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罗布泊。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秦政先开口。
“确定是两千年前的记录?”
“确定。”
“不是活诏伪造的?”
“不是。”
陈砚把记录来源放大。
“这份东西,在活诏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秦政皱眉。
“那为什么以前没人发现?”
“因为它一直藏在档案最底层。”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有人故意把它藏起来了。”
陈砚继续恢复被删除的数据。
几秒后,几行古老的文字重新出现。
【沙丘之变后第三日。】
【车队继续西行。】
【陛下尚在。】
【命:不得回咸阳。】
【目的地:楼兰旧地。】
最下面,还有一个被削掉一半的印记。
嬴政伸手。
“给朕。”
陈砚把平板递过去。
嬴政看完。
没有说话。
秦政看着他。
“你记得吗?”
“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嬴政抬起头。
“朕若记得。”
“还会站在这里?”
秦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很奇怪。
历史记载明确写着:
秦始皇死于沙丘。
可两千年前的一份秘密记录,却说:
沙丘之变后三天,嬴政还活着。
陈砚继续恢复资料。
第二页出现。
【车队共七十二人。】
【四十六人负责护送。】
【十二人负责医药。】
【八人负责粮水。】
【六人身份不明。】
第三页。
【陛下不可入咸阳。】
第四页。
【若陛下死讯传至咸阳。】
【即刻封闭西行路线。】
秦政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封路?”
嬴政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因为有人不希望朕回咸阳。”
第五页出现。
【若赵高问起。】
【答:车队已散。】
秦政猛地抬头。
“赵高?”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这说明赵高当时很可能知道有一支车队。”
“但他不知道车队去了哪里。”
陈砚点头。
“还有第六页。”
页面刷新。
只有一句。
【真正目的,不是楼兰。】
秦政皱眉。
“那到底去了哪里?”
陈砚摇头。
“不知道。”
最后一页。
空白。
“第七页应该被彻底删除了。”
秦政问:
“能恢复吗?”
“暂时不能。”
嬴政把平板放下。
“去罗布泊。”
秦政看向他。
“你要亲自去?”
“当然。”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朕知道。”
“罗布泊不是旅游景点。”
“朕也知道。”
秦政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非去不可?”
嬴政沉默片刻。
“因为这是朕的过去。”
“如果连过去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朕凭什么决定现在该做什么?”
秦政没再劝。
陈砚也已经开始收拾设备。
“我一起去。”
嬴政点头。
秦政问:
“qh-01呢?”
陈砚说:
“还在酒店。”
嬴政停了一下。
“告诉他。”
“他自己决定。”
秦政看向嬴政。
“你不打算直接让他跟我们走?”
“他已经不是培养体。”
“他是一个人。”
“去哪。”
“由他自己选。”
晚上十点。
秦政来到酒店。
qh-01正在看电视。
电视上正好播放历史节目。
主持人正在讲秦始皇。
“公元前二百一十年,秦始皇巡游途中病逝于沙丘……”
qh-01看得很认真。
秦政走过去。
“看懂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看?”
“因为里面有你们。”
秦政坐在旁边。
“明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罗布泊。”
“为什么?”
“发现了一份两千年前的记录。”
“记录了什么?”
“嬴政死后三天。”
“有人说他还活着。”
qh-01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要去找他?”
秦政看了一眼门外。
“我们要找真相。”
qh-01问:
“如果真的找到了呢?”
“那就问清楚。”
“问什么?”
“沙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qh-01低头想了很久。
“我能去吗?”
秦政没有马上回答。
“你想去?”
“想。”
“为什么?”
qh-01看向电视上的嬴政画像。
“我想知道。”
“什么?”
“一个人死了两千年。”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知道他是谁。”
秦政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
嬴政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便去。”
qh-01抬头。
“你不怕我?”
“朕为什么怕你?”
“程启舟说,我可能很危险。”
“程启舟还说过很多错话。”
qh-01又问: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嬴政看着他。
“现在?”
“是一个刚刚醒来的人。”
“仅此而已。”
qh-01第一次笑了。
“好。”
嬴政转身准备离开。
qh-01突然问: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名字?”
嬴政停下脚步。
“想好了就有。”
“如果一直想不好呢?”
“那就继续叫qh-01。”
qh-01摇头。
“这个名字不好。”
嬴政点头。
“那便早点想。”
第二天早上。
四个人出发。
秦政开车。
陈砚负责设备。
qh-01坐在后排。
嬴政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
qh-01不停问问题。
“为什么高速公路上有这么多车?”
“因为人多。”
“为什么都往一个方向?”
“上班。”
“上班是什么?”
“挣钱。”
“挣钱做什么?”
“生活。”
“生活做什么?”
秦政沉默了。
“这个问题。”
“我也没想明白。”
嬴政却突然开口。
“做自己想做的事。”
qh-01看向他。
“你以前想做什么?”
嬴政没有犹豫。
“统一天下。”
“统一以后呢?”
嬴政沉默。
秦政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
“统一只是开始。”
qh-01问:
“那后来呢?”
嬴政看着前方。
“后来朕才明白。”
“天下统一以后。”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你现在还想统一天下吗?”
车里安静下来。
嬴政摇头。
“不。”
“为什么?”
“因为这个天下。”
“已经不是朕的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以前任何一句话都更像嬴政真正的回归。
他没有继续抓着两千年前的帝位。
但他也没有否认自己曾经是谁。
他只是承认。
时代已经变了。
下午。
车队进入戈壁。
信号越来越弱。
风沙也越来越大。
qh-01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荒漠。
他趴在车窗边。
“这里以前有人吗?”
嬴政回答:
“有。”
“很多人。”
“现在为什么没有?”
“环境变了。”
“那两千年前呢?”
“这里比现在更重要。”
秦政问:
“你来过这里?”
嬴政摇头。
“朕没有。”
“但大秦的商队来过。”
车继续向前。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陈砚突然开口。
“停车。”
秦政踩下刹车。
“怎么了?”
“有信号。”
“手机信号?”
“不是。”
陈砚看着仪器。
“像某种短距离无线电。”
秦政下车。
风沙扑面而来。
陈砚拿着设备向前走。
“就在这里。”
四个人绕过一片沙丘。
下面露出一块黑色金属板。
明显是现代设备。
秦政蹲下。
“什么东西?”
陈砚检查了一遍。
“至少埋了二十年。”
“谁埋的?”
“不知道。”
嬴政没有看设备。
而是盯着旁边的一块木片。
“那是什么?”
陈砚把木片捡起来。
上面有几行已经模糊的小篆。
他慢慢清理掉表面的沙子。
终于看清。
只有八个字。
始皇帝西行,勿寻其踪。
秦政愣住。
“这不可能。”
嬴政却没有说话。
他蹲下。
仔细看着那八个字。
过了一会儿。
开口:
“字是真的。”
秦政问: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嬴政站起身。
“有人希望后来的人。”
“不要找到朕。”
陈砚突然说道:
“设备还有信号。”
他调高仪器。
滴——
滴——
滴——
信号来自地下。
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
秦政问:
“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
“能判断年代吗?”
“信号源太弱。”
陈砚正在重新定位。
qh-01却突然走到了那块木片旁边。
他伸出手。
摸了一下上面的字。
下一秒。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秦政立即扶住他。
“怎么了?”
qh-01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开始变快。
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房间……”
秦政皱眉。
“什么房间?”
“很黑。”
“谁在那里?”
“一个人。”
“谁?”
qh-01闭着眼。
“我不知道。”
“他说什么?”
qh-01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
他停了很久。
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扶苏。”
秦政愣住。
陈砚也停下。
只有嬴政。
一动不动。
“你见过扶苏?”
qh-01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
他捂住自己的头。
“我梦见过。”
嬴政走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
“他说了什么?”
qh-01慢慢抬头。
“他说……”
“父皇。”
嬴政的眼神瞬间变了。
秦政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压了两千年的情绪。
他看着qh-01。
声音很低。
“继续。”
qh-01闭上眼。
努力回忆。
“他说……”
“不要回咸阳。”
嬴政的手指慢慢收紧。
秦政马上问:
“还有呢?”
qh-01摇头。
“没有了。”
“真的没有?”
“没有。”
陈砚却突然开口。
“信号有变化。”
所有人转头。
仪器上的信号强度正在快速增加。
地下某个东西。
正在主动启动。
下一秒。
四周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沙丘开始向下塌。
露出一个黑色入口。
秦政看着下面。
“这里以前有人来过。”
陈砚打开探照灯。
入口旁边。
刻着一行小篆。
始皇帝行营。
秦政缓缓转头。
“这里……”
嬴政已经走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入口。
很久。
然后说:
“朕没有来过。”
陈砚问:
“你确定?”
“确定。”
嬴政的目光落在入口最下面。
那里还有一行字。
刚才被沙子挡住。
现在露了出来。
只有六个字。
父皇,勿入此地。
秦政脸色一变。
“扶苏留下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六个字。
随后。
他直接走进入口。
秦政赶紧跟上。
“你就不怕里面有陷阱?”
嬴政头也不回。
“怕。”
“那你还进去?”
“因为如果真是扶苏留下的。”
嬴政停了一下。
“他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别进去。”
秦政一怔。
“那你还进去?”
嬴政回头看他。
“所以朕才要进去看看。”
“他到底想让朕看什么。”
地下通道很短。
走了不到五十米。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上没有机关。
只有一个人名。
扶苏。
嬴政站在门前。
没有马上推。
秦政问:
“怎么了?”
嬴政低声说道:
“朕这一生。”
“最不想看见的。”
“就是这个名字。”
秦政没有说话。
两千年前。
扶苏是他的长子。
也是他亲手写下诏书。
让扶苏前往上郡。
而后来。
赵高利用遗诏逼死扶苏。
这一直是嬴政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现在。
两千年后。
一个写着扶苏名字的石门。
出现在罗布泊地下。
而门后。
很可能藏着沙丘真正发生过的秘密。
嬴政伸出手。
按在石门上。
石门没有动。
陈砚忽然发现旁边有一个小孔。
“这里需要什么东西。”
秦政看了一眼。
“钥匙?”
qh-01走过来。
他盯着那个小孔。
突然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拿出了一枚东西。
是一块很小的黑色金属片。
秦政愣住。
“你什么时候有的?”
qh-01摇头。
“不知道。”
“刚才摸木片的时候。”
“它就在我手里。”
陈砚接过金属片。
整个人都愣住。
“这个……”
“怎么了?”
“它和qh-01培养舱里的核心接口。”
“一模一样。”
秦政看向qh-01。
qh-01自己也愣住。
嬴政却直接拿过金属片。
放进石门上的孔。
咔。
石门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
没有黄金。
也没有兵器。
只有一张很旧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封已经发黄的竹简。
嬴政走过去。
打开。
第一句话。
只有八个字。
父皇亲启,扶苏绝笔。
嬴政站在那里。
两千年没有说话。
秦政也没有催他。
许久之后。
嬴政才伸手。
拿起竹简。
第二行字映入眼中。
父皇,儿臣没有死。
嬴政的手。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