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
秦政家。
餐桌上。
三个人面前各放着一碗面。
除此之外。
还有一台电脑。
一部手机。
一张草稿纸。
以及嬴政刚拿到的劳动合同。
秦政拿笔。
在纸上写下：
年薪：。
嬴政看着。
“这是朕——”
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的？”
“税前。”
“何为税前？”
秦政看他。
“就是还没扣税。”
“扣多少？”
“看每个月收入、专项扣除这些。”
“专项扣除又是什么？”
“房租、社保、公积金之类。”
“社保？”
“养老、医疗、失业——”
嬴政抬手。
“一个一个说。”
秦政叹了口气。
“行。”
秦野捧着碗坐在旁边。
听得比嬴政还认真。
秦政先写：
月薪约。
“先简单算。”
“实际会有各种扣除。”
“你一个月四万。”
“不是四万全部到手。”
嬴政问：
“谁拿走？”
“国家。”
嬴政沉默了一秒。
“为何？”
秦政也沉默了一秒。
“你问这个问题。”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得让你满意。”
秦野举手。
“我知道。”
两个人看向他。
“店长今天说了。”
“国家修路。”
“医院。”
“学校。”
“警察。”
“还有很多公共东西。”
“大家一起出钱。”
秦政点头。
“差不多。”
嬴政皱眉。
“所以国库的钱。”
“来自百姓缴纳。”
“现代叫财政收入。”
“嗯。”
“那和以前也没太大差别。”
秦政立即说道：
“有。”
“哪里？”
“以前你说收多少。”
“现在不是你说。”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朕以前也不是张口便定。”
“有制度。”
“有。”
秦政点头。
“但最后那套制度。”
“你能改。”
“现在你不能。”
嬴政没反驳。
“继续。”
秦政又写了几个数字。
“你现在先不用算太复杂。”
“反正第一个月工资到账。”
“肯定不到四万。”
嬴政问：
“大约多少？”
秦政算了一下。
“按你目前情况粗估。”
“三万多。”
嬴政的筷子停住。
“少了近一万？”
“不是全是税。”
“还有社保公积金。”
“公积金做什么？”
“以后买房、租房可能能用。”
嬴政皱眉。
“我的钱。”
“先拿走。”
“以后买房再还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
秦政想了想。
“也不是完全不对。”
秦野问：
“我今天挣五十。”
“为什么没扣？”
“你只是临时试工。”
“而且收入还没到那个程度。”
秦野立刻转向嬴政。
“我比你划算。”
嬴政看着他。
“朕——”
他停。
“我一天工资多少？”
秦政拿计算器。
“粗略算。”
“一千八左右。”
秦野低头看自己五十块。
沉默了。
“当我没说。”
秦政笑了。
嬴政却还盯着那近一万块。
“税是谁制定？”
“国家依法制定。”
“能少交吗？”
秦政抬头。
“合法可以做扣除。”
“逃税不行。”
“逃了如何？”
“补税。”
“罚款。”
“严重可能坐牢。”
屋里安静了。
秦野慢慢看向嬴政。
秦政也看着他。
嬴政面无表情。
“你们看朕——”
他顿住。
“看我做什么？”
秦政说：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
“现代社会终于找到一个。”
“能让秦始皇老老实实打工交税的办法。”
嬴政冷笑。
“以前谁敢向朕收税？”
秦政提醒：
“现在税务系统敢。”
嬴政不说话了。
秦野问：
“系统比皇帝厉害？”
秦政想了想。
“这个问题。”
“你千万别在网上问。”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八。
临江历史博物馆。
嬴政这次没有八点二十四到。
但还是早了半小时。
打卡一次成功。
他站在机器前。
看着绿色的：
打卡成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走出去两步后。
回头看了一眼。
昨天那个教他的年轻研究员小林恰好进门。
“嬴老师。”
“早。”
“早。”
小林刷脸。
第一次。
失败。
嬴政停下脚步。
小林：“……”
第二次。
还是失败。
嬴政淡淡道：
“低一点。”
小林脸开始红。
第三次成功。
嬴政点头。
“学得慢。”
说完走了。
小林站在原地。
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是……”
“昨天到底谁教谁啊？”
九点半。
秦史新展讨论会。
会议室投影幕上。
写着新展主题：
《秦的一天》
昨天还是学术内容讨论。
今天变成展陈与传播方案。
馆长。
秦史研究部。
宣传部。
文创部。
全来了。
嬴政坐在桌子最边上。
面前放着一杯茶。
宣传部负责人姓郑。
四十岁左右。
开场就说道：
“这次展览最大的优势。”
“大家都知道。”
“我们馆现在有一个其他任何博物馆都没有的资源。”
说完。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也抬头。
“我？”
“对。”
郑主任笑着说：
“如果宣传方案做得好。”
“这个展有机会成为全国级热点。”
第一页ppt出现。
上面是一张嬴政昨日在展厅的照片。
旁边配了几个大字：
秦始皇亲自带你过一天秦朝人的生活。
嬴政看了三秒。
“删。”
整个会议室一静。
郑主任愣住。
“为什么？”
“我没有过普通秦人的一天。”
“可是您生活在秦代。”
“我是秦王。”
嬴政说。
“后来是皇帝。”
“百姓每天吃什么。”
“地方小吏回家怎么过。”
“普通士卒领到多少布。”
“我知道的是制度。”
“不是他们每个人的日子。”
郑主任解释：
“宣传语是为了吸引人。”
“可以吸引。”
“别骗人。”
声音不重。
但意思很清楚。
韩启文坐在旁边。
没插嘴。
郑主任翻到第二版。
两千年前的皇帝，告诉你真实的大秦。
嬴政又摇头。
“也不行。”
郑主任这次是真有点头疼。
“又为什么？”
“真实的大秦。”
“不在我一个人嘴里。”
“那您觉得怎么写？”
嬴政想了一下。
“秦始皇来上班了。”
整个会议室。
瞬间没人说话。
小林坐在后面。
差点把水喷出来。
郑主任都懵了。
“这……”
嬴政看他。
“不够吸引？”
“吸引。”
“非常吸引。”
“但和展览主题……”
韩启文终于开口。
“我觉得可以做副传播。”
“别做主标题。”
“为什么？”
郑主任问。
韩启文指了指嬴政。
“因为他确实来上班了。”
“这是真事。”
“而且不替秦代普通人说话。”
郑主任思考几秒。
居然真的记下。
“行。”
“这条保留。”
下一页。
馆方准备做一场大型直播。
主题原本定为：
《始皇亲口还原大秦真相》
嬴政只看标题。
就皱眉。
郑主任立刻说：
“我知道。”
“我现在也觉得有点大。”
韩启文在旁边补刀。
“不是有点。”
“是非常大。”
“那改什么？”
会议室沉默。
嬴政没有提方案。
因为他根本不熟直播。
宣传部的年轻员工突然举手。
“我有一个人选。”
“谁？”
“秦政。”
嬴政抬眼。
“他？”
“对。”
员工立刻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秦政过去的主播账号。
“历史老秦。”
巅峰期粉丝几十万。
后来因为连续翻车。
流量一路掉。
再后来。
嬴政在他身体里醒来。
账号停播了很长时间。
现在评论区却每天都有人催。
【老秦，人呢？】
【别装死，始皇都找到工作了你还不开播？】
【以前你讲秦始皇全靠猜，现在本人都在你家，你再讲错就说不过去了。】
【全网最强历史外挂，结果主播退网了。】
【让嬴政上播！】
郑主任说：
“秦政本来就是历史主播。”
“现在又是嬴老师最熟悉的现代人之一。”
“如果由他主持。”
“比我们找普通主持人更自然。”
韩启文问：
“学术把关呢？”
“馆里负责。”
“秦政负责把问题说成人话。”
嬴政点头。
“这个倒适合他。”
郑主任问：
“您同意？”
“问他。”
“如果他不同意呢？”
嬴政端起茶。
“那就不同意。”
郑主任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会来得这么直接。
“您不劝？”
“这是他的账号。”
嬴政说。
“他想不想重新开播。”
“由他。”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韩启文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这种话。
放在一个月前的嬴政嘴里。
几乎不可能。
上午十一点零三。
秦政正在家里睡觉。
昨晚研究税研究到快一点。
电话响了三次。
他才接。
“谁？”
“我。”
嬴政。
秦政闭着眼。
“你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
“你们馆允许？”
“工作电话。”
“哦。”
“那你说。”
“馆里想让你复播。”
秦政眼睛睁开。
“什么？”
“和博物馆合作。”
“做一次秦史直播。”
“你主持。”
“我参加。”
电话那头。
彻底没声音。
嬴政看了一眼屏幕。
“喂？”
“在。”
秦政坐起来。
“谁提的？”
“宣传部。”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这是你的事。”
秦政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句：
你又替我决定了？
结果没用上。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问你。”
“你想不想？”
秦政没说话。
他的账号。
已经停很久了。
最早的时候。
他真的喜欢讲历史。
后来数据越来越差。
为了流量。
标题越做越夸张。
内容越来越急。
一个观点没人看。
就换更炸的观点。
一个标题不行。
就再加三个问号。
最后。
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在讲历史。
还是在追热点。
再后来。
嬴政醒来。
发生的事情远比任何直播都离谱。
反而让他彻底停了。
秦政问：
“什么主题？”
“还没定。”
“馆里原来叫什么？”
嬴政停顿。
“始皇亲口还原大秦真相。”
秦政沉默两秒。
“好土。”
“我也这么认为。”
“你什么时候会说土了？”
“秦野教的。”
秦政笑了一声。
很快又安静。
“我考虑一下。”
嬴政说：
“可以。”
“什么时候给答复？”
“今天下班前。”
“这还叫考虑？”
“他们要排期。”
“行。”
秦政挂电话。
坐在床上。
半天没动。
然后打开了自己很久没看的主播后台。
账号还在。
头像没变。
以前的简介：
不神化帝王，不美化历史，只讲证据。
秦政看了很久。
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特别专业。
可实际上。
最差那段时间。
他自己也没少靠夸张标题吃流量。
后台私信。
九万多条。
评论提醒。
直接爆了。
最近播放最高的一条旧视频。
标题是：
《秦始皇如果活到今天，他会震惊什么？》
发布时间：
两年前。
秦政点开。
视频里的自己坐在镜头前。
一本正经说道：
“第一。”
“秦始皇最震惊的。”
“一定是现在没有皇帝了。”
客厅里。
秦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站在后面看。
“他说错了。”
秦政吓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哪里错？”
秦野指屏幕。
“嬴政刚醒的时候。”
“最震惊的是大秦亡了。”
秦政：“……”
“差不多。”
“差很多。”
“你懂什么叫视频标题吗？”
“不懂。”
秦野坐下来。
继续看。
视频里的秦政说道：
“第二。”
“他一定无法理解手机。”
秦野又开口。
“也错。”
“哪里错？”
“嬴政学手机很快。”
秦政脸黑了。
“你能不能闭嘴看？”
“可以。”
第三条。
“他肯定不习惯现代法律。”
秦野：
“这个有一点。”
秦政转头。
“你刚答应闭嘴。”
“忘了。”
秦政直接把视频关了。
秦野问：
“你以前就做这个？”
“嗯。”
“为什么停？”
“没什么人看了。”
“现在很多人看。”
“现在看的是嬴政。”
“那你呢？”
秦政一愣。
秦野问得很自然。
“他们为什么以前看你？”
秦政靠在沙发上。
想了想。
“因为我会讲。”
“那现在还会吗？”
秦政没有回答。
这句话。
反而把他问住。
会吗？
应该会。
只是很久没讲了。
秦野继续：
“你天天都在纠正我。”
“也天天和嬴政吵。”
“你挺能说。”
秦政看他。
“这算夸我？”
“算。”
“谢谢。”
“所以你播不播？”
秦政问：
“你想看？”
“想。”
“为什么？”
“我还没看过直播。”
秦政拿起手机。
给嬴政发了两个字。
【可以。】
不到十秒。
嬴政回复。
【收到。】
秦政盯着那两个字。
突然笑了。
“这人真上班上出职业病了。”
下午一点。
博物馆迅速开会。
秦政没去现场。
直接视频接入。
郑主任问：
“主题你有什么建议？”
秦政看着屏幕。
“先把‘真相’去掉。”
“为什么？”
“历史直播最忌讳动不动真相。”
“尤其现在旁边坐着本人。”
“观众更容易把他每句话。”
“都当最终答案。”
嬴政在会议室里点头。
“对。”
秦政继续：
“我建议不要做。”
“秦始皇告诉你真正的大秦。”
“也不要做。”
“始皇辟谣历史。”
“太像搞个人权威。”
郑主任问：
“那做什么？”
秦政想了一会儿。
在屏幕上打出一句。
《两千年后，我们重新聊一次秦》
韩启文第一个点头。
“这个可以。”
“再加一个副标题。”
秦政说。
一个亲历者，一群研究者，和一堆不会说话的文物。
会议室里安静两秒。
郑主任笑了。
“这个好。”
嬴政却皱眉。
“什么叫一堆？”
“口语。”
“传播效果好。”
“朕——”
嬴政停。
“我也是亲历者。”
“为什么只有一个？”
秦政看着他。
“你还想几个？”
“赵澈不算？”
“人家死了。”
“扶苏？”
“也死了。”
嬴政沉默。
秦政补了一刀。
“所以就你一个。”
会议室里有人忍笑。
嬴政面无表情。
“继续。”
直播结构很快定下来。
不做长篇演讲。
分四段。
第一段：
一个普通秦人怎么过一天。
第二段：
嬴政记忆与现代考古不一致的地方。
第三段：
秦朝最容易被简化的几个问题。
第四段：
观众提问。
韩启文强调：
“所有内容。”
“嬴政先生个人记忆。”
“必须明确标记。”
秦政说：
“我会现场提醒。”
嬴政看他。
“你别每句话都提醒。”
“你要是每句话都说得像圣旨。”
“我就得提醒。”
“朕——”
他停。
整个会议室已经有人开始低头笑。
嬴政闭了闭眼。
“我尽量。”
下午四点。
方案确定。
直播时间：
本周六晚上八点。
账号。
没有使用博物馆官方号。
而是决定采用双平台联播。
博物馆官方账号。
加秦政原来的“历史老秦”。
这是宣传部主动提出的。
郑主任说：
“我们不想让秦政只当主持人。”
“他本来就是内容创作者。”
“账号沉了这么久。”
“这次正好重新开始。”
秦政听完。
没有马上说话。
“分成呢？”
会议室里安静一秒。
嬴政抬头。
韩启文低头喝茶。
郑主任笑了。
“你果然是做过自媒体的。”
“该怎么算怎么算。”
“馆里公共文化直播不做商业带货。”
“平台流量收益。”
“按照合作协议分。”
秦政点头。
“行。”
嬴政忽然问：
“我有吗？”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嬴政表情很平静。
“我参与直播。”
“是否算工作？”
人事负责人说：
“如果属于馆方安排。”
“算。”
“有加班费？”
秦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
韩启文缓缓摘下眼镜。
看着嬴政。
“你昨天才知道个人所得税。”
“今天已经知道加班费了？”
嬴政淡淡道：
“小林说的。”
坐后面的小林身体一僵。
所有人同时转头。
小林一脸无辜。
“我只是跟嬴老师说。”
“周六晚上算加班。”
嬴政问：
“所以有吗？”
人事忍着笑。
“按馆内制度走。”
“有调休或相应补偿。”
嬴政点头。
“可以。”
秦政在视频那头。
看着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很陌生。
昨天：
天下不是朕的。
今天：
周六直播有加班费吗？
适应现代社会的速度。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下午五点半。
嬴政准时打卡。
这次。
没有提前一分钟站在机器前等。
五点三十二才出来。
小林跟在旁边。
问：
“嬴老师。”
“今天怎么晚两分钟？”
“回邮件。”
“哦。”
“还有。”
嬴政拿出手机。
“你昨日说。”
“工资到账以后。”
“会有工资条。”
“对。”
“税会写清？”
“写清。”
“社保也写？”
“写。”
“那便好。”
小林忍不住问：
“您真这么在意？”
嬴政看他。
“自己挣的钱。”
“当然要看清去了哪里。”
小林点头。
“非常正确。”
两个人走到门口。
嬴政忽然停下。
“你工资多少？”
小林：“……”
“这个。”
“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
“那我不回答。”
嬴政点头。
“明白。”
走出去两步。
小林又听见一句：
“现代人确实很在意这个。”
小林站在后面。
哭笑不得。
“您不是已经很现代了吗？”
嬴政没回头。
只是抬了一下手。
晚上七点。
秦政家。
秦政已经把直播设备从储物间拖出来。
补光灯。
支架。
麦克风。
旧声卡。
落了厚厚一层灰。
秦野蹲在旁边。
“这些都是你的？”
“以前吃饭的家伙。”
“为什么不用了？”
“停播以后就扔着。”
“还能用？”
“应该。”
秦政插电。
第一盏补光灯亮起。
白光照进客厅。
秦野立刻眯眼。
“好亮。”
“直播就这样。”
“那嬴政会不会不喜欢？”
“他以前在宫里。”
“晚上点一堆灯。”
“应该问题不大。”
门正好开。
嬴政进来。
第一眼。
看见客厅里架着三盏灯。
第二眼。
看见镜头。
第三眼。
看见电脑屏幕里。
是秦政很久没打开的直播后台。
“决定了？”
“嗯。”
秦政蹲在地上整理线。
“周六。”
“重新播一次。”
嬴政换好鞋。
走过去。
屏幕右上角。
账号名称：
历史老秦。
粉丝数正在疯狂上涨。
从昨晚到现在。
已经多了近十万。
因为博物馆刚刚发布了直播预告。
评论区彻底炸了。
【老秦终于复活了！】
【不是老秦复活，是他脑子里的那位搬出去以后又回来上节目了。】
【史上最离谱历史区联动。】
【以前：主播查史料。现在：主播问本人。】
【求问焚书坑儒！】
【求问徐福！】
【求问扶苏！】
【想知道始皇到底多高！】
【能不能问他怎么看刘邦？】
【别全问皇帝啊，想听普通秦人到底怎么活。】
秦政一条一条看。
忽然有点熟悉。
以前。
他每天也这样看评论。
猜观众想听什么。
想下一期讲什么。
只是后来。
他越来越急着要数字。
反而忘了。
自己最开始为什么喜欢直播。
嬴政站在旁边。
“你以前每天都看这些？”
“嗯。”
“这么多人骂你？”
秦政转头。
“你能不能先看好的？”
嬴政指一条。
“他说你讲错了商鞅变法。”
秦政脸黑了。
“这条都三年前了。”
“错了吗？”
“部分表达有问题。”
“那便是错。”
秦政深吸一口气。
“周六直播。”
“你少拆我台。”
“朕——”
嬴政停顿。
“我若听见你说错。”
“不能纠正？”
“能。”
“那便行。”
秦政看着他。
“但你也可能错。”
嬴政点头。
“所以韩启文在。”
秦政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行。”
“这配置挺完整。”
“我负责说人话。”
“你负责提供亲历。”
“韩启文负责打脸我们俩。”
秦野举手。
“我呢？”
两人一起看向他。
“你又不上播。”
“为什么？”
秦野问。
“我也想看。”
“你可以在旁边看。”
“我能回答问题吗？”
秦政问：
“你回答什么？”
秦野想了半天。
“现代火锅。”
秦政：“……”
嬴政已经转身。
“让他负责看评论。”
秦政一愣。
“你知道场控了？”
“小林说过。”
“他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
秦政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嬴政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新注册的账号。
昵称：
嬴政。
认证还在审核。
关注：
3。
秦政看了一眼。
第一个：
临江历史博物馆。
第二个：
临江文物局。
第三个：
历史老秦。
秦政愣了一下。
“你关注我了？”
嬴政面无表情。
“工作需要。”
“哦。”
秦政嘴角慢慢翘起来。
“工作需要。”
“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秦野凑过来。
“我也注册。”
秦政问：
“你叫什么？”
秦野毫不犹豫。
“秦野。”
“账号名重了怎么办？”
秦野皱眉。
“别人已经叫了？”
“肯定。”
“那我叫真的秦野。”
秦政一把按住他的手机。
“别。”
“为什么？”
“互联网会教你重新做人。”
秦野没听懂。
嬴政却已经坐到镜头前。
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问：
“周六。”
“就坐这里？”
“对。”
“三个人？”
“我、你、韩启文。”
“桌子太小。”
“可以换。”
“背景呢？”
“书架。”
嬴政看了一会儿。
“乱。”
秦政回头看自己那一墙书。
“哪里乱？”
“上面还有方便面。”
秦政：“……”
那是三个月前放的。
他一直懒得收。
嬴政站起来。
“直播前整理。”
“你现在是嘉宾。”
“还是我领导？”
“我只是提醒。”
秦政看着他。
忽然笑了。
“行。”
“整理。”
秦野也站起来。
“我帮忙。”
三个人开始收客厅。
旧书。
线材。
空盒子。
堆在角落里的设备。
秦政从最下面翻出一个纸箱。
里面全是他以前做主播时留下的东西。
旧提词器。
坏掉的麦克风。
还有一本已经卷边的笔记本。
秦野拿起来。
“这是什么？”
秦政翻开。
第一页写着：
历史老秦选题。
下面密密麻麻。
《秦始皇为什么一定要灭六国？》
《扶苏到底是不是合格继承人？》
《赵高真的是大秦灭亡第一罪人吗？》
《如果嬴政多活十年，秦会不会亡？》
嬴政站在旁边。
一条一条看。
秦政有点尴尬。
“以前随便写的。”
“这个。”
嬴政指向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个没做完的标题。
《如果真能见到秦始皇，我最想问他什么？》
下面。
没有答案。
嬴政看向秦政。
“你当时想问什么？”
秦政愣住。
“忘了。”
“真忘？”
“真忘。”
嬴政没说话。
秦政重新看着那一页。
很久。
后来发生太多事。
他真的忘了。
当年那个窝在出租屋里。
对着一台旧电脑。
天天讲秦史的小主播。
最想问秦始皇什么。
秦野问：
“那现在呢？”
秦政抬头。
嬴政就在他面前。
有自己的身体。
有身份证。
有工作。
今天刚学会关心工资税后多少。
秦政忽然发现。
真正想问的问题。
反而没以前那么宏大了。
他笑了一下。
“现在的话。”
“有一个。”
嬴政看着他。
“什么？”
秦政合上笔记本。
“周六直播再问。”
“为何现在不问？”
“留个悬念。”
嬴政皱眉。
“悬念？”
秦政看着他。
“主播基本功。”
“学着点。”
嬴政冷笑。
“朕——”
他停。
秦政已经开始笑。
嬴政改口：
“我不学。”
晚上十点。
博物馆正式发布直播预约。
标题最终确定：
《两千年后，我们重新聊一次秦》
主持：
秦政。
特邀：
嬴政。
学术嘉宾：
韩启文。
预约人数。
一分钟。
三万。
五分钟。
十二万。
十分钟。
突破二十万。
秦政坐在电脑前。
看着那个数字不断往上涨。
手指一直没有动。
秦野问：
“很多吗？”
“很多。”
“你以前最高多少？”
秦政沉默两秒。
“四万多人同时在线。”
“那这次会超过？”
“应该。”
“你紧张？”
秦政笑了笑。
“有点。”
坐在另一边的嬴政抬头。
“你也会紧张？”
秦政看他。
“我又不是皇帝。”
嬴政淡淡道：
“朕——”
停顿。
“我第一次面试也紧张。”
秦政愣住。
“你承认了？”
“现在承认。”
“昨天怎么不说？”
“昨日没必要。”
秦政笑了。
“行。”
“那周六。”
“咱俩一起紧张。”
嬴政看了一眼预约数字。
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
二十八万。
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讲错。”
秦政靠回椅子。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
秦野坐在中间。
忽然觉得。
周六晚上。
可能会比他们想象中。
热闹得多。
因为就在直播预约突破三十万的同时。
秦政那个停更已久的账号后台。
收到了一封平台官方邮件。
内容只有几行。
直播已进入全站重点推荐。
预计峰值在线人数可能超过百万。
请主播提前完成内容与服务器承载确认。
秦政看完。
沉默了。
嬴政问：
“怎么？”
秦政把电脑转过去。
“你统一六国的时候。”
“有一百万人同时盯着你看吗？”
嬴政想了一下。
“没有。”
秦政点头。
“那很好。”
“周六你可以体验一次。”
嬴政看着屏幕上的：
预计百万在线。
脸色第一次。
比面试前还要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