,你一直强调复杂性。但普通人未必有足够的知识背景去理解复杂性。他们可能只记住你的气势,只记住秦始皇很强,只记住‘秦亡不等于秦制亡’这种金句。”

“到最后,复杂历史还是变成了另一种流量口号。”

嬴政道:

“所以我要继续讲。”

顾长宁微微皱眉。

嬴政继续:

“一句话会被误读。”

“那便用十句话纠正。”

“一个视频讲不清。”

“那便讲十个视频。”

“若怕被误读,就不讲。”

“那历史就只会留给最敢简化它的人。”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这句说得好。】

【历史只会留给最敢简化它的人。】

【顾长宁的问题其实挺好,秦政答得也好。】

【这场比昨晚更有水平。】

【邱教授都点头了。】

梁欣看着直播间数据不断攀升,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场圆桌没有失控。

反而比预想更好。

有冲突,但不低级。

有观点,但没越线。

她趁势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我们具体谈谈秦制。”

“秦朝二世而亡,但秦建立的许多制度却影响深远。我们该如何理解秦亡与秦制延续之间的关系?”

韩修远立刻说道:

“我想先说。”

梁欣点头。

韩修远看向镜头。

“秦亡不等于秦制亡,这句话最近很火。但我认为,这句话容易掩盖一个问题。”

“制度延续,不代表制度正义。”

“很多制度之所以延续,是因为统治者需要它,而不是因为普通人选择了它。”

“郡县制、中央集权、统一标准,确实提高了治理效率。但效率本身不是最高价值。”

“如果一个制度高效地控制人、压迫人,那它的高效反而更值得警惕。”

这番话很强。

弹幕里不少人开始赞同。

【这个反驳有水平。】

【效率不是最高价值,说得对。】

【秦政怎么接?】

嬴政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邱文川。

“邱教授先说吧。”

韩修远眼神一沉。

这不是谦让。

这是借邱文川的学术身份先铺地。

邱文川推了推眼镜,说:

“制度延续确实不能简单等同于制度正义。韩老师这个提醒是必要的。”

“但从历史转型角度看,秦制的意义在于,它解决了分封制后期地方权力失控的问题。”

“郡县制使中央能够直接面对地方,统一文字和度量衡也大幅提升了行政、经济、文化整合能力。”

“当然,秦朝的问题在于,它把制度整合推得太快、太硬,没有给社会足够缓冲。”

“汉初其实吸收了这个教训,实行郡国并行,后来再逐步削藩。某种意义上,汉是在秦制基础上做了柔化。”

邱文川说完,嬴政才接过话。

“邱教授说得很清楚。”

“秦制不是完美制度。”

“它是一个从战国乱世走向大一统国家时,最锋利也最粗糙的工具。”

“锋利,所以能破旧局。”

“粗糙,所以会伤人。”

“秦的问题,不是它建立了秩序。”

“而是它误以为建立秩序之后,人就会自然服从秩序。”

韩修远立刻问:

“难道不是因为秦的秩序本身就是压迫性的吗?”

嬴政看向他。

“所有国家秩序都有强制性。”

“区别在于,强制之后,能否转化为共识。”

“秦没有完成这一步。”

“所以秦亡了。”

邱文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句话已经很接近制度合法性的问题。

但秦政用的是普通观众能听懂的语言。

嬴政继续道:

“秦用法令把天下合在一起。”

“却没来得及让天下人相信,他们属于同一个天下。”

“秦统一了文字。”

“但没有统一人心。”

“秦打碎了六国贵族。”

“但没有安放六国遗民。”

“秦建立了强大的中央。”

“但没有建立足够稳定的继承制度。”

“所以始皇一死,帝国中枢立刻腐烂。”

“赵高不是凭空出现的妖人。”

“他是极端集权体系失去最高控制者后,长出来的毒疮。”

直播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弹幕都少了许多。

因为这段话不只是评价秦。

它隐约触碰到所有组织、公司、国家都会面临的问题。

制度靠一个强人推动时,强人在,制度如铁。

强人不在,制度可能瞬间变成空壳。

顾长宁看向嬴政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她原本以为秦政是一个善于用帝王气质吸粉的内容主播。

但这个人对权力失控的批判,比她预想得深。

甚至很冷。

冷得不像旁观者。

更像亲历者。

梁欣适时接话:

“秦老师刚才提到了‘秦统一了文字,但没有统一人心’,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那我们能不能说,秦始皇的失败,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他太相信能力本身?”

嬴政看了她一眼。

这个主持人会抓重点。

“可以这么说。”

“秦始皇一生,几乎都在解决问题。”

“吕不韦,嫪毐,六国,匈奴,百越,旧贵族,文字,货币,度量衡,车轨。”

“每一个问题,他都用最直接、最强硬、最高效的方式去解决。”

“这种方式让他赢了一生。”

“也让他误以为,天下所有问题都可以如此解决。”

“可有些问题,不能只靠命令。”

“比如继承。”

“比如人心。”

“比如死亡。”

说到“死亡”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陈砚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屏幕里的几位嘉宾也沉默了。

这一刻,秦政不像在评价秦始皇。

像在替秦始皇承认一个他生前绝不会承认的失败。

弹幕里开始出现大量评论。

【这段好沉。】

【他讲得不像粉,也不像黑。】

【感觉他真的懂秦始皇的孤独和失败。】

【“这种方式让他赢了一生,也让他误以为天下所有问题都可以如此解决”,绝了。】

【我宣布,这场圆桌质量起来了。】

韩修远的表情越来越不好。

局势又偏了。

今晚他原本想把秦政压回“危险叙事者”的位置。

可秦政不断拆解自己的攻击点。

他承认秦的问题。

承认强人崇拜危险。

承认制度高效不等于制度正义。

甚至主动批判秦始皇对权力和命令的迷信。

这样一来,韩修远若继续攻击,就显得自己在重复扣帽子。

他必须找一个秦政避不开的问题。

韩修远开口:

“秦政,我承认你今晚的表达比我预想中更完整。”

“但我想问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你说秦始皇不该被简单化。”

“那么,你个人到底如何评价他?”

“如果只能用一句话。”

“你会怎么评价秦始皇?”

直播间瞬间兴奋起来。

【来了,一句话评价。】

【这个难。】

【说轻了没传播,说重了容易翻车。】

【千古一帝?暴君?制度奠基人?】

陈砚在旁边盯紧屏幕。

这个问题很危险。

一句话最容易被断章取义。

无论秦政说什么,都会被剪出去传播。

顾长宁也看着他。

邱文川教授放下了茶杯。

沈清禾握着笔,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嬴政沉默了。

这可能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问题。

如何评价秦始皇?

如何评价自己?

千古一帝?

暴君?

孤家寡人?

制度缔造者?

失败的父亲?

死后十五年便亡国的帝王?

他想起咸阳宫。

想起天下舆图。

想起六国王印被送入殿中。

想起群臣山呼万岁。

想起巡游路上无尽的车驾。

想起沙丘闷热的风。

想起扶苏。

想起蒙恬。

想起那封被篡改的诏书。

想起咸阳被焚。

想起后世两千年的骂名与遗产。

许久后,他抬起眼。

“秦始皇这一生。”

“以凡人之身,做了近乎神明之事。”

“又以神明之心,犯了凡人都会犯的错。”

直播间一瞬间安静。

嬴政的声音低而稳。

“他终结乱世。”

“也制造痛苦。”

“他建立制度。”

“也被自己的制度反噬。”

“他想让大秦万世。”

“却没有教会大秦如何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若只用一句话评价——”

他停顿片刻。

“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开创者之一。”

“也是最沉重的警示之一。”

这句话落下。

整个直播间像被压住了一秒。

随后弹幕爆炸。

【这评价绝了。】

【最伟大的开创者之一,最沉重的警示之一。】

【这才是复杂评价。】

【韩修远这次没法说他洗白了吧?】

【这比千古一帝和暴君都高级。】

【我突然觉得秦始皇这个人物好悲。】

邱文川教授缓缓点头。

“这个评价,有分寸。”

沈清禾也说:

“我同意,很适合作为普通公众理解秦始皇的入口。”

顾长宁没有立刻反驳。

韩修远沉默了。

他知道,这句话会成为今晚最大的传播点。

而且很难攻击。

说它洗白?

不成立。

因为后半句是警示。

说它抹黑?

也不成立。

因为前半句承认伟大。

秦政把自己从二元对立中拔了出去。

并且用一句话,重新定义了秦始皇。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百万。

平台后台,梁欣的耳返里传来导播兴奋的声音:

“峰值破了!继续!继续这个节奏!”

梁欣看向屏幕里的秦政。

她做了多年主持,见过太多嘉宾。

有人靠身份压场。

有人靠情绪出圈。

有人靠金句传播。

但秦政不一样。

他的金句不是为了漂亮。

是像从某种更深的判断里自然生出来的。

她甚至有种荒唐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不像在参加圆桌。

像在重新审判一段历史。

而且审判对象里,也包括秦始皇自己。

圆桌继续。

后面的问题转向长城、百越、巡游、求仙、秦二世而亡。

每一次,韩修远和顾长宁试图把问题带向情绪标签时,嬴政都会先承认痛苦,再拉回结构。

邱文川教授数次补充史料,反而无形中替他增加了可信度。

沈清禾的问题越来越温和,甚至开始配合他展开叙事。

到晚上十点,整场圆桌已经彻底变成秦政的主场。

最后一个问题由主持人梁欣提出。

“各位老师,今晚我们讨论了很多秦始皇的功过。最后想请每位嘉宾用一句话,说说我们今天为什么还要谈秦始皇。”

邱文川教授说:

“谈秦始皇,是谈中国古代国家形态如何从分裂走向统一。”

韩修远说:

“谈秦始皇,是提醒我们不要在宏大叙事中遗忘个体。”

顾长宁说:

“谈秦始皇,是为了警惕现代人对强力秩序的幻想。”

沈清禾说:

“谈秦始皇,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历史人物不能被单一标签概括。”

最后,镜头切到秦政。

嬴政看着镜头。

沉默片刻。

“谈秦始皇。”

“不是为了请回一个皇帝。”

“而是为了看清一个事实。”

“秩序可贵。”

“但任何不能容纳人心的秩序,终将反噬自己。”

直播间弹幕如潮水般刷过。

圆桌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最终在线峰值:三百七十二万。

秦政粉丝数:一百八十六万。

全网热榜前十,他一个人占了四个。

#秦政评价秦始皇#

#最伟大的开创者也是最沉重的警示#

#秦始皇不是被误解而是被简化#

#秩序可贵但不能容纳人心的秩序终将反噬自己#

直播结束后,房间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陈砚盯着后台数据,很久没说话。

嬴政喝了一口水。

脸色比开播前更苍白。

但眼神依然稳。

陈砚终于开口:

“我们赢了。”

嬴政放下杯子。

“不。”

陈砚愣住。

“这还不算赢?”

嬴政看向屏幕上不断上涨的粉丝数。

“今晚只是让他们知道,秦政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按死的主播。”

“真正的局,现在才开始。”

陈砚皱眉。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苏晚。

陈砚接通,开了免提。

苏晚的声音很急:

“秦老师,你们看热搜了吗?”

陈砚道:

“看了,不是很好吗?”

“不是那个。”

苏晚压低声音。

“有人挖到了一个旧案。”

“跟秦政父亲有关。”

嬴政抬眼。

陈砚也愣住。

“父亲?”

苏晚道:

“对。有人爆料说,秦政父亲当年是考古队成员,曾经参与过一批秦代文物发掘,后来因为文物失踪案被调查,最后郁郁而终。”

“现在有人把这件事和秦政手里那尊兵马俑联系起来。”

“他们说——”

苏晚停顿了一下。

“秦政讲秦始皇,不是因为热爱历史。”

“而是因为他家和一桩秦陵文物盗卖案有关。”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陈砚脸色变了。

“这事是真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在秦政的记忆里快速翻找。

父亲。

秦怀远。

考古队。

秦陵外围勘探。

文物失踪。

调查。

停职。

酗酒。

车祸。

死亡。

原主一直不愿触碰的记忆,像被人强行撕开。

嬴政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尊裂开的兵马俑,就放在桌上。

灯光照着它破损的脸。

苏晚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响着:

“秦老师,明天可能会有媒体去查你父亲的事。”

“这不是普通舆论攻击了。”

“如果处理不好,他们会把你从历史主播,打成文物案嫌疑人后代。”

陈砚看向嬴政。

“老板?”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尊兵马俑。

陶俑冰凉。

裂缝边缘粗糙。

这东西原本不该有任何异常。

可就是它,让嬴政醒了过来。

它与秦政父亲当年的旧案,有没有关系?

秦怀远究竟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一尊廉价兵马俑里,会藏着他的残魂?

嬴政看着手中的陶俑,眼底深处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杀意。

不是因为被网暴。

不是因为被污蔑。

而是因为这件事,触到了更深的地方。

秦陵。

文物。

旧案。

残魂。

大秦亡了两千年。

可有人似乎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动过不该动的东西。

陈砚低声问:

“现在怎么办?”

嬴政缓缓抬眼。

窗外,高楼灯火如星。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心口发紧。

“查。”

“查秦怀远。”

“查当年的考古队。”

“查那批失踪文物。”

“查清楚——”

他看向桌上的兵马俑。

“是谁,惊动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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