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二十六。
临江历史博物馆。
员工入口。
嬴政刷脸。
绿灯。
打卡成功。
他看了一眼时间。
没停。
直接往里走。
值班保安已经认识他了。
“嬴老师,早。”
“早。”
走出去几步。
嬴政又停下。
转头问:
“今日游客很多?”
“周末嘛。”
保安笑道:
“天气又不好,室内馆人更多。”
“多少?”
“正常一天七八千。”
“今天预约已经过万了。”
嬴政没说话。
保安问:
“您上午是不是有导览?”
“十点。”
“那您做好准备。”
“为何?”
保安神秘地笑了笑。
“等会您就知道了。”
嬴政看着他的表情。
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八点四十。
秦史研究部。
韩启文正在吃包子。
嬴政一进门。
第一句话:
“公众导览。”
“谁安排的?”
韩启文抬头。
“馆长。”
“昨日为何没人说清楚?”
“排班表上写了。”
“只写公众导览体验。”
“对。”
“没写我要给多少人讲。”
韩启文喝了一口豆浆。
“你没问。”
嬴政沉默。
这句话。
无法反驳。
韩启文指了一下桌子。
“讲解稿。”
“先看。”
嬴政拿起来。
十二页。
开场。
路线。
重点展品。
预计时长。
互动问题。
安全提示。
甚至连“游客拥堵时请停止移动”都写了。
他翻了两页。
皱眉。
“为何连说什么都有?”
“不是让你背。”
“是参考。”
“那还好。”
“你第一次带团。”
“有几个要求。”
韩启文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不许把游客带去非开放区域。”
“朕——”
嬴政停顿。
“我为何要带?”
“提前说。”
“第二。”
“不能自己拿文物出来演示。”
“我知道。”
“第三。”
“不要因为有人叫你陛下。”
“就让全场跪。”
嬴政脸色一黑。
“谁会跪?”
韩启文看他。
“昨天有三个游客在评论区问。”
“见秦始皇要不要行礼。”
嬴政沉默两秒。
“告诉他们不用。”
“宣传部已经说了。”
“第四。”
“今天你是讲解员。”
“不是展品。”
嬴政抬头。
“这还用说?”
韩启文咬了一口包子。
“因为有些游客可能分不清。”
嬴政:“……”
与此同时。
上午九点。
秦政家。
秦政还在睡。
客厅里已经没人。
秦野七点半出门。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到便利店上完整四小时的班。
不是试工。
而是临时小时工。
店长昨天已经帮他走完基础手续。
上午班。
八点到十二点。
时薪二十五。
秦政原本说要送。
秦野拒绝。
理由:
“我会坐地铁。”
于是七点十二。
秦野拿着手机。
临时身份证。
银行卡。
还有秦政给他的交通卡。
一个人出了门。
走之前。
甚至给餐桌上留了一张纸。
我上班去了。
秦政九点零五醒来。
看到纸条。
站在餐桌前。
愣了很久。
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嬴政。
【你们两个现在都比我勤快。】
三分钟后。
嬴政回复。
【你也知道。】
秦政盯着四个字。
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上两天班真把自己上出优越感了。”
上午九点五十。
博物馆秦史展厅入口。
嬴政终于知道。
保安那句“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馆方原计划。
公众导览限三十人。
实际现场。
一百七十多人。
而且外面还有。
工作人员已经临时加了一条隔离带。
郑主任站在旁边。
满头汗。
“我们也没想到。”
嬴政看着人群。
“不是限三十?”
“预约页面被截图发网上了。”
“然后呢?”
“然后很多人今天一早直接来。”
“不能全进。”
“所以分三组。”
“你带第一组。”
“后面两组由正常讲解员负责。”
嬴政问:
“他们为何来?”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
“您觉得呢?”
人群里。
有人已经举手机。
“嬴老师!”
“这里!”
“陛下看我!”
“始皇!”
嬴政明白了。
不是来看展。
至少不全是。
郑主任小声提醒:
“别有压力。”
“正常讲。”
“如果现场失控。”
“工作人员会处理。”
嬴政看着那一百多人。
忽然问:
“能不能先说一句?”
“可以。”
他走到导览起点。
拿起扩音器。
试了一下。
声音很大。
嬴政皱眉。
把音量调低。
现场迅速安静。
所有手机都对准他。
嬴政开口。
“先说一件事。”
“今日。”
“我负责的是展览导览。”
“如果只是来看我。”
“现在已经看到了。”
人群里有人笑。
嬴政继续:
“接下来一个小时。”
“最好看东西。”
“我不会消失。”
“文物可能过段时间换展。”
一个年轻女生举手。
“那能拍你吗?”
“可以。”
“但别挡别人。”
“能提问吗?”
“与展览有关。”
后面有人喊:
“恋爱有关算吗?”
全场大笑。
嬴政面无表情。
“不算。”
笑声更大。
可很快。
队伍真的安静下来。
嬴政转身。
走向第一件展品。
第一站。
秦代户籍木牍。
嬴政没有照稿念。
他先问:
“你们现在搬家。”
“要做什么?”
前面一个大学生说:
“改地址?”
“还有呢?”
“户口?”
嬴政点头。
“秦也记人。”
“只是方式不同。”
他指着木牍上的文字。
“这里记的是。”
“一户几人。”
“谁成年。”
“谁可服役。”
“有没有田。”
“有没有身份变化。”
一个中年游客问:
“这不就是为了收税征兵?”
“很大一部分是。”
嬴政说。
“还为了治安。”
“劳役。”
“土地。”
“地方管理。”
游客追问:
“所以秦朝老百姓是不是活得特别压抑?”
嬴政看他。
“你问得太大。”
“为什么?”
“一个国家。”
“几百万人。”
“你让我用压抑或不压抑。”
“替他们全答?”
男人愣住。
嬴政指向木牍。
“这个人。”
“我们不知道他今天开不开心。”
“只知道官府记了他。”
“史料能证明到哪里。”
“就先说到哪里。”
韩启文站在队伍最后。
听见这句话。
没说什么。
只是偷偷把手机拿出来。
给研究部群发了一句。
【目前没翻车。】
小林秒回。
【韩主任您怎么比宣传部还紧张。】
韩启文回:
【闭嘴。】
第二站。
秦代兵器。
这里人明显更兴奋。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看着展柜里的青铜剑。
眼睛发亮。
“你真的用过这种吗?”
嬴政看了一眼。
“类似。”
“你杀过人吗?”
孩子母亲脸色一变。
“别乱问。”
嬴政却回答:
“杀过。”
周围一下安静。
小男孩又问:
“很多吗?”
嬴政停顿了一下。
“战场上。”
“没有数。”
孩子看着他。
“你不害怕?”
“第一次怕。”
“后来呢?”
“后来也怕。”
小男孩明显没想到。
“皇帝也怕?”
“当皇帝以后。”
“更怕。”
“为什么?”
嬴政看向展柜里的剑。
“以前怕自己死。”
“后来。”
“很多人会因为我的决定死。”
“怕的东西就多了。”
孩子母亲小声说道:
“好了。”
“别问了。”
小男孩却又来一句:
“那你为什么还打仗?”
周围几个成年人都看过来。
这是昨天直播里也出现过的问题。
嬴政没有换答案。
“因为我当时认为。”
“不打。”
“以后会死更多。”
小男孩问:
“你确定吗?”
嬴政看着他。
“当时确定。”
“现在呢?”
“现在不能确定。”
男孩似懂非懂。
最后点点头。
“哦。”
没有宏大结论。
也没有掌声。
队伍继续往前。
韩启文走到嬴政旁边。
小声说:
“刚才不错。”
嬴政皱眉。
“哪里不错?”
“没把小孩的问题。”
“当成冒犯。”
“他只是问。”
“以前的你。”
“未必这么想。”
嬴政看他。
“你对以前的我。”
“意见很大。”
韩启文笑了一声。
“工作需要。”
第三站。
秦律。
这里的问题更多。
“偷东西真砍手吗?”
“迟到会被杀吗?”
“陈胜吴广真是因为失期必死才反吗?”
“连坐到底多严重?”
一连串问题。
嬴政开始还答。
答到第七个。
直接转头。
“韩启文。”
韩启文愣住。
“干什么?”
“你来。”
游客大笑。
韩启文无奈走上前。
“这部分确实我更适合。”
嬴政把扩音器递给他。
自己站到旁边。
韩启文从秦律出土简牍讲到后世史书。
讲“失期法皆斩”的争议。
讲秦律实际条文。
讲不同地区执行差异。
讲史书叙事与考古材料之间为什么会冲突。
游客听了十多分钟。
有人突然问嬴政:
“那你同意韩老师说的吗?”
嬴政回答:
“大部分。”
“哪部分不同意?”
“他说地方执行扩大。”
“多发生在秦后期。”
“我记得更早就有。”
韩启文立刻回头。
“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
“那我暂时不改。”
“可以。”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一百多名游客。
现场把一个分歧放下了。
没有谁赢。
游客反而更认真。
一个女生小声对朋友说:
“这比他直接讲答案有意思。”
嬴政听见了。
没有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十点四十八。
意外发生。
队伍刚走到第四展厅。
人群后面。
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乐乐!”
“乐乐呢?”
声音一下盖过讲解。
所有人回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母亲。
脸色已经白了。
“我女儿不见了!”
工作人员立刻过去。
“多大?”
“五岁!”
“刚刚还在我旁边!”
“什么时候不见?”
“不知道!”
“可能就几分钟!”
人群瞬间开始乱。
有人往回找。
有人拿手机拍。
还有人喊:
“是不是跑前面了?”
“厕所找了吗?”
“楼梯口!”
现场声音一下变得很杂。
嬴政站在原地。
第一反应。
几乎是本能。
“封——”
一个字刚出口。
他停住。
韩启文看了他一眼。
嬴政没有继续下令。
而是转向现场负责人。
“你们有走失儿童流程?”
负责人立刻点头。
“有。”
“按你们的来。”
工作人员迅速拿对讲机。
“所有出入口注意。”
“五岁女孩。”
“粉色外套。”
“白色运动鞋。”
“暂时不要让单独儿童离馆。”
另一路员工调监控。
安保去卫生间。
楼梯口。
电梯口。
展厅广播暂不播名字。
防止陌生人利用。
孩子母亲已经急得快哭。
“她不会自己走远。”
“真的不会。”
“我就低头看了一个展柜……”
嬴政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别急”。
只是问:
“她今天最喜欢哪个展品?”
女人一愣。
“什么?”
“她一路上。”
“有没有一直看某个东西?”
母亲努力回忆。
“马。”
“她喜欢马。”
嬴政转头。
“前面有马俑展?”
工作人员说:
“下一厅有一件秦代陶马。”
“还有互动区。”
嬴政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立刻明白。
“我去。”
“不要所有人都去。”
嬴政提醒。
“让原流程继续。”
“别把出口、监控的人撤掉。”
负责人点头。
“明白。”
两分钟。
三分钟。
孩子母亲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嬴政没说话。
只是站在旁边。
第四分钟。
对讲机响起。
“找到了!”
女人整个人一震。
“在哪?”
“第五展厅互动区。”
“孩子自己跟着前一组人过去了。”
“安全。”
母亲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
工作人员赶紧扶。
一分钟后。
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
被女讲解员牵回来。
嘴里还拿着一个文创小马。
一看见妈妈。
小女孩愣了一下。
母亲冲过去。
一把抱住。
“你去哪了!”
“你吓死我了!”
小女孩被抱得发懵。
“我去看马。”
女人哭着问:
“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
“我说了。”
“什么时候?”
“你在看字。”
女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抱得更紧。
周围响起一片松气声。
有人甚至鼓掌。
嬴政皱眉。
“别鼓。”
几个人停下。
“孩子找到。”
“不是立功。”
“以后看紧。”
那名母亲抬头。
眼睛还是红的。
“谢谢。”
嬴政摇头。
“不是我找的。”
“是工作人员。”
他指了指拿对讲机的安保。
“谢他们。”
女人马上过去道谢。
韩启文站在嬴政旁边。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指挥?”
嬴政看他。
“我不知道博物馆的走失流程。”
“但你判断孩子可能在前面。”
“只是猜。”
“若猜错。”
“所有人都听我。”
“反而耽误。”
韩启文点了一下头。
“你这工作适应得比我想象快。”
嬴政淡淡道:
“因为吃过亏。”
韩启文没有再问。
这句话背后。
不是今天这点小事。
而是太多曾经所有人等嬴政一句话。
最后差点酿成灾难的时刻。
十一点十五。
导览结束。
整整比计划多了十五分钟。
游客散开。
很多人还想合影。
但嬴政看了一眼时间。
“我还要回去写记录。”
工作人员愣住。
“什么记录?”
“今日导览情况。”
韩启文在后面说:
“你可以晚点写。”
“不。”
嬴政看他。
“十二点下班?”
“今天你值到下午三点。”
嬴政脸上的表情。
一瞬间僵住。
韩启文忍笑。
“排班表。”
嬴政沉默。
他昨晚只看到“周日值班”。
没看到后面具体时间。
“下午还有什么?”
“公共交流。”
“一点半。”
嬴政闭眼。
很快又睁开。
“好。”
韩启文终于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正常员工。”
“什么意思?”
“先问几点下班。”
中午十二点。
便利店。
秦野站在收银台后。
第一次独立给客人结账。
“十九块五。”
客人扫付款码。
机器响。
“支付成功。”
秦野看了一眼屏幕。
“好了。”
客人没走。
盯着他看。
“你是不是网上那个秦野?”
秦野抬头。
“是。”
“真的是你?”
“嗯。”
“你在这里上班?”
“嗯。”
“为什么?”
秦野皱眉。
“挣钱。”
客人愣住。
“你还需要挣钱?”
“为什么不需要?”
“不是。”
男人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我就是觉得。”
“你这么特殊。”
“应该有人管你吧?”
秦野看着他。
“谁?”
“政府?”
“研究机构?”
“或者嬴政他们?”
秦野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来。
“我不是他们养的。”
客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抱歉。”
秦野没发火。
只是把小票递过去。
“你的东西。”
“谢谢。”
男人拿着饮料走了。
站在旁边理货的店长看了一眼秦野。
“心里不舒服?”
“有一点。”
“习惯就好?”
秦野摇头。
“不想习惯。”
店长一愣。
秦野继续摆货。
“他说错。”
“我可以告诉他。”
“以后也可能有人一直问。”
“那就一直说?”
店长笑了。
“说累了呢?”
“不说。”
“对。”
店长点头。
“这就行。”
秦野把最后一瓶饮料摆好。
突然问:
“老板。”
“嗯?”
“工资今天发吗?”
店长:“……”
“按周结。”
“为什么?”
“你昨天问过。”
“我忘了。”
“你记火锅倒记得挺清楚。”
秦野认真点头。
“这个重要。”
下午一点半。
博物馆公共交流区。
这次不走展厅。
而是坐着。
五十个预约名额。
问题提前抽。
第一个问题。
就让嬴政沉默了。
提问者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家祖上。”
“据说是修骊山陵的。”
“当然。”
“我也不知道真假。”
老人说得很慢。
“我年轻时候。”
“挺恨秦始皇。”
现场很安静。
嬴政看着他。
“为何?”
“小时候。”
“家里老人总说。”
“我们祖上有人去了骊山。”
“没回来。”
“所以我小时候觉得。”
“就是你害死的。”
老人笑了一下。
“后来学历史。”
“知道家里的传说。”
“也未必都是真的。”
“但今天你坐这。”
“我还是想问。”
“如果那些修陵的人。”
“真的死了很多。”
“你觉得该怎么算?”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问题。
比直播里那些“暴不暴君”。
更具体。
也更难逃。
“先查。”
他说。
老人点头。
“如果查出来。”
“真死了很多呢?”
“记下来。”
“然后?”
嬴政看着他。
“该是谁的责任。”
“便写谁。”
老人追问:
“你的呢?”
“也写。”
“你不觉得。”
“两千多年了。”
“追究没意义?”
嬴政沉默片刻。
“不能判朕——”
他停。
“不能判我两千年前的刑。”
“也不能把死人赔回来。”
“但他们若确实死在那里。”
“至少该知道名字。”
老人看着他。
“很多人可能没名字了。”
“那便记。”
“有多少无名。”
这一句话。
老人没有继续问。
只是点了点头。
“行。”
“我问完了。”
第二个问题。
来自一个大学生。
“如果秦朝没亡。”
“你希望今天还是秦朝吗?”
嬴政回答:
“不希望。”
现场明显一阵骚动。
学生问:
“为什么?”
“因为你们现在过的。”
“和秦朝完全不是一回事。”
“若两千年不变。”
“那不是江山稳。”
“是天下死了。”
学生愣住。
“那你不觉得大秦可惜?”
“可惜。”
“但可惜。”
“不等于该回来。”
第三个问题。
一个年轻女孩。
“你现在最不习惯现代社会哪一点?”
嬴政想了想。
“密码。”
全场一愣。
随后大笑。
“为什么是密码?”
“太多。”
“手机一个。”
“电脑一个。”
“内部系统一个。”
“银行卡又一个。”
“还不能都一样。”
台下笑疯。
韩启文坐在旁边。
补了一句:
“昨天他还差点把工作邮箱锁了。”
嬴政转头。
“韩启文。”
“事实。”
“你不必每件事都说。”
“公众交流。”
“这也是公众关心。”
现场又是一片笑。
第四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写自传?”
嬴政愣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史书已经够多。”
“但都是别人写你。”
“所以?”
“那便让他们继续写。”
“你自己不想留下版本?”
嬴政看着提问者。
“以前想。”
“现在不急。”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我写。”
“很多人会把我的版本。”
“当成最真的。”
“可我已经知道。”
“我也会记错。”
韩启文在旁边点头。
这个答案。
让他很满意。
第五个问题。
来自一个八岁女孩。
“你小时候。”
“有朋友吗?”
嬴政顿住。
“有。”
“叫什么?”
“赵澈。”
“他还在吗?”
“不在。”
“你想他吗?”
“想。”
女孩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不哭?”
全场一下安静。
这个问题太突然。
连主持人都不知道怎么接。
嬴政看着那个小女孩。
过了几秒。
“谁说想一个人。”
“就一定要哭?”
女孩说:
“我想奶奶就会哭。”
嬴政点头。
“那你哭。”
“我不太会。”
“不会可以学。”
现场有人轻轻笑。
嬴政居然认真想了一下。
“这个。”
“不一定要学。”
女孩皱眉。
“为什么?”
嬴政说:
“想就够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哦。”
下午三点零五。
嬴政打卡下班。
今天没有等到准确三点。
因为公共交流拖了五分钟。
他看着系统:
15:05。
皱了一下眉。
小林刚好路过。
“怎么了?”
“晚五分钟。”
“这叫加班。”
嬴政抬头。
“算钱?”
小林笑得直接靠墙。
“嬴老师。”
“五分钟一般不单算。”
嬴政脸色明显不满。
“那为何叫加班?”
“……这个问题。”
“您可以问人事。”
嬴政真的拿出手机。
小林赶紧拦。
“我开玩笑的。”
“别问。”
“为什么?”
“郑主任他们会觉得。”
“是我教您的。”
嬴政看他。
“本来就是你教。”
小林沉默。
突然理解了什么叫。
祸从口出。
下午四点。
秦政开车来接。
秦野也刚下班。
三个人在博物馆门口碰头。
秦野一上车。
第一句话:
“我今天挣了一百。”
嬴政坐进副驾驶。
“我今天加班五分钟。”
秦政:“……”
他看了看两个人。
“你们现在见面。”
“第一句话已经变成汇报收入?”
秦野问:
“你今天挣多少?”
秦政沉默。
“我今天没工作。”
秦野点头。
“零。”
秦政脸黑了。
“我昨天直播挣了六万多。”
“昨天是昨天。”
“谁教你的?”
“店长。”
嬴政在旁边点头。
“他说得对。”
秦政看着两人。
“行。”
“以后别坐我车。”
秦野系好安全带。
“车也是你的钱买的。”
“闭嘴。”
车开出去。
走了不到十分钟。
嬴政的工作手机响了。
韩启文。
“怎么?”
“馆里收到一封正式函。”
“什么?”
“咸阳那边发来的。”
嬴政神情微微一变。
“与秦陵有关?”
“对。”
秦政也听见了。
车内瞬间安静。
过去任何一次。
只要涉及秦陵。
骊山。
地下。
三个人第一反应都会绷紧。
韩启文却说道:
“不是地下异常。”
“也不是什么历史意识。”
秦政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
电话里。
韩启文停了一下。
“考古队最近在陵区外围。”
“确认了一片大型劳工墓地。”
嬴政没有说话。
“初步清理。”
“一百三十七座墓。”
“个体数量还在增加。”
“多数埋葬非常简单。”
“有些遗骨。”
“存在明显长期重体力劳动痕迹。”
秦政的手慢慢握紧方向盘。
他想起今天上午。
那个老人问的问题。
修骊山陵的人。
如果真的死了很多。
怎么算?
嬴政当时回答:
至少该知道名字。
韩启文继续。
“里面出土了一批刻字骨牌。”
“目前能辨认。”
“四十二个人名。”
嬴政终于开口。
“然后?”
“咸阳方面准备。”
“把这批人的信息。”
“做成独立考古展。”
“不并入始皇帝生平。”
“不叫陵工。”
“先按个体整理。”
“他们邀请你。”
嬴政皱眉。
“做什么?”
“不是去证明。”
“也不是让你认罪。”
韩启文说。
“他们只问。”
“你愿不愿意作为历史相关人。”
“参加第一次名单公开。”
车里。
没人说话。
秦野问:
“名单是什么?”
秦政解释:
“把找到名字的人。”
“一个个公布出来。”
“让大家知道。”
“他们是谁。”
秦野想了想。
“嬴政要去吗?”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电话那边。
韩启文也没催。
过了很久。
嬴政问:
“什么时候?”
“下周三。”
“地点?”
“咸阳。”
“需要请假?”
韩启文愣了一下。
“算馆际公差。”
“正常出差。”
“有差旅补贴。”
秦政猛地转头。
看嬴政。
秦野也看过去。
嬴政脸色一沉。
“你们看我做什么?”
秦政忍着笑。
“没事。”
“突然觉得。”
“历史责任和差旅报销放在一起。”
“特别现代。”
嬴政没理。
他看着车窗外。
沉默片刻。
“我去。”
韩启文问:
“确定?”
“确定。”
“还有。”
嬴政说。
“什么?”
“别把名单公开。”
“做成我向他们谢罪。”
韩启文说:
“本来就没这个打算。”
“那就好。”
“为什么?”
嬴政看着远处不断后退的城市。
“他们埋在那里两千年。”
“第一次重新有名字。”
“不需要再拿来。”
“替皇帝完成什么。”
电话那头。
韩启文安静了两秒。
“明白。”
挂断。
车里依旧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
秦野问:
“你认识那四十二个人吗?”
嬴政摇头。
“不认识。”
“那为什么去?”
嬴政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因为。”
“不认识。”
过去的他看过无数数字。
十万人。
三十万。
五十万。
粮多少。
役多少。
死多少。
那些数字太大。
大到最后。
人会习惯。
可现在。
考古队从泥土里。
重新找回四十二个名字。
不是陵工一批。
不是役夫若干。
是四十二个人。
嬴政低声说道:
“今日上午。”
“朕——”
他顿了顿。
没有改。
“朕还说。”
“若有名字。”
“便该记下来。”
“现在有了。”
秦政问:
“紧张?”
嬴政想了想。
“有一点。”
“这次为什么?”
“因为他们死的时候。”
“朕还是皇帝。”
秦政没有继续开玩笑。
只是把车开得更稳。
秦野坐在后排。
看了一会儿窗外。
忽然问:
“咸阳有火锅吗?”
秦政:“……”
嬴政闭上眼。
刚才那点沉重。
瞬间被打散一半。
秦野认真解释:
“我要是请假跟你们去。”
“总得知道吃什么。”
秦政笑了。
“有。”
“那我去。”
嬴政转头。
“谁说带你?”
秦野理直气壮。
“我还没去过别的城市。”
“而且。”
“我有身份证了。”
秦政点头。
“理由充分。”
嬴政看着两人。
沉默几秒。
最后只说:
“先请假。”
秦野立刻拿手机。
给便利店店长发消息。
【老板,我下周三想请假。】
不到半分钟。
店长回复:
【理由?】
秦野想了一会儿。
认真输入:
【陪秦始皇去咸阳出差。】
秦政看见。
差点把车开偏。
“你能不能正常写!”
秦野皱眉。
“哪里不正常?”
嬴政居然点头。
“事实。”
秦政看着这两个人。
终于彻底放弃。
“行。”
“你们开心就好。”
半分钟后。
店长回复。
只有三个字。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