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点二十。
临江市成人与特殊教育评估中心。
秦野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身份证明。
教育评估预约单。
两支笔。
还有一瓶水。
秦政站在旁边。
看了他第三次。
“你已经检查四遍了。”
“怕漏东西。”
“就这几样。”
“考试不是都要准备很多？”
“你这不是高考。”
秦野看向大门。
“那为什么我还是有点紧张？”
秦政想了想。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多少。”
“嗯。”
“正常。”
“你第一次开直播也紧张？”
“紧张。”
“嬴政第一次面试也紧张。”
“他承认过。”
“那我也正常。”
秦野点点头。
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可靠的依据。
嬴政今天没来。
他要上班。
早上七点四十五已经发过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考完告诉我。】
秦野回了一个：
【好。】
秦政当时还笑他。
“你俩现在怎么跟同事汇报工作一样。”
秦野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现在认识的人不算多。
店长。
赵老师。
顾医生。
秦政。
嬴政。
这些人里。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也想有自己的事。
所以今天这场评估。
对别人来说。
可能只是一份能力测试。
对秦野来说。
却很像一扇真正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推开的门。
八点四十五。
评估老师姓方。
三十多岁。
先没有发卷子。
而是坐在秦野对面。
“先聊几句。”
秦野点头。
“你知道今天来做什么吗？”
“看我会什么。”
“还有呢？”
“看我不会什么。”
方老师笑了一下。
“很好。”
“不是给你打一个总分。”
“也不是看你有没有资格学习。”
“我们主要评估。”
“你现在的阅读、表达、数学、逻辑、常识和学习能力。”
“然后决定。”
“你适合从哪开始。”
秦野问：
“如果都很差呢？”
“那就从基础开始。”
“如果有些很好。”
“有些很差？”
“那就分开学。”
“可以分开？”
“当然。”
方老师说，“教育又不是非得从一年级第一页开始一页页翻。”
秦野明显松了一点。
“那开始吧。”
第一部分。
阅读。
一篇不算长的现代文章。
讲一个年轻人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外地工作。
秦野读得很快。
字基本都认识。
但读完以后。
方老师问：
“这个人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留下？”
秦野沉默了。
文章里。
这个年轻人明明想家。
工作又累。
工资也不高。
最后却没有回去。
秦野重新看了一遍。
“因为他觉得。”
“现在回去。”
“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还有呢？”
“他第一次自己挣钱。”
“也第一次自己租房。”
“虽然过得不好。”
“但这些东西。”
“是他自己选的。”
方老师点头。
“你觉得这是文章明确写的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理解？”
秦野想了想。
“因为我也有一点。”
“像他。”
方老师没有追问他的经历。
只在表格上写了一行。
阅读理解：能够进行超出字面信息的情境推断。
第二篇。
难度上升。
里面出现了几个秦野不熟的词。
“边际。”
“配置。”
“约束。”
“折中。”
他读得明显慢了。
读完以后。
皱眉。
“好多词不懂。”
方老师问：
“不懂怎么办？”
“猜。”
“猜错呢？”
“查。”
“现在不能查。”
“那我就先标出来。”
方老师点头。
“很好。”
秦野有点不明白。
“我都不会。”
“为什么还是很好？”
“因为不会不是问题。”
“你知道自己哪里不会。”
“而且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本身就是学习能力。”
秦野听完。
低头在那几个词下面画了线。
第二部分。
数学。
前十道。
几乎没有难度。
加减乘除。
简单比例。
时间换算。
秦野做得很快。
到应用题时。
第一道：
一件商品原价一百二十元。
打八折。
实际支付多少？
秦野立刻写：
96。
第二道：
某人每周工作四天。
每天四小时。
时薪二十五元。
一周收入多少？
秦野写：
400。
写完以后。
还看了秦政一眼。
秦政坐在观察区。
差点笑出来。
这题简直像给他定制。
第三道。
甲乙两地相距一百八十公里。
一辆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速度行驶。
需要多久？
三小时。
没问题。
继续往后。
分数。
负数。
一次方程。
秦野开始慢。
到第十九题。
他停住。
“这个符号是什么？”
方老师看了一眼。
“你没学过？”
“没有。”
“那就跳过。”
“可我可能能做。”
“你都不知道符号。”
“怎么做？”
“可以猜意思。”
方老师笑了。
“那你猜。”
秦野盯了几十秒。
居然真从前后条件里。
推到了大概。
答案没完全写对。
思路却基本对。
方老师又记了一笔。
数量推理能力较强，系统数学知识缺失。
秦政在后面越看越觉得。
秦野最大的特点。
不是“聪明得离谱”。
而是他的脑子里。
没有普通学生那种完整知识链。
有的地方。
像成年人。
有的地方。
像小学生。
有的地方。
甚至比一般成年人理解得更快。
这种不均匀。
反而最符合他真实的情况。
他不是一个十八岁失学的人。
也不是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他是秦野。
只能单独评估。
第三部分。
英语。
卷子发下来。
秦野第一题就停了。
A。
b。
c。
d。
认识。
再往下。
简单单词。
apple。
book。
school。
只认识昨天秦政教过的几个。
第一道选择题。
几乎靠蒙。
第二题。
还是蒙。
第三题。
他放下笔。
“这个我基本不会。”
方老师问：
“还做吗？”
“做。”
“为什么？”
“看看能猜对几个。”
秦政在后面捂住脸。
这种精神。
不知道该夸还是该拦。
十分钟后。
英语部分结束。
二十题。
真正会的。
四题。
猜对的。
六题。
其他全错。
秦野看着结果。
“很差。”
方老师说：
“对。”
秦野愣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
老师会直接承认。
方老师继续：
“但这不代表你语言能力差。”
“只代表英语学习经历接近零。”
“那怎么办？”
“从最基础开始。”
“要多久？”
“看你每天学多少。”
“能不能一个月学完？”
秦政在观察区终于忍不住。
“你先别把学习当项目冲刺。”
方老师笑了。
“他说得对。”
“语言不是背完一套表就结束。”
“慢慢来。”
秦野看向秦政。
“你以前英语好吗？”
秦政沉默。
方老师也看过去。
秦政咳了一声。
“一般。”
“那你昨天教我。”
“够教入门。”
“哦。”
秦野点头。
“那我以后找老师。”
秦政：“……”
“你倒挺现实。”
第四部分。
常识。
这里反而最有意思。
“现任国家法定货币是什么？”
会。
“劳动合同的基本作用？”
会一些。
“遇到陌生人要求提供银行卡验证码怎么办？”
不提供。
“119是什么？”
不会。
“身份证丢了怎么办？”
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随便吃过期食品？”
知道。
“什么是公积金？”
秦野想了想。
“嬴政最近在学的那个。”
方老师没忍住笑。
“具体呢？”
“工资里扣。”
“以后买房可能有用。”
“算一部分对。”
再往后。
“什么是四季？”
会。
“我国有多少个省级行政区？”
不知道。
“长江和黄河分别在哪里？”
大概知道名字。
位置模糊。
“什么是宪法？”
知道是最高层级的法律。
但讲不清体系。
“网络陌生链接能不能随便点？”
秦野回答得很快。
“不能。”
“为什么？”
“秦政说互联网会教我重新做人。”
观察区。
秦政闭上眼。
方老师笑了好几秒。
“这句话不是标准答案。”
“但方向对。”
最后一部分。
不是卷子。
而是开放问答。
方老师问：
“你最想学什么？”
秦野沉默。
这个问题。
他已经被问过好几次。
之前都不知道。
今天。
他想了更久。
“我想先学。”
“怎么自己看懂东西。”
“什么意思？”
“比如新闻。”
“合同。”
“工作规则。”
“书。”
“别人讲历史。”
“我现在很多时候。”
“别人说什么。”
“我就只能先信一点。”
“我想以后。”
“至少知道怎么查。”
方老师点头。
“然后呢？”
“数学。”
“为什么？”
“算钱。”
秦政在后面笑。
秦野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
“比如时间。”
“比例。”
“工作。”
“应该都要。”
“英语呢？”
秦野脸明显有点不情愿。
“也学。”
“因为不会。”
“才学？”
“嗯。”
“最不想学什么？”
秦野想了半天。
“现在不知道。”
“有没有想过。”
“以后拿学历？”
“有一点。”
“为什么？”
“找工作方便。”
“还有呢？”
“别人都有。”
方老师停了一下。
“这个理由。”
“你再想想。”
秦野皱眉。
“为什么？”
“因为别人都有。”
“很容易变成。”
“别人读到哪里。”
“你也必须读到哪里。”
“但你现在情况不一样。”
“学历可以是目标。”
“但不能只是为了补一张别人都有的票。”
秦野沉默。
“那应该为什么？”
“你自己以后决定。”
方老师把笔放下。
“今天到这里。”
秦野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快？”
“两小时多了。”
“结果什么时候出？”
“下午。”
“这么快？”
“初步建议可以今天给。”
“详细学习方案。”
“需要几天。”
秦野点头。
站起来以后。
又问了一句：
“我考得怎么样？”
方老师笑。
“你想听分数？”
“有一点。”
“没有总分。”
“那结论呢？”
“偏科非常严重。”
秦政在后面直接笑出了声。
秦野脸一黑。
方老师继续：
“但学习能力很好。”
“尤其阅读、逻辑和数量推理。”
“基础知识缺口很大。”
“英语接近从零开始。”
“社会常识部分。”
“需要系统补。”
秦野认真听完。
“所以。”
“能学？”
方老师看着他。
“当然能。”
秦野点头。
“那就行。”
这一句。
比任何分数都让他满意。
中午十二点十分。
三个人没在一起。
嬴政还在博物馆。
秦政带秦野去附近吃饭。
秦野点了一份牛肉盖饭。
吃到一半。
就把手机拿出来。
“我现在能报名课程吗？”
秦政看他。
“你刚考完。”
“不累？”
“还行。”
“先等方案。”
“哦。”
过了三分钟。
“英语是不是每天都要学？”
“最好。”
“每天多久？”
“半小时到一小时。”
“数学呢？”
“看情况。”
“语文？”
“你阅读问题不大。”
“但基础知识和写作得补。”
秦野低头吃了两口。
“那我还能上班吗？”
“能。”
“每天四小时？”
“别排太满。”
“为什么？”
“你现在身体还在适应。”
“还要学习。”
“还要休息。”
秦野算了一下。
“时间够。”
秦政看他。
“你现在最像什么知道吗？”
“什么？”
“刚拿到人生任务列表。”
“恨不得一天全做完。”
秦野皱眉。
“那不好？”
“容易累死。”
“顾医生说我身体很好。”
“身体好也不是无限精力。”
秦野想了想。
“那我先学。”
“上班不加时。”
“这就对了。”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是嬴政。
【考完了？】
秦野回：
【完了。】
几秒后。
【如何？】
秦野打字：
【英语很差。】
嬴政：
【其他？】
【数学还行。阅读也还行。】
嬴政：
【那便从不会的学。】
秦野看了几秒。
回复：
【嗯。】
秦政看着两人聊天。
突然问：
“你有没有发现。”
“你现在遇到什么事。”
“第一反应都不是。”
“我是不是不正常。”
秦野抬头。
“以前是吗？”
“刚醒那几天。”
“有一点。”
秦野想了想。
“现在不太会。”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不会的。”
“嬴政不会刷脸。”
“你英语也一般。”
秦政脸色一黑。
“怎么又带上我？”
“事实。”
“你跟谁学的这句话？”
“嬴政。”
秦政叹气。
这屋里现在已经开始互相污染了。
下午两点。
评估结果出来。
秦野重新坐在办公室。
方老师把报告放到他面前。
没有复杂的医学词。
而是一页很清楚的能力图。
阅读理解：
高中基础水平附近。
但现代社会、文学和科学背景知识不足。
数学：
基础运算稳定。
逻辑推理较强。
系统知识大约在初中前段不均匀分布。
英语：
零基础至小学入门水平。
社会常识：
生活类快速形成。
制度、历史、地理、科学常识缺口明显。
学习能力：
良好。
自主学习意愿：
高。
方老师说：
“我们不建议。”
“你现在直接去普通高中跟班。”
秦野没失望。
“为什么？”
“知识断层太大。”
“你坐进去。”
“很多课会直接听不懂。”
“那怎么办？”
“先做六个月基础补全。”
“六个月？”
“对。”
“太久吗？”
秦野想了想。
“我不知道。”
方老师笑。
“那就先别把六个月想得太长。”
“我们建议。”
“每周三次系统课程。”
“其他时间自主学习。”
“再加每月一次评估。”
“数学和阅读可以进快班。”
“英语从零开始。”
“社会常识做独立模块。”
秦野问：
“能拿学历吗？”
“后面再评。”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你先得知道。”
“自己真正想走哪条路。”
“如果以后想参加成人学历考试。”
“可以。”
“如果想职业教育。”
“也可以。”
“如果只是想补基础知识。”
“也行。”
秦野低头看报告。
最下面。
有一句建议。
不建议以传统年龄年级作为唯一参照。
他看了很久。
问：
“这是什么意思？”
方老师说：
“意思是。”
“别人十七岁该读高二。”
“这句话对你没什么用。”
“你不用因为。”
“自己现在没在高二。”
“就觉得落后。”
“你只需要知道。”
“自己下一步学什么。”
秦野点头。
这句话。
他记住了。
下午四点半。
临江历史博物馆。
嬴政刚结束一个小型内部评审。
手机响了。
秦野发来一张照片。
是评估报告。
他把图放大。
一项一项看。
看到英语。
停了两秒。
看到数学。
又停了一下。
最后。
回复：
【不错。】
秦野：
【哪里不错？】
嬴政：
【至少知道缺什么。】
秦野：
【方老师也是这么说。】
嬴政看着手机。
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韩启文问：
“什么事？”
“秦野评估。”
“怎么样？”
“能学。”
韩启文点头。
“那挺好。”
嬴政把手机收起来。
韩启文继续整理资料。
过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自己呢？”
嬴政看他。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
“也系统学点现代东西？”
嬴政皱眉。
“我每日都在学。”
“不是日常适应。”
“我是说。”
“法律。”
“现代政治。”
“经济。”
“科学。”
“系统学。”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韩启文说：
“你现在很多理解。”
“都来自秦政。”
“我们。”
“新闻。”
“和你自己观察。”
“但这些都是碎片。”
嬴政看着他。
“你觉得朕——”
他停住。
“觉得我需要上课？”
“非常需要。”
韩启文说得毫不客气。
“尤其经济。”
嬴政脸色微微一沉。
“为何？”
“你前天问我。”
“为什么央行不能直接多印钱给博物馆。”
嬴政沉默。
旁边小林低下头。
已经开始憋笑。
韩启文继续：
“还有。”
“你昨天问。”
“地方政府和中央财政是不是同一个国库。”
“再昨天。”
“你以为社保就是退休以后返钱。”
嬴政脸越来越黑。
“够了。”
韩启文笑。
“所以。”
“要不要学？”
嬴政沉默片刻。
“怎么学？”
“可以找公开课。”
“也可以请老师。”
“博物馆这边。”
“本来就有员工继续教育预算。”
嬴政抬头。
“上课也能报销？”
韩启文闭上眼。
小林直接笑出了声。
“嬴老师。”
“您真的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晚上七点。
秦政家。
三个人重新坐到餐桌边。
今天桌上不是面。
是清汤火锅。
秦野争取了半天。
顾医生终于允许。
条件：
不辣。
少油。
别吃撑。
秦野已经很满意。
锅刚开。
秦政把评估报告放桌上。
“我们先定一个基础计划。”
秦野拿筷子的手停住。
“吃饭也要定？”
“吃完再定。”
嬴政夹了一片牛肉。
“先说大概。”
秦野看他。
“你怎么也这样？”
嬴政淡淡道：
“韩启文今天也让我学习。”
秦政一愣。
“学什么？”
“现代经济。”
秦政直接笑了。
“早该学。”
嬴政看他。
“你很懂？”
“比你多一点。”
“那你解释。”
“通货膨胀是什么。”
秦政筷子停在半空。
秦野也看过去。
秦政咳了一声。
“吃饭。”
嬴政冷笑。
“果然。”
秦野第一次站到嬴政这边。
“你也要学。”
秦政：“……”
“怎么变成全家学习会了？”
嬴政说：
“你做历史主播。”
“也该学。”
秦野点头。
“对。”
秦政看着两个人。
半天。
只能认。
“行。”
“都学。”
“不过先说你。”
他指秦野。
“每周三次课程。”
“便利店四小时班。”
“英语每天半小时。”
“数学按老师安排。”
“周末留一天休息。”
秦野问：
“为什么一定休息？”
“因为你不是机器。”
嬴政点头。
“这条写上。”
秦政看他。
“你自己先做到。”
“我有排班。”
“周一休。”
“很好。”
秦野忽然问：
“秦政。”
“你什么时候休？”
秦政愣住。
“我？”
“你直播。”
“写稿。”
“查资料。”
“还教我。”
“你休哪天？”
秦政沉默。
他还真没想过。
以前做自媒体。
最容易的就是。
觉得自己没有上班时间。
所以也没有下班时间。
结果一天到晚都在看后台。
嬴政看了他一眼。
“周一。”
秦政皱眉。
“凭什么你替我定？”
“朕——”
他停顿一下。
“建议。”
秦野也说：
“周一我也不上班。”
秦政看两人。
“你周一不是上课？”
“上午课。”
“下午可以休息。”
嬴政说：
“我也休。”
秦政突然发现。
这两个人已经替他把周一安排成了家庭休息日。
他有点想拒绝。
最后又觉得。
好像也没必要。
“行。”
“暂定周一。”
秦野立刻问：
“可以去吃火锅吗？”
秦政和嬴政同时看他。
秦野低头夹菜。
“我就问问。”
晚上八点二十。
秦政开始准备第二期内容。
标题暂定：
《一个秦朝普通人，能决定自己这一生做什么吗？》
秦野坐在旁边。
第一次正式参与选题。
秦政问他：
“你最想知道哪部分？”
“职业。”
“比如？”
“一个人想去做木匠。”
“能不能直接去？”
“得看身份。”
“那想当官呢？”
“更复杂。”
“想搬去别的地方？”
“有限制。”
“想不服徭役？”
“基本不行。”
秦野皱眉。
“那能自己选的很少。”
嬴政坐在另一边看现代经济公开课。
听见这句话。
抬头。
“比现在少。”
秦政问：
“你要不要参与这一期？”
嬴政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不一定请我？”
“现在正式邀请。”
“有出场费？”
秦政闭眼。
秦野笑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秦政说：
“有。”
“多少？”
“按嘉宾标准。”
“具体合同走。”
嬴政点头。
“可以。”
秦政盯着他。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现代人。”
嬴政淡淡道：
“劳动应有报酬。”
“谁说的？”
“劳动法。”
秦政沉默。
“你学得是真快。”
嬴政继续低头看课。
屏幕里老师正在讲。
“货币供应。”
“利率。”
“通货膨胀。”
嬴政看了五分钟。
突然按暂停。
抬头问：
“秦政。”
“嗯？”
“如果钱可以凭信用发行。”
“那为什么不能无限发？”
秦政刚想回答。
停住。
秦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等。
秦政思考半天。
最后拿起手机。
“这个问题。”
“我们一起查。”
嬴政看他。
“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
“但我不想凭印象乱讲。”
嬴政顿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秦野把自己的评估报告翻到第一页。
忽然笑了。
“我们三个现在都一样。”
秦政问：
“哪里一样？”
“都有不会的。”
“然后呢？”
“查。”
屋里安静了一秒。
嬴政第一个笑。
秦政也笑了。
“行。”
“那就查。”
三个人凑到电脑前。
一个刚开始补现代基础教育。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皇帝在学现代经济。
一个重新做回历史主播的人。
也在重新学习。
这一次。
没有谁站在最高处。
没有谁负责给所有人答案。
不会的。
就查。
查不到的。
就先承认不知道。
而秦政第二期视频的开头。
也在这一晚。
慢慢有了。
他在文档第一行写下：
“我们总喜欢问，古代人能不能改变命运。”
“但在问命运之前，也许该先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他能不能决定，明天去哪里，做什么，和谁一起生活。”
秦野看完。
问：
“这个可以。”
嬴政却抬头。
“最后一句。”
“有问题。”
秦政看他。
“哪里？”
“和谁一起生活。”
“秦人婚姻。”
“不能简单放在个人选择里。”
秦政停了一下。
然后把光标移过去。
删掉。
重新写：
“他能不能决定，明天去哪里，做什么，又能为自己决定多少。”
嬴政点头。
“这个好。”
秦野问：
“那第二期什么时候播？”
“周日晚上。”
“我能上？”
“能。”
“要准备什么？”
秦政看着他。
笑了笑。
“先把你的英语作业做完。”
秦野脸上的期待。
瞬间没了一半。
嬴政在旁边。
难得笑得很明显。